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朝着高子晋肩上一倒。
高子晋头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想要推开云枝,可细碎轻柔的哭泣声音响起,让他不敢随意动作,万一哪个动作做错了,会让云枝的悲伤变得更深。
“表哥,我想……想我父亲母亲了。”
丞相家其乐融融,母慈子孝,让她不禁想起孤苦无依的自己。
高子晋只得干巴巴地劝道:“孤苦只是一时的。待你嫁人成家,便有人可以依靠了。”
云枝哭声未止:“可,可我出嫁之前呢。若是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我又该仰仗谁。”
她语气轻柔,却含着逼迫之意。
高子晋只得道:“我会尽快为你注意品性端良的郎君。不会有你说的一辈子都孤苦。纵然有,你也可依靠我。”
他的一句保证的话,总算是把云枝安抚住了。
云枝缓缓坐直身子,发现高子晋的肩头竟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了,顿时脸颊绯红。
她忙摸出手绢,要为他擦拭。
高子晋伸手要阻拦。两只手却不慎碰到一起,大的那只在上,小的一只在下。
高子晋的手带着热意,云枝的手却是凉凉的,柔腻至极。
两人皆是慌乱地松开手。
手绢险些落地,高子晋伸手捞起。
他一时无言,只用手绢胡乱地擦了两下肩膀。
捏着手绢,他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还给云枝。
高子晋想,还是把脏掉的手绢洗干净以后再还给云枝更加妥当。
于是,他就把手绢折了两下,收进怀中。
云枝从长椅上站起身。
二人往高府走去。
方才,高子晋饮了不少酒水,但都未显现在脸上。这会儿酒意上头,脸颊尽是酡红色。
云枝想起身上还带着一包糕点,便摸了出来。
恰好是一份酸枣糕。
生津止渴,也可缓解酒意。
云枝笑道:“也是表哥运气好。我同丞相儿媳要了好几包点心,带在身上的唯独是这能解酒的酸枣糕。”
高子晋诧异:“你要点心做什么?”
云枝顿觉失言,忙捂住嘴巴。
高子晋没有继续问,但用审视的目光一直望着云枝,让她不得不说出实情。
云枝刚说完,忙道:“我是不是太嘴馋了,给表哥丢人了。以后,我定然不会如此,表哥可别生我的气。”
高子晋以为,只是一桩小事而已,他自然不会生气。不过云枝紧张的神色,让他不禁反思: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容易发火动怒,才让云枝如此战战兢兢的。
高子晋试图让语气变得更加平和:“丞相府的厨子确实好,连皇帝都曾经夸赞过,你喜欢府上的菜肴在情理之中。不过,这厨子可是万里挑一的,轻易不能找到第二个。若是你吃不惯府上厨子的手艺,可重新挑选两个。”
云枝想到厨房师傅对自己的教导,心道,她可得知恩图报,不能师傅前脚刚教过她,后脚她就在高子晋面前说人家做的饭菜不好吃。
云枝忙道:“吃的惯的。不过,若是表哥能再招一个专门做点心的师傅,让厨子能分出心神专门做饭菜就更好了。”
高子晋颔首应下。
他吃了两枚酸枣糕,又加之走了许久的路,到了高府时,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云枝索性把一整包酸枣糕都塞到他的手里。
“表哥吃吧。”
不等高子晋拒绝,她就提着裙裾,匆匆回了房中。
高子晋无法,只得把酸枣糕带回了房里。
他除去衣裳长靴,倒在床榻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睁眼醒来,口渴的厉害,便倒了一碗茶水。
他起来的匆忙,屋里并未点灯,借着窗外的月亮,依稀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高子晋手边摆着敞开口的酸枣糕,他瞥见它红彤彤的颜色,好似女子娇嫩水润的唇。
高子晋记得吃它时的滋味——软软的,带着一点糯感。
或许,女子的唇瓣也是同样的味道。
高子晋喉咙一紧,又往口中灌着茶水。
他仰面躺回床榻。
眼睛却没有立刻闭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繁复的花纹看得他脑袋隐隐作痛。高子晋侧过身子,鼻尖忽地闻到了一股香气。
味道很轻,很淡。
