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晋诧异地看她一眼,疑惑她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云枝脸颊酡红:“我整日跟着舅妈一起听戏,戏文里唱的有。”
高子晋顿觉眉头抽痛。
正经戏文中哪能出现催情酒这种东西,高母和云枝一定看的是下三流的戏文。
他觉得无奈,只是云枝她们来到京城,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戏,他总不好把这一点点喜好都给斩断了。
高子晋点头承认。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云枝没有转身就走。
她环顾四周,从地面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多余的枝叶,将其弄得无比平滑,递给高子晋。
“表哥既不好靠近我,便不靠近了。只是放任表哥一个人回去,我却是不放心。这里离你的书房还远,万一你摔了碰了,脸上破了相,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示意高子晋握住树枝:“有了这个,我牵着表哥回去。如此,你既不用靠近我,我也能送你回去了。”
高子晋犹豫着把手放在树枝上。
云枝拉着他,往前面走去。
高子晋想起了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云枝怕走石子路,让她扯着自己的衣袖行走,没想到短短数日,两人就变换了位置。
一路上,云枝并不和高子晋多说话。她知道,高子晋此时异常烦躁,自己多言语,恐怕会引起他的厌烦。
直到把高子晋送到书房,云枝才开口交代了侍卫两句话。
侍卫把高子晋带进书房,又煮了可疏解催情酒的汤药。高子晋喝罢,才觉精神大好。
今日,他对云枝的印象越发深切了。
他本以为,云枝会在路上同他闲话。自己身子不适,还要强打起精神应付。没想到,云枝竟然贴心至此,知道他不想开口,就一句话也不说。
高子晋的心中有了几分动容。
丞相府添丁,往高府递来请帖。因为嘉敏公主住在高府上,丞相府单独给她另送了请帖。
高子晋决定全家一起前往。
许白凤满是兴奋,一边挑选衣裳,一边和云枝说话:“庆祝家里添了孩子的席,我可去过不少。可这次可是丞相家欸,派头一定很大。”
云枝也充满期待。
许白凤犹豫不决,云枝便帮她选了一件。
她以为俏生生的颜色并不配许白凤,反而是绛紫、槐黄这类颜色更衬她。
许白凤将信将疑,可换过衣裳以后,连高母都不禁赞叹了几句。
“难得端庄。”
许白凤的唇觉翘起,决定就定下身上这件。
云枝则选了芙蓉色的衣裙。
三人出了府去。
门口放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挂着“高府”的木牌,另外一辆则是“公主府”的木牌。
高母眉头狠狠一皱。
高子晋能进户部,自然是因为有嘉敏公主开口的缘故。可除此之外,高子晋并未借过嘉敏公主半分力。
高府阖家上下的吃穿用度,都由高子晋所出,未曾让嘉敏公主沾染分毫。可即使高子晋在朝堂拼了命地做事,到了旁人嘴里,也会变成一句“都是仰仗了嘉敏公主,才会有此成就”。
高母心道,若没有嘉敏公主,即使高子晋进不了户部,也能进得其他地方,还不会凡事被人冠上“驸马爷”的称号。因为许白凤的事情,还落了一个“不仁不义”的恶名。
高母和嘉敏公主之间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冷哼一声,在云枝的搀扶下坐在了马车上。
三人坐好,车夫正要驱车离开,高母突然发话:“再等等。”
许白凤不解:“还等谁啊?公主有她自己的马车要坐,不和我们一起。”
高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许白凤觉得委屈。她以为,高母到了京城以后,越发喜欢打哑迷了,有什么话也不直接说,只会让人猜。偏偏,她又不懂高母的心思,十次中至少有九次是猜错的。
云枝拉着许白凤的手,悄悄告诉她高母的用意:“舅妈当然不是在等公主,是等表哥了。”
许白凤诧异:“可那公主不也是在等高子晋吗……”
云枝轻轻点头。
许白凤瞬间就明白了,高母是要和嘉敏公主抢人了。
她顿时打起精神,有了兴致。
在亲娘和新婚妻子之间,高子晋会选择哪个?
