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云枝时,高子晋的眸中多了怜惜。
他竟抬起手掌,轻拍了拍云枝,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无人会笑话你。这里再好,不过一座城而已,和大井乡并无差别。”
云枝柔柔颔首。
听到脚步声传来,嘉敏公主满脸欢喜地走出门去,她娇声道:“驸马——”
声音却蓦然卡住,因为嘉敏公主看到了云枝。
云枝怯声打着招呼:“要打扰公主了。”
在嘉敏公主发火之前,侍女俯耳过去,向她解释了一切。
侍女劝道:“反正她吃过饭就走了,不会耽误公主的正经事。今日是大喜之日,莫要因为她而同驸马生出龃龉。”
嘉敏公主便没说什么。
几人落座。
嘉敏公主和高子晋面对面而坐,云枝稍做犹豫,坐在了高子晋身旁。
作为初来乍到的表妹,她想贴着信任的表哥坐下,很是符合情理。
嘉敏公主觉得云枝当真不识趣。她和高子晋并肩坐下,从自己的角度看去,高子晋和她更像是夫妻。
嘉敏公主冷了脸。
云枝被她的目光吓到,身子瑟缩了一下,靠着高子晋越发近了。
高子晋温声道:“怎么了?”
云枝看看嘉敏公主,没有告她的状,只是道:“想起了在乡下时,我们也是这样坐的。”
高子晋笑笑。
用膳时,高子晋为嘉敏公主夹菜,惹得她把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可她的欢喜并未维持许久,因为高子晋似乎对她和云枝一视同仁。
高子晋把云枝想吃的蟹粉狮子头放在她的面前。
他知道云枝胆小,便微微侧身,低声道:“想吃哪个,尽管去夹。若是你开不了口,便对我说,我来帮你拿。”
云枝眉眼弯弯地道谢。
一顿饭吃的嘉敏公主胸中尽是郁气。
她看高子晋几乎没动筷子,便问道:“饭菜不合驸马的口味吗?我让人再添几个。”
高子晋拦住:“不必。我已经吃过了,并不饿。”
嘉敏公主诧异,声音也不禁拔高了许多:“吃过了,怎么会?你明明刚从外面回来,不是一点米面都未沾?”
云枝默默用膳,仿佛同一切毫无关系。
高子晋行事磊落,当然不会隐瞒自己已经吃过绿豆糕之事,便道:“我看表妹新做了绿豆糕,一时兴起,吃了几个,已经饱了。你们用膳就好,不必管我。”
嘉敏公主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着青白色。
云枝、云枝,怎么哪里都是她!
真是碍眼至极!
嘉敏公主想,云枝就是故意的。早不送绿豆糕,晚不送绿豆糕,偏偏她邀高子晋过来用膳时,她提着一盒绿豆糕出现了。
嘉敏公主心里有气,嘴上冷声讽刺了几句。
她的怀疑提醒了高子晋。
但很快,高子晋就否定了嘉敏公主的猜测。他想,云枝做点心是要和高母、许白凤一起分享的。而且,云枝哪里能手眼通天,事先知道他要去公主房中用膳,故意在路上守着他,一切应该只是嘉敏公主的妄自猜测。
高子晋声音微冷:“不要瞎猜。”
云枝讷讷道:“我没有。只是碰巧而已……”
侍女举起酒壶,朝着嘉敏公主示意。
嘉敏公主当即换了语气。
云枝是真碰巧,还是有心机,暂且先放在一边。她就不信,等会儿高子晋用了这酒,意识不清了,云枝还能非要留在这里。
嘉敏公主先举起酒杯:“许是我想多了。你莫怪。”
云枝当然表示不会。
敬过云枝,嘉敏公主又向高子晋敬酒。
酒杯快要沾唇时,云枝忽然道:“表哥不便饮酒,不如以茶代酒好了。”
高子晋动作微顿,以一种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她。
第174章 驸马爷表哥(11)
嘉敏公主本就对云枝不喜,闻言瞬间忍耐不下去了,冷声质问:“我同驸马敬酒,与你何干?”
