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气味甜腻的鲜桃,心中渐渐有了打算,决定再不和高母对着干。毕竟如此做她非但讨不着好,还会让高子晋以为她不识大体。
再说了,高母一个乡下老太太,稍微给点甜头,便会对她改观,想来让高母亲近她,并不是一件难事。
嘉敏公主既想通了,立刻着人去办。
每逢得了好东西,嘉敏公主便会给高母送去。
高母初时惊讶,摸不准嘉敏公主的意图。但在嘉敏公主身前伺候的侍女巧舌如簧,直言:“老夫人是公主的婆婆,孝顺您是应该的。我们公主和老夫人一样,都是事事为驸马着想。”
高母仔细想想,深以为然。
家宅安宁,高子晋在外头做事时才能安心。不然,他一边办公差,一边还要惦记着,母亲和公主是否争执起来了。
既然嘉敏公主主动示好,高母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收到别人的好意,态度自然软和了。
又过了半月,两人竟从水火不容的婆媳变得亲亲热热,每两天就要乘车出去游玩一番。
高子晋一心只在仕途上,并不住在家里。嘉敏公主没有旁的事情要做,便听从侍女的劝告,经常带高母出去游山玩水。
自然,她不会带上云枝和许白凤两个碍事之人。
嘉敏公主想着,等高母厌烦了二人,尽快把她们赶出去才好。
嘉敏公主第一次相邀时,许白凤听罢后,双手抱胸,直言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婆婆别去。”
云枝蹙眉不语。
高母却坚持要去,以为即使嘉敏公主不尊长辈,也绝不敢对她做出冒犯的事情来。
许白凤看着高母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她转头,看见云枝一脸沉思,忍不住敲了她白嫩的额头。
“刚才你怎么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倘若我们一起劝,婆婆就会留下了。”
云枝柔声道:“舅妈是心里有主意的。倘若她心里不想去,任凭旁人如何劝,也改不了她的心意。”
言外之意就是,高母存了赴约的心思,哪怕她们出言相劝,也很难改变。
许白凤听懂了,良久未曾言语。
同高母相处久了,嘉敏公主忽地发觉,高母虽然固执,但耳根子软,一旦和她亲近了,稍微在她耳旁吹吹风,就能让她对一个人添了喜欢或者厌恶。
嘉敏公主很快同高母亲近起来。
她是高子晋明媒正娶的妻子,岂是许白凤一个只凭婚约就住进高家,和云枝这个孤苦无依只能投靠的表妹可以比得上的。
嘉敏公主悠悠叹气:“许白凤住在府上,总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客人见了她,自然会想起驸马毁约另娶一事,对他的名声总是不好的。不如我出个主意,让许白凤搬出去,住在别的宅子里。如此,客人们见不到她,很快就会忘记驸马曾经和她有过婚约。”
高母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是我的儿媳,可婆婆长婆婆短地叫了我许多年,总有些感情在。而且她对京城人生地不熟,贸然让她搬走,一个人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嘉敏公主早就预料到高母会有这般担忧,顺势道:“所以,我的打算是让云枝和许白凤一起搬出去。她们二人可以做伴,不至于太孤独。”
“这……”
高母对云枝很是不舍。
嘉敏公主见状,笑道:“云枝固然是驸马的表妹,可往深了查,也没有多少亲戚关系。我们家里总养着她,不合规矩。云枝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还住在这里,会惹人说闲话的。驸马入朝堂不久,最重要的是名声要好。让云枝搬出去,以后她的婚姻大事,我们多上点心,也算全了亲戚情分。”
高母沉默不语。
嘉敏公主知道不能催的太急,便让高母好生想想。
高母凝神思索。
她心中不舍云枝,可又不能让许白凤一个人离开。在高母看来,许白凤性子如火,万一被惹急了,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站在府门前列举自己的委屈。而云枝性子似水,和许白凤一起才能压制住她的急性子。
正思索时,云枝端着一碟蜜桃袅袅婷婷而来。
她面上挂着轻柔的笑:“是高伯伯托人送来的。你猜是谁?”
高母满腹心思,闻言只是摇头。
云枝将蜜桃放下,回道:“是高伯伯的小儿子高海。自从上次舅妈和公主帮了他家的忙后,他就想着把家里人送过来,好混出个名堂,以后家中能有仰仗。高大哥暂时没有去处,我就自作主张,让他先在府上当个护卫。他是个体贴的,说上次高伯伯只顾着让我们尝尝鲜,忘记了舅妈不喜吃脆桃,而喜欢吃软桃。”
云枝挑了一个色泽鲜红的,问高母可要尝一尝。
高母随意颔首。
云枝便在她的身旁坐下。
她十指纤纤,宛如春笋一般,动作轻柔地把桃皮揭开。
将蜜桃剥开后,她放上银叉,递至高母面前。
高母愣神,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和云枝说了什么话。
她无甚心思地吃了一口。
味道甘甜多汁,引得她不禁夸赞道:“他有心了。”
见高母眉眼中有忧愁之色,云枝正用手绢擦拭汁水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舅妈可是怪我自作主张,留下了高大哥?”
