见许白凤已经识破,云枝就不再隐瞒,把今日相遇之事说出。
许白凤觉得云枝做的很对。她和高母相处几年,突然之间断了往来,必定是不可能之事。前些日子,许白凤养的菜长好了,云枝的花也开了几盆。两人便带上一些,送去给高母。没想到在高府门前,却被人拦住了。即使云枝和许白凤表明身份,护卫仍旧不肯放行。
许白凤当即恼了,叫喊着要见高子晋。
护卫却道:“驸马和公主夫妻一体。公主不让你们进,驸马自然也不会允许。”
二人只能原路返回。许白凤现在对高子晋很不满,见了他说不定要大骂一通。
云枝柔声劝慰:“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
许白凤恼道:“哼,误会不误会的,我也不会再登门。除非,高子晋专门来请我回去。否则,我绝不回去。”
其实她心中也明白,阻拦她们的应当是嘉敏公主。不然高子晋刚才也不会开口,要见她一面。不过,许白凤暗自唾了高子晋一口,心道:那可是高府,不是公主府。现在嘉敏公主可以拦住客人,以后指不定要一手遮天。高子晋一心只在仕途上,也不往后宅里看看。把错怪在他的身上,也并非没有道理。
高子晋沿着湖泊走着,神情严肃。
“我儿!”
他循声望去,见是高母,诧异道:“母亲怎么……”
他望着帘子里面,高母轻声叹息:“公主回去了。”
在高子晋离开以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嘉敏公主就一言不发,徒留下高母一人走了。
高子晋坐稳,听见高母感慨:“若是云枝和白凤在,就好了,还能帮我说说她。”
高子晋拧眉,想起刚才云枝的模样——面色红润,衣着整齐,没有诉说半句怨言,显然她们搬到城北宅子后,日子过得极好。
高母思念她们,可云枝不一定想重回高府,看人眼色过活。
因此,高子晋毫不留情地提醒道:“母亲莫忘记了。当初,是你和公主一起让表妹她们离开的。无论出于什么考虑,总是伤着了她们的心。”
高母沉默不语。
嘉敏公主兴致勃勃而来,却败兴而归。在侍女的再三劝慰之下,她才决定不辜负今夜的良辰美景,在桥上走走转转。
侍女见泥人摊热闹,而且摊主别出心裁,泥人手中或持花,持瓶,皆是用蜡烛所做,点燃之后,手中灯火璀璨,煞是美丽。她便提议嘉敏公主去看热闹。
嘉敏公主走近,一眼就相中了摊主刚做好的一尊泥偶,是观音菩萨像,手持净瓶,其中插上柳枝。
观音像眉眼温柔,令人望之可亲。
嘉敏公主伸手:“我要这个。”
摊主一脸为难:“贵人,我再给你捏一个。这尊是这位娘子的。”
嘉敏公主扭头看去,一脸不在乎道:“我就喜欢这个。你出了多少银子,我给你十两够不够……”
话音落下,在看到云枝含笑的脸时,顿时止住。
云枝轻轻摇头:“不成哦,公主。”
她看着嘉敏公主神色微沉,轻声道:“十两太少了。”
嘉敏公主轻哼一声,目光中流露出轻视之意,嗤笑云枝的贪财。
她取出五十两。
云枝伸手接过,大方地分给摊主十两。
“摊主,这个给贵人罢,你再帮我做一个。”
嘉敏公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观音像,心中得意。
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即使这件东西本来归旁人所有,比如这尊观音像,又比如高子晋。
侍女正要夸赞观音像好看,待看清楚观音的眉眼之后,神情一滞。她忙催促着嘉敏公主离开,唯恐主子会发现端倪。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摊主本是胆颤心惊,以为两个客人会吵闹起来,坏了生意,砸了摊子。毕竟这是天子脚下,他时常碰到此类事情。不曾想,云枝性子温温柔柔,轻易地就化解了争执,还大方地给了银子。
他心中欢喜,忙道:“娘子莫急,除了观音,我还做仙女、精怪,都给娘子做上一个,不收银子的。这样罢,我都按照刚才的观音像,把面孔换作娘子的,可好?”
云枝柔声答应。
嘉敏公主诧异抬眸:“你说什么,这观音像的脸是她的?”