云枝身子瑟缩,但还是回道:“我听舅妈说过,表哥这几日昼夜颠倒,身子不适,大夫要他少饮酒,多养身,才有此一劝,并非是故意和表嫂对着干。”
嘉敏公主一怔,目光看向高子晋,见他颔首,心里直呼不妙。
她事先没有打听好,才在高子晋面前露了怯。尤其是有云枝做对比,更显得她不关心高子晋的身体。
嘉敏公主解释:“我不知道这些……”
高子晋语气淡淡:“无妨。我并非两三岁的孩童,还要旁人记挂着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杯酒既是公主所敬,喝也无妨。”
说罢,高子晋把手中酒杯举起,扬起脖子饮下。
嘉敏公主顿时一喜,以为在自己和云枝面前,高子晋选择忽视了云枝的好意,而保全了她的面子。
但下一刻,高子晋站起身,要回书房去。
嘉敏公主怎会让他离开。
他喝了酒,她势必要将他留下的。
但高子晋直言有要紧事处理,不能陪伴在嘉敏公主身侧。嘉敏公主知道他一心在仕途上,只要关乎到正事,任何人和事都要往后退让,便不好阻拦。
可嘉敏公主仍不放心。她精心备下的酒水,万一云枝和高子晋同行,待会儿酒劲发作,便宜了云枝可就不好了。
她开口,命侍女相送。
高子晋不喜欢这种依依惜别的场面,没有走两步,就让侍女回去。
侍女见他已经和云枝分道扬镳,想来即使酒水发作,也不会有大碍,便放下心回去禀告嘉敏公主。
高子晋往前走去,忽觉胸口燥热。他在路边石凳上坐下,取出折扇轻挥,以驱散身上热意。
他挥了两下,忽觉不对劲。
高子晋把折扇扬起,看向底部。
他记得这折扇上有一玉扇坠,如今却不见踪影。
高子晋正回忆着,玉扇坠可能掉在了哪里,便见远处一袅袅婷婷的身影朝他奔来。
云枝吐息微急,看到高子晋脸颊绯红:“表哥,可算追上你了。喏,你掉了这个——”
高子晋看向她柔白的手,只见碧绿清透的玉扇坠正躺在她的掌心。
高子晋伸手接过,指尖拂过云枝嫩白的掌心。
她柔荑一颤。
高子晋的脑袋发沉,接连试了几下,都没有把玉扇坠挂回折扇上。
见状,云枝主动伸出手:“我来吧。”
她柔软的身子轻轻靠近,一股馨香充斥在高子晋的鼻尖。他的脑袋越发沉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朝着云枝靠近。
高子晋转过身去,恰好云枝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
柔软的,芳香的。
高子晋几乎想要深嗅几口,好把香气留的更久一些。
在做出冒犯失礼的动作之前,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他发现,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他所控制。
他显然是被人下了药了。
高子晋拢眉,想到了那杯嘉敏公主劝他喝下的酒。
眉头越皱越深。
他将胸中的躁动不安狠狠压下,对嘉敏公主添了不满。
嘉敏公主若是有何要求,可对他坦白直言。他们虽无感情,但已经成为夫妻,自己当然会顾忌她的体面。可嘉敏公主如此这般,只考虑自己,却不关心他的想法,就让高子晋生了排斥之心。
云枝已将玉扇坠挂好,转身一看高子晋,立刻惊呼出声:“表哥,你怎么出了好多汗?”
她一时着急,来不及去找手绢,用手掌攥紧衣袖,轻轻为高子晋拭汗。
高子晋猛然握住云枝的手腕,眼睛亮的惊人。
云枝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子晋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推开了云枝的手,缓缓站起身。
云枝看他脚步虚浮,自然是不放心的,便连忙追了上去。
她一靠近,令人浑身发热的香气又传了过来。
高子晋冷声道:“别靠近我。”
云枝一愣,水润的眸子中浮现出委屈:“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高子晋摇头。
良久,他看云枝眼圈泛红,才无奈地说出实情:“是我喝错了东西。你莫要近身,我担心药劲太强,会伤着你。”
云枝恍然大悟。
她小声问道:“可是催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