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慎川来寻洛氏,正好遇见云枝。他心中一喜。
古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和云枝已经多日不见,云枝定然十分想念他。当然,为了防止云枝彻底忘记他,梁慎川还日日写信去,以勾住她的心。
但云枝的反应显然出乎梁慎川意料之外,她只看向自己一眼,微微颔首,就匆匆收回视线。
她面带忧愁,梁慎川很是清楚,这份忧愁不是因他而起。
梁慎川顿时慌了。
他想,莫不是在他不在的这几日里,云枝又结识了其他男子,被旁人勾去了心神。
他还没有得到的女子,怎能让他人中途抢夺了去。
梁慎川急需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三狸。
他给三狸使了个眼色,三狸本不想理会,但也确实好奇梁慎川想做什么,便在回去的路上寻一借口,同云枝分开,在路上等着梁慎川。
梁慎川扬起脖颈,语气笃定:“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
三狸皱眉。
梁慎川从来不对女子说直接的言语,尤其是在关系到男女之情上,他更是只会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此,在女子指责他是负心汉时,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对方误会了他的话,他何曾说过要娶对方进门。
“我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梁慎川在暗示三狸,他知道了她的心意,可以给她同样的情意。
三狸的眉头缓缓展开。她想,自己能够从梁慎川身上拿到什么?无非是金银罢了。
她需要更多金子银子,就能打许多的漂亮首饰,让云枝每日不重样地佩戴。
三狸想云枝如此美貌,就该用最华丽的锦缎、最夺目的首饰配她。
二人鸡同鸭讲一番,定下了今夜在三狸房前见面。
三狸想着若是由梁慎川来定地方,她才不放心。万一梁慎川小心眼,记恨上次她从他那里拿走了金银,想要设计报复她,把她拉到角落里打上一顿怎么办。所以见面的地方必须要由她亲自来定。
第152章 冷面潘安表哥(21)……
梁慎川姓梁,对府上的每一处地方都分外熟悉。无论定在哪里,只要梁慎川想要布置埋伏,对他而言都很容易。
思来想去,三狸决定就在自己的房前。
那里是云枝的院子,周围的人都是熟悉之人,梁慎川即使有坏心眼也施展不开。
不过,三狸可不想惊动云枝,便再三嘱咐梁慎川,两人见面一事不能让云枝知道。
梁慎川心领神会地点头,心道他当然明白,让云枝知道了自己亲近的丫鬟竟然和他私会,肯定会对三狸不满的。
梁慎川和三狸想的一样,绝不能让云枝发现。虽然即使发现了,他也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三狸身上,只说是三狸勾引的他,可是女子总不喜欢三心二意的男子。三狸相约,他深夜赴会,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两人想法不一,却在瞒着云枝这方面不谋而合地想到了一处。
这天夜里,云枝晚膳用的晚,三狸陪在一旁,眼看着和梁慎川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心中有些发急。她并非是急着见到梁慎川,而是担心到手的金银会跑掉。
她心不在焉,手里就越发容易出差错。
一盅乳鸽汤泼洒在三狸的裙面上,