她嗓音几乎要喊破。
摊主颔首:“是啊。我观这位娘子眉眼可亲,就提议把观音像的脸换作她的,没想到竟引得两位争抢。想来贵人也觉得这观音像好看吧。”
嘉敏公主脸色通红,手一丢,观音像泥偶掉在地面,摔得粉碎。
云枝知嘉敏公主已经动了火气,可她不想柔声劝慰,反而要添上一把火。
“前几日我和姐姐去看望舅妈,被人拦在门外,是公主吩咐的吧。”
侍女出声:“是又如何,你难道要去告状?可别忘了,你已经不是高家人了。”
云枝摇头:“公主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自然不能进去。只是舅妈年纪大了,会怕孤独,愿公主多多同舅妈说说话,免得她寂寞。而且,舅妈的身子也要好好养,免得……”
嘉敏公主厌极了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仿佛她真的是观音菩萨,替所有人着想。
“不必你多言。”
她拂袖离去,再没了闲逛的心思。
许白凤刚才一直想要插嘴,只是在云枝的眼神示意下,才强忍着没有开口。
这会儿嘉敏公主一走,她当即大笑:“太痛快了。嘿嘿,她争来争去,那观音像却是你的脸,想想就觉得好笑。”
云枝把做好的泥偶塞到她的手中,无奈一笑。
与高子晋同科选中的榜眼也分在了户部。他世代清流,还未成亲,品性十分端正。因此,有不少人同这位榜眼说亲。
高子晋也动了心思。
他开门见山:“我有一女子,想引见给沈兄。”
沈寒枫诧异。
他想迟两年再成亲。只是同僚介绍,不好推辞,他便随口应下,想着等见了面,再推说性情不和,推拒此事。
嘉敏公主和高母一同赴宴,宴会上遭人调侃,说是她改了性子,竟然做起了乖媳妇。
本是一句无心之言,但让嘉敏公主想到了云枝的话。
她顿时对高母厌烦至极。
离开宴会时,她闹起了脾气,抛下高母独自离开。
侍女问道:“老夫人还没走,我去叫她——”
嘉敏公主斥责:“她有手有脚,不能自己叫一辆马车离开吗,非得我们等她?”
见她发火,侍女只好噤声。
宴会散去,高母遍寻嘉敏公主不见。主子见状,询问她可是没有马车,府上可派人相送。高母怎好让人知道婆媳之间闹别扭,让人看了家中热闹,便拒绝了。
她不知如何叫马车,便徒步走回家去。
高母腿上的伤未好全,路上又被人冲撞,新伤叠加旧伤,倒在地面。
周围响起议论声,询问她家在哪里,请人来接。高母心中悲凉,想起若是云枝在,她一定不会独自一人走回家去。
可是,云枝被她亲自赶走了。
高海在街上采买,看众人聚集,便挤上前去,见是高母倒地,忙把她背起来,要回家去。
高母却道:“我不回家里。你送我……去城北宅子,就是云枝的住处。”
第181章 驸马爷表哥(18)
高海虽然心有疑惑,不明白为何高母放着好好的大宅子不回去,非要去云枝的城北宅院。可他是个实心人,高母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把高母稳稳地驮在背上,带到城北。
看着宅子近在眼前,高海脚步迈动,欲上前叩门。
高母却突然生出胆怯,连忙止住。
“慢着。”
高海见她犹豫,不禁把不解问出口:“婶子,刚才是你点名要来。我带你过来,都到门口了,你却不进去。”
高母轻声道:“我知道你辛苦。”
高海摇头:“我年轻力壮,背着你走一些路,倒是不打紧。只是,婶子你刚才摔了一下,得赶紧让大夫看过,才能安心。不能再拖了。”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高母更不敢进去了。
她担心,万一云枝不肯收留,她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犹豫片刻,高母还是决定回去高府。
今日嘉敏公主所作所为,已经让她彻底寒了心。只是宅子是高子晋备下,嘉敏公主总不可能不让她进门罢。
心中如此想着,高母开了口:“回去吧。”
高海嘴里一句埋怨都没有,背着高母欲走。
他来之前,家里十几个长辈轮番嘱咐过,高家唯一有出息的就是高子晋。他想要在京城站住脚何等不容易,必须要事事听从高母的话。
而且,不过多走几步路,高海确实也没有感到劳累。
二人正准备离开时,大门轻轻推开,原是许白凤要上街去买一些新菜种。
云枝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忙拉住许白凤,朝着远处指去:“那个人好像舅妈啊。”
许白凤显然不信。
“你傻了吧。婆婆这时候不应该待在高家,用着厨子精心准备好的饭菜,想着明天要去哪里玩,她怎么可能来到城北?”
只是看清楚了身影,许白凤抿唇。
她朝着云枝点头:“像是她。”
云枝扬声唤道:“舅妈,高大哥!”
高海的脚步硬生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