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略有些沉,刚落在云枝的手臂,她的身子便往下坠了坠。
她依照丞相儿媳的嘱咐,调整着姿势,瞧着孩子嫩白的脸蛋,不禁柔声哄了几句。
丞相儿媳调侃道:“你若是有了孩子,定然是个温柔可亲的娘亲。”
云枝眼睛里尽是慌乱。
她向来游刃有余,此刻却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匆忙之中,她看见了高子晋,下意识地唤道:“表哥。”
高子晋闻声而来。
丞相儿媳问道:“驸马可想要抱?”
高子晋立刻拒绝:“不必。我手上没轻没重,伤着他可就不好了。”
虽然婉拒了亲自上手一抱的提议,高子晋站在云枝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声逗弄了几下。
襁褓中的孩子忽地咯咯笑了。
高子晋一愣。
云枝柔声道:“他很喜欢表哥呢。”
高子晋淡淡收回手:“是吗?”
云枝点头:“是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冲着别人笑,只冲着你笑呢?”
高子晋看向云枝,只见她柔白的脸上,此刻也尽是甜腻的笑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低声喃喃道:“冲着你笑,便是喜欢你……”
许白凤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也赶了过来。她挤开高子晋,站在了云枝旁边,老练地伸出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也朝着许白凤笑,而且比对着高子晋时笑得更畅快。
云枝的称赞便换了对象。
高子晋莫名觉得心中不舒服。
丞相儿媳和云枝相处了短短片刻,便觉得她不禁模样俊俏,而且性子好,很讨人喜欢。若是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倒是罢了。倘若云枝对高子晋存了别样的心思,嘉敏公主不一定能有胜算。
丞相儿媳自然是站在嘉敏公主这一侧,毕竟权贵之间天然地就会彼此帮助。而她对云枝的好感再多,云枝也不过是一贫民而已,不值得她帮忙。
嘉敏公主平日里不喜和旁人诉说自己的私事,尤其是自己不得意之事。她以为,旁人听到了,真心为她着想的少,看笑话的多。所以,何必多说。
只是近些日子,她心乱如麻,烦恼如同乱线团一般,根本理不清楚,便也顾不得什么看不看笑话,径直讲了出来。
丞相儿媳试探地开口:“公主如今,可后悔嫁给驸马?”
在她看来,嘉敏公主的亲事本就是一桩错误。倘若高子晋对嘉敏公主情深义重,嫁给他也能夫妻和睦。但事实却是,高子晋根本不喜欢嘉敏公主,她却非要嫁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果嘉敏公主后悔了,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是她和高子晋和离,彼此能有体面。从此,嘉敏公主可以重回过去的快活日子,不必为这些家长里短烦恼。
但嘉敏公主眼眸中闪过坚定:“我不后悔。我为何要后悔?除了子晋,我从未对任何一个男子生出如此的情愫。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他都只能是我的,不对吗?”
见嘉敏公主仍旧固执,丞相儿媳连忙止住话头,不再提及和离一事。
她劝道:“公主既想和驸马好生过日子,就不应该这样下去。首先便是应该和高老夫人搞好关系。你瞧瞧,现在你和高老夫人之间,与和睦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嘉敏公主心中有所松动,但嘴上仍道:“我是和子晋做夫妻,他母亲如何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有多难讨好。脾气坏,又不喜欢我,曾经暗示过我,驸马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而更喜欢……”
看到丞相儿媳一副好奇模样,嘉敏公主连忙止住。
丞相儿媳便在她耳边低声言语,给她出着主意。
宴会上,众人都在举起酒杯四处寒暄。就连高母都被一群人围着,不能痛快吃东西。
只有云枝和许白凤,二人仿佛被隔绝在众人之外。因为她二人并无重要的身份,不过是高子晋的远方亲戚,并无人上前打招呼,反而落了清净。
云枝和许白凤吃了一顿好饭。
许白凤感慨:“丞相府不愧是丞相府,做的饭菜比府上的大厨好多了。什么时候高子晋也能当上丞相,我们每天都能吃到如此好的饭菜。”
云枝但笑不语。
可宴会上的膳食确实符合她的口味,她难得吃多了。
许白凤想起如意楼的饭菜还能打包装回家去,这里的不知道能否……