许白凤认为答案毋庸置疑,因为高子晋是孝子,而且对嘉敏公主并无感情。
想想一会儿,高子晋丢下嘉敏公主,坐上这辆马车,她的脸上会露出多难看的神情,许白凤就满是期待。
她也不着急去丞相府了,而是掀开帘子,问侍女道:“拿两盘点心来。拿那种好吃不顶饱的,毕竟我到了丞相府还要再吃呢。”
侍女犯了难,心想多的是好吃顶饱的点心,这好吃又不顶饱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云枝柔声开口:“表嫂的意思,是让你们取一碟山楂糕,一碟干果来。”
侍女了然,当即取来。
嘉敏公主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心里讥讽这一家子人小家子气。哪户人家赴宴是为了吃东西,不都是为了联络关系。
听到云枝一声声娇柔的“表嫂”,嘉敏公主心里更不痛快了。
高子晋和许白凤已经没了关系,但许白凤迟迟不肯毁了婚约,云枝更是照旧“表嫂”地喊她,害自己好没有面子。
嘉敏公主正不痛快着,听到侍女禀告,称是高子晋出来了。
高子晋抬头,看见一左一右的两辆马车,头顿时开始疼了起来。
第175章 驸马爷表哥(12)
高子晋一出来,高母便掀开帘子,朝着他招手。
高子晋再看向一旁卷起帘子的嘉敏公主,顿时了然。
他明白了高母的用意,心中生出无奈。
高子晋对于女人之间的是非,不耐烦去处置,因为若是有空闲的话,他更愿意用在公事上。
他向着高母走过去,许白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朝着云枝挑眉,好像在说“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还伸手抓了一把干果放在云枝手中。
云枝握住干果,却只是轻轻一笑。
高子晋走近,但没坐上马车。
他道:“今日丞相府赴宴,我和公主分开乘车,会引人议论的。”
高母脸色一沉,但终究是顾念大局的,没说什么,反而宽慰高子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娘还没有那么小心眼,非和她争个高低。”
高子晋才转过身去,坐上嘉敏公主的马车。
嘉敏公主脸上笑意极盛。
她想告许白凤和云枝的状,说她二人不懂事,竟不规劝高母。
高子晋闭上眼睛,轻声道:“她们一直住在乡下,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公主若是不喜和她们相处,就搬回公主府吧。”
嘉敏公主自然不愿。
她走了,不就给旁人以可乘之机了吗,她才不走。
高子晋垂眸养神,嘉敏公主想多说几句话也是不成的,只好在心里生着闷气。
许白凤没想到看热闹不成,自己这一边反而成了笑话。
她觉得手中的山楂糕、干果顿时都没了味道。
一路上,两辆马车都是寂静无声。
丞相府的儿子、媳妇站在府门外迎接宾客。见了嘉敏公主,儿媳当即迎上前去。
她知道嘉敏公主对高子晋的心意,就抱来孩子让嘉敏公主看,口中说着:“日后公主和驸马也生一个。”
嘉敏公主面露羞涩。
她转身寻找高子晋的身影,却见他不在自己身边,而是站在马车旁扶人下车。
云枝是最后一个走下马车。
她将柔白的手递在高子晋的掌心,温润滑腻让他掌心一颤。
云枝知道今日是来赴宴,不好过于装扮,因此她不过略上点脂粉。但饶是如此,因她年少貌美,稍微装饰便引得不少人侧目。
丞相儿媳心中暗忖,高子晋好大的胆子,刚尚了公主,就把如此美貌的女子接进府中。
嘉敏公主没好气解释道:“是他的表妹,家里的穷亲戚。”
丞相儿媳想,之前可能是穷亲戚,可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只是面上,她表现的和嘉敏公主同仇敌忾,直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穷亲戚哪家没有几个,连丞相府也不例外。
因着高子晋的身份,众人对高母分外恭敬。
高母始终紧绷着一条弦,不敢轻易做表情,唯恐哪里做的不对,伤了高子晋的面子。
而云枝和许白凤就随意许多,毕竟她们二人只是高家的“亲戚”而已,又是小辈,没有那么多眼睛注视着。
高母和一众长辈闲话,她们不便陪同在身侧,便毫不犹豫地留下高母,自己随意在府上闲逛。
云枝见到了宴会的主角——丞相之孙。
他被人用大红色的襁褓裹着,几个人团团围着,保护的密不透风。
云枝走近了瞧,看他脸颊白白嫩嫩,眼睛大而明亮,不禁夸赞了两句。
丞相儿媳听到有人夸她的孩子,当然喜不自禁。她见云枝温柔,便提议让她抱上一抱。
云枝有些犹豫,但终究是好奇敌过了纠结,伸出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