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云枝的衣裙微湿,便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在云枝肩上。
云枝想,她的身上无非是一点水珠,不要紧的。如今最重要的是三狸。她伸手,要将肩上的斗篷取下,给三狸披上。
梁诤言看出她的打算,便道:“不必,你披着就好,还另有多余的衣裳。”
他看向侍卫,便有人脱下衣裳,递给三狸。
梁诤言偏过头去,从进门开始,他没有看向三狸一眼。但转身之时,云枝护着三狸的手臂滑落,一抹红色闯进梁诤言的视线中。
他眼神微滞。
他看向三狸的肩下,见那里赫然有一三瓣的红色梅花胎记。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云枝已经给三狸披上衣裳,遮住了梅花胎记。
她转过身,刚想和梁诤言道谢,却见他双眸晦暗,定定地注视着三狸。
云枝忽地觉得口中发酸。
得知梁慎川是贪花好色之人,她颇感失望,但不至于将心沉入谷底。可见了梁诤言如此,她竟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为何世间男子都是如此,外貌风度翩翩,内心却肮脏不堪?
云枝不知道答案。
周叔说过,她若是想守住偌大家产,就要寻一有权有势的夫君。那时云枝深以为然。她从未动过芳心,对未来的夫君满是期待。进了梁府,她对梁慎川有过依赖,却无多少倾慕。而梁诤言,她说不清楚对他的情意。
只是在短短一夜中,这两个男子都让她失望透顶。
云枝的语气变冷,只是道了声谢谢,便扶着三狸站起身。
梁诤言挡在她们的身前。
云枝诧异开口:“表哥?”
她眼底灰暗,未曾想到梁诤言竟然比梁慎川还要过分,丝毫不加掩饰,现在他是想用强的吗。
梁诤言动手去拉扯三狸身上的衣裳。
云枝再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表哥,你太过分了!”
梁诤言没有解释。
他回忆着三狸进府的种种,心中已经确定,三瓣梅花胎记绝非巧合,定然如他猜测的一般,三狸便是他要寻找之人。
梁诤言把云枝拉到自己怀里,动手一扯。
云枝正要斥责梁诤言无耻,如此失礼地去拉扯一个女子的衣裳。但看见了三狸完全赤着身子的模样,她突然失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狸,他和她不一样……
云枝睁圆眼睛。
一双大手遮在她的眼前。
第153章 冷面潘安表哥(22)……
三狸同梁诤言对视。他眸中带着埋怨,怪梁诤言挑破了他的男子身份,本来他在云枝身旁伺候的好好的。但云枝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还会让他伺候吗。
三狸弯下腰,将衣裳捡起,重新围在自己身上。
梁诤言的属下把三狸也押了下去。
梁诤言看向怀里的云枝,她一副受到惊讶还未回过神来的样子。
云枝娇艳的唇瓣微张,迷茫地看着梁诤言:“表哥,三狸他……他是……”
梁诤言接下她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是男子。”
云枝犹处在震惊之中,她虽然曾经奇怪过,为何三狸生得身形高大,力气也大,可女子就是有的柔弱,有的威猛,因此她并未往别处想过。
她心乱如麻,问道:“表哥几时知道他是男子的?”
梁诤言如实回道:“就在刚刚。”
云枝才恍然大悟,知道梁诤言刚才直勾勾地看着三狸、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裳,并非是出于色心,而是要揭穿他的男子身份。
尽管三狸欺骗了云枝,可回忆起二人朝夕相处的种种,三狸从未有过冒犯的举动,待她很是真心,云枝竟生不出怪罪的心,反而为他担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准备如何处置三狸?”
梁诤言道,他还没有想好。
一枚三瓣梅花胎记让梁诤言认定三狸就是贵妃不知所踪的皇子。可他要向皇帝复命,总不能只拿胎记说事。梁诤言还要知道三狸的过去。待把一切弄清楚,确定三狸的身份,知道他为何会以女子身份做了丫鬟,梁诤言便会将他送到皇帝面前。
梁诤言知道,三狸过去吃过不少苦头,若非如此,他的耳朵也不会落下耳聋的毛病。一旦他认祖归宗,以后的日子便是一片坦途。
可云枝不知,她只担心三狸会受苦,便央求梁诤言手下留情,不要对三狸用刑。
若是三狸是女子,梁诤言听到这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想到三狸以女子的身份在云枝身旁待了许多日子,伺候她饮食起居,期间不知道触碰了云枝的手掌多少次,云枝非但不觉得三狸居心叵测,反而为他求情,梁诤言就皱眉不语。
他故意问道:“倘若我必须对他用刑,你待如何?”