似乎是从枕下传来的。
高子晋翻开枕头,找到了一条女子用的手绢。
他的脑袋空白了一会儿,想起了这条手绢的主人是云枝。
只是,高子晋记不清楚,他是如何把手绢带进房中,又塞到枕下的。
胸口还残留着一些热意。高子晋松开衣襟,微微喘着气。
他摸着手绢,不是寻常的绢布,而是湿滑的绸缎料子,摸起来十分舒服。
高子晋的脑袋有些发沉。他凭借着本能行事,把手绢展开,盖在脸上。
瞬间,冰凉、芳香一起萦绕在他的脸上。
翌日,高子晋醒来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盖着一软物。
他取下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盖着云枝的手绢,睡了整整一夜。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高子晋并没有把此事当做一场意外。
他以为,自己定然是对云枝有了别样的心思。若是换了其他人,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收下对方的手绢,更不可能像个被情所迷的男子一样,盖着她的手绢入睡。
高子晋感到不妙。
他身为驸马,这个身份虽然让他做什么事,旁人都以为是仰仗嘉敏公主才能行事。可有时候,高子晋能够以这个名头狐假虎威,少费了一些手段。
高子晋以为他目前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
有母亲在旁,仕途顺利。
至于男女情爱,这些并不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他若真对云枝动了心思,势必要破坏目前府上有的和谐,招惹一大堆麻烦。
高子晋讨厌处理家宅中的麻烦。
所以,他决定尽快安排好云枝的去处。
最好的法子,就是为云枝挑选一个夫君,把她给嫁出去,自己就能彻底断绝了心思。
大井乡的亲戚远道而来,求高母帮他解决一桩麻烦。
他积攒下来一些银钱,便想着把家中的房屋翻新。没想到邻居也要建房子,在建房的途中将他家的阳光都挡住了。偏偏邻居和里正有些关系,亲戚翻遍了族谱,发现只能来求高母,就一路往京城而来。
高母心中下不定主意,她当然想要帮忙,毕竟亲戚是有理的一方,是对方故意寻事,要找麻烦。可高母又担心高子晋刚踏入朝堂,自己随便应下亲戚的要求,会给他招惹事端,便犹豫不决。
亲戚上门的消息被嘉敏公主身旁的侍女听到了,便前来禀告。
侍女知道嘉敏公主最近想着和高母打好关系,便提议道:“不过一桩小事,公主不帮,驸马也会帮忙的。不如——”
嘉敏公主了然,便施施然出现在高母和亲戚面前。
她一现身,高母立刻身子紧绷,唯恐她会做出失礼的举动,让自己在亲戚面前丢了脸面。
没想到,嘉敏公主满口应下,说她吩咐一声,亲戚只管回去,保准无人会再敢欺负他。
亲戚大喜,忙恭维高母命好,有了个身份尊贵,为人心善的儿媳。
高母见嘉敏公主是真心帮忙,二人之间又没有天大的仇恨,对她有所改观。
嘉敏公主和高母示好,高母也不会继续端着冷冰冰的神情。她安排云枝,把亲戚带来的鲜桃给嘉敏公主送去一筐。
云枝略感惊讶,面上柔顺称是。
第177章 驸马爷表哥(14)
云枝将鲜桃送去,柔声诉说了高母的心意,并未从中作梗,
她深知,若是她故意撒谎,惹得二人不合,此等谎言只要嘉敏公主和高母对峙,轻易就能戳穿。到时候,她成了心思叵测之人,再不能在高府留下。
嘉敏公主什么精贵的东西没有吃过,自然不把区区一篮子鲜桃看在眼中。
她神情淡淡。
云枝走后,侍女却出声道:“这可是好兆头。”
嘉敏公主拿起一枚鲜桃,红中透着粉嫩,想着乡下人果真精于种田之道,确实比寻常所见的桃子看着要可口。
她颇为诧异:“不过一些桃子罢了,轻易就把你收买了?”
侍女摇头:“老夫人送什么东西倒在其次,最重要是她的心意。哪怕她今日送来的是一片鹅毛,只要她的心中有公主,我们便成功了。”
见嘉敏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侍女继续说道:“公主所想,不过两件事情。一是同驸马夫妻和睦,二是将无关人等从府上赶出去。这两件事有了老夫人插手,一定事半功倍。”
嘉敏公主已经懂了。
这是要她借高母的力,来达成她自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