云枝想了想,问许白凤尤其喜欢哪几道菜。她转身便对丞相儿媳道:“这几味菜我尤其喜欢,不知道是京城哪家大厨所做,待我想吃了,也能请到府上。”
这场宴会是丞相儿媳亲自张罗,云枝的话无疑是对她的肯定。她面上笑道:“都是府上的师傅做的。你若是想吃,不嫌弃的话,我让他们另外包了新的给你,带回家去。以后你再想吃,只管来我府上请厨子回去。”
云枝便拿到了她和许白凤想吃的菜肴和点心。
她只留下一包,剩余的交给许白凤。
“表嫂坐马车回去吧。我身子不舒服,想走路回去。”
许白凤上下打量她:“让你平日里多做点农活。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了几口饭就撑成这个样子,真不争气。”
云枝只笑笑。
回府时,高子晋正要坐上马车,嘉敏公主想起丞相儿媳对她的叮嘱,便温声道:“驸马陪母亲一起坐吧。”
高子晋一怔。
高母也尽是诧异,心里奇怪嘉敏公主几时变得如此懂事。
相比与和嘉敏公主坐在一起相对无言,高子晋的确更愿意坐另外一辆马车。
他点头,转身上了高母的马车。
高母看向嘉敏公主的神情有所缓和。
嘉敏公主的马车走在前面。
既没有高子晋坐在身旁,嘉敏公主自然想要马车行驶的越快越好,毕竟劳累了一天,她想要赶快沐浴更衣。因此,她的马车很快就将高府马车甩在后面。
高子晋上了马车,才发现云枝不在。听许白凤所说,云枝是想要走回家去,高子晋闻言稍一点头,显得并不在意。
马车行驶到一半,帘子被吹开,高子晋望见夜色浓稠如墨,忽地开口:“停下。”
第176章 驸马爷表哥(13)
面对高母和许白凤投来的眼神,高子晋回道:“我忽地记起忘拿了一件东西,要回去取来。”
高母忙道:“你用脚走路多慢,不如我们乘马车一并回去,反而更快些。”
高子晋拒绝,只道他也没有太过着急。
“正好今夜酒饮的太多,我徒步回去,吹吹夜风,精神会更好一些。”
高母就嘱咐两句,带着许白凤离开了。
高子晋思忖,此路是回高府的必经之路,云枝一定会经过此地。他便驻足在原地,守株待兔。
但不知道是云枝走得太慢,还是半路上被绊住了脚步,高子晋久久等不到她来,渐渐有些着急。
夜里虽然有人巡逻,但也没有因此断绝了趁着夜色行不轨之事的恶人。
高子晋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他四处张望,寻找着云枝的身影。
在小桥流水旁,他找到了云枝。
她坐在溪水旁边的长凳上,身后是一株碧绿的柳树。纤长嫩绿的枝条随风摆动,拂过她单薄的背。
云枝的手中似是攥着什么东西,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湖面。
高子晋没有出声唤她,而是悄悄走近。
云枝的双眸萦绕着忧愁,水润的唇瓣轻张,轻声叹息。
高子晋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在为何烦恼?”
云枝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
她见是高子晋,脸上的惊慌之色很快散去。
云枝摇头,说道:“没什么。”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像是敷衍,毕竟若是无事,她为何要对着溪水叹息。
思虑过后,云枝决定说出心中所想。
“看到了旁人家中和睦,有家有子,我心中感到悲凉罢了。”
高子晋站在云枝身旁,见状,云枝招手,拍拍身侧的位置。
高子晋稍做犹豫,在长椅的另外一端坐下。只是这长椅委实是太短了,即使高子晋和云枝分别坐在两端,身子虽未碰在一起,可衣衫免不得轻轻触碰。
高子晋不解:“你在府上,过得不开心?”
云枝当即否认:“自然不是。舅妈和表嫂都待我好。又有表哥你的庇护,这样的好日子,是我过去数年来都始终期盼着的。只是——”
她嫩白的手指搅动,显示心中的不安。
“……人总是贪心的。没饭吃的时候,渴望着有食物果腹。吃饱了以后,又奢望能够有衣裳穿,有房子住。我也是如此。”
高子晋揣摩着云枝的话,忽地开口:“你是想要成家?”
云枝乌黑的眼睫一颤,她羞怯地垂下头去,一句话未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高子晋对云枝尚且是有感情的。他虽然以仕途为重,可也没有冷血到六亲不认的地步。而且这些时日,他公事不甚忙碌,应当有空闲为云枝的亲事操心。
高子晋便揽下此事:“我会为你注意可有合适的郎君。包括白凤的——”
许白凤总住在府上,没名没分的也不合适。
云枝脸颊一热,脑袋垂的越发深了。
她怯声问道:“表哥可觉得我很不矜持。毕竟,哪个女子会将想要嫁人一事直白地说出。”
高子晋却摇头。
“你孤身一人。母亲……她有许事情考虑不周,我又不在意这些事。若是你不提,恐怕就会被耽搁下来。”
他的话不知道哪里刺激了云枝,她双眸通红,立刻涌出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