云枝一时失语,良久才道:“不行,三狸受不住那些刑罚的。倘若表哥非要如此,我便从此不再理你了。”
话说出口,云枝都觉得她这话算不得威胁。她不理人?恐怕梁诤言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但梁诤言闻言却心头一紧。
他转身就走,也没告诉云枝,他根本不可能对三狸用刑。
云枝摸不透他的反应,提心吊胆地等候着。
洛氏本就对云枝家产尽失一事充满疑惑,便派人去查。
云枝当时的谎话半真半假——遇到有人杀人夺财是真,周叔身死、财产遭抢光是假。
当时洛氏听罢云枝的遭遇,得知她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顿时失了耐心,更不可能想着去查找真凶,为周叔报仇。这会儿,洛氏为了验证猜想,便花了大力气去查证当日之事。
她找到了幕后之人,是洛氏的一个旁支,还受过洛父的恩惠——当年洛生家境贫苦,险些被饿死,是洛父心生怜悯,给了他许多银钱,才让他得以果腹,还上了私塾。洛生长大成人以后,还曾经上门求取过云枝。不过洛父疼爱女儿,觉得他的品貌并非一等一的好,便婉拒了此事。
升米恩,斗米仇。洛生以为洛父是瞧不起他,便生了怨恨。他在洛家父母故去后,有了谋财害命的歹意。他当日的吩咐是,若云枝识趣地把家产双手奉上,便只杀周叔,把云枝带回来当他的妾室。假如云枝冥顽不灵,不必留情,尽数除去。
洛氏得知洛生派出去的人无一人回去,更别提带回家产了。由此更能证明,云枝所说的是谎话。既然洛生的计划没得逞,周叔肯定没死,家产一定被云枝偷偷藏了起来。
洛氏想到洛家的万贯家财,一时间激动不已。她忙命人叫来梁慎川商量对策。
但丫鬟却道,梁慎川不在院子里。
等洛氏仔细打听,才知道梁慎川竟然被梁诤言扣住了。
洛氏心道,几房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儿是哪里得罪了梁诤言。
经过探查梁慎川那夜的踪迹,洛氏才隐约猜测到,梁慎川竟夜闯丫鬟的房间,被人当场捉住。
想到三狸,洛氏不禁恨铁不成钢道:“那等容貌的丫鬟,慎川竟也能看进眼中,真是越活越不争气了!”
洛氏想,三狸是云枝院里的丫鬟,要梁诤言把梁慎川放出来,需得云枝一道前去求情。
她出现在云枝面前时,面容憔悴,眼底青黑,一副许久未睡好的模样。
洛氏抓住云枝的手,未曾开口,已经落下泪来:“云枝,我同你说句实话。你五哥来寻那丫鬟,并非是因着色心,而是为了你。”
云枝诧异:“我?”
洛氏颔首:“是啊。你可知道,慎川对你有了情意,只是不好直说。为了讨你欢心,他问遍了你周围丫鬟有关你的喜好。而三狸——她是你身旁最亲近的丫鬟,慎川怎么会不问她呢。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阴差阳错,竟落了那样一副局面。云枝,你要相信你五哥。他光明磊落,何曾会做出闯人房间的腌臜事来,其中定然有误会。”
洛氏素来对云枝很是疼爱。听她所言,云枝有些动摇。
但很快,云枝就定了心神。她想起梁慎川当日所言,觉得处处是漏洞。即使洛氏所言是真的,为何梁慎川当日不说出真相,反而第一反应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三狸身上。如此没有担当,和云枝过去所了解的表哥截然不同。
而且,洛氏天然地会为梁慎川辩护,她所说的话不能全信。
想起三狸的身份,云枝轻声叹息。
若是三狸为女子,她一定要问过三狸要如何处置,才会决定对梁慎川的态度。可三狸是男子……
云枝摇摇头,把刚才的犹豫驱散。她想,无论三狸是男是女,她都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要先问过三狸。
云枝道:“姑姑,此事我做不了主。让我先问三狸如何想。他若愿意原谅五哥,我便去找表哥求情。若是他不愿意,我就无能为力了……”
洛氏心中不屑,暗道一个丫鬟而已,梁慎川能看中他是他的福气,非要拿乔不就是想讨个名分吗。
洛氏已经想好了,她愿意出银钱。若是三狸不肯松口,她就再退一步,把三狸纳作梁慎川的妾室。
云枝听罢洛氏的打算,心中暗道,即使洛氏和梁慎川愿意,三狸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哪有男子给男子当妾室的。
云枝寻到梁诤言,说要见三狸一面。
梁诤言无甚表情,命属下带云枝前去。
云枝心中微酸,暗道为何表哥对她如此冷淡,甚至不愿意亲自带她前去,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当初为三狸求情了吗。
云枝频频回首,也没等到梁诤言抬头看她。
直到云枝走后,梁诤言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望着云枝远去的方向。
三狸和梁慎川同样被关在地室。
想到洛氏嘱托,云枝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先去见了梁慎川。
短短几日不见,梁慎川脸颊微凹,眼睛无神。
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眼睛蓦然一亮。
他连忙抚住铁栏,嚷道:“表妹,快去寻我母亲救我!他梁诤言难道一手遮天,想关谁就关谁吗。而且,我不过犯了一点小错,稍微惩戒便是了,他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云枝没有靠近铁栏,她看向梁慎川,见他事到如今,仍旧不知道错在哪里,顿时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烟消云散。
云枝想,她当真不会识人,直到如今,才看清楚梁慎川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云枝道,洛氏已经在想办法救他出去。她劝他闭紧嘴巴,不要再大喊大叫,一是保存体力,二是免得惹怒了梁诤言,从此再也出不去了。
梁慎川下意识地想回道,梁诤言没那么大的权力。可他转念一想,梁诤言还真的有。若是他坚持不放人,自己真的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于是,他闭上了嘴。
在地室里,昔日伪装出来的风度翩翩全都维持不住,梁慎川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自私,无能,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