高母摇头。
“不。你待人处事分外周到,即使换作是我,也会如此做的。”
云枝蹙眉不解:“那舅妈为何事而烦恼?可否说出来,我也许能为你解忧。”
“这——”
高母心中百般为难,但看着云枝干净白皙的脸,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云枝垂落在腿侧的柔荑缓缓收紧。
高母顿时懊悔了,刚想要说些话补救,便听云枝道:“公主事事为表哥着想,真是一位好妻子。我当真为表哥开心。”
她站了起来,朝着高母柔柔福身:“舅妈不必为难。我本孤苦无依,在走投无路之时,幸得有舅妈收留,才得以安稳度日。如今,为了表哥的名声和仕途,我当然应该搬离。”
高母设想过云枝听到这番话时的反应,她或是震惊地睁大双眸,或是眼中含泪,祈求不要离开。但高母没有想到,云枝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一瞬间,她心中的愧疚更重。
云枝当即表示,明日便能离开。
高母一惊:“也不至于走得这样急。而且,你一个人走了,还有白凤在……”
云枝露出了然的神情:“舅妈放心。表嫂那里,由我去说。”
高母心中一暖。
她越发觉得对不起云枝。
云枝虽然是承了高家的情,才得以有个居住之所,可她说每句话,做每件事,都是为高家,为高子晋考虑。为了家中和睦,她从不和许白凤顶嘴,为此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好不容易高子晋得中,能够跟着高母过上好日子了,却要把她赶走,怎么看都有些不近人情。
云枝反过来宽慰高母:“舅妈和表哥待我的情意,我终生不会忘记。何况,我哪里是被赶走的。舅妈不是为我找好了地方。不知那院子在何处,若是近了就好了,我可以经常来拜访舅妈,就跟住在府上没有差别。”
高母连忙保证,宅子还未选定,但一定会如同云枝所愿,方便她和高府往来。
云枝离了此地,便去寻许白凤。
她刚把事情讲出,许白凤就涨红着脸,要冲到外面找人算账。
云枝并不阻拦,而是风轻云淡地坐下。
许白凤诧异:“你怎么不拦我?”
云枝道:“表嫂不是要去出气,我为何要拦你。我心里也存着气呢,劳烦表嫂一并替我出了。只是,表嫂气势汹汹的,要去找谁?舅妈,还是公主?”
“我——”
许白凤脑袋里一片茫然,最终颓然地坐下。
云枝把高海送来的蜜桃塞到她的手中,看她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道:“表嫂不闹,我们顶多是换个地方住。你要是闹了,我们就要背着包袱回乡下去了。”
许白凤的掌心往桌子狠狠一拍:“什么人啊。你和我陪伴在她身旁多年,这老太太不过和公主相处了几天,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
云枝纠正她:“公主和舅妈才是一家人。按理说,舅妈向着我们,才叫胳膊肘往外拐。”
许白凤彻底冷静下来。她想不到好主意,只能问云枝是如何打算。
云枝垂下眼睫:“舅妈想让我们走,我们便走了,好歹在她心中留个听话的印象,以后能常常想起我们。表嫂不愿意走,是否想着和表哥再续前缘?”
许白凤扬声:“放屁!”
“他高子晋还能娶两个老婆不成。若不能,我进门做小,不得被那公主磋磨死?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想嫁谁就嫁谁,也不问问我同意吗。”
得知许白凤不是对高子晋仍有旧情,而且心中忿忿不平,云枝略松了口气。
云枝柔声劝慰,只道来日方长,何况高母已经承诺过,不会让两处宅子相距太远,总算把许白凤哄住,没有去闹事。
高母同嘉敏公主说:“上次你说的,我同意了。”
嘉敏公主一喜,她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就把两个烫手山芋赶出去了。要早知道讨好高母就能成事,她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嘉敏公主自然想让云枝她们住的越远越好,最好一年也见不了两面。
可高母已经选定了宅子,离高府不过两三里的路程。
嘉敏公主想反驳却担心惹得高母不满,便决定把麻烦抛给云枝。
“不如问问云枝和许白凤,看她二人更喜欢住在哪里。”
高母颔首,命人把她二人唤来。
第178章 驸马爷表哥(15)
前去唤人的是嘉敏公主的贴身侍女。她深知主子的用意,便在请人时提醒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应当知道待会儿怎么选吧。”
许白凤看不惯她这副轻视的模样,正要发火:“你——”
伸出的手却被云枝拉住、按下。
云枝轻垂脖颈,做出一副恭敬姿态:“我明白。”
见状,侍女顿觉满意。
一路上,许白凤低声询问:“真的要如公主心意?她选的宅子可离高府很远,我们搬离之后,轻易不能再上门了。”
云枝轻声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纵然我们选了舅妈定下的宅子,以后的日子难道会好过?既是搬出去了,搬远点搬近点并无太大差别。”
许白凤心中忿忿,但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进了厅堂,侍女站在嘉敏公主身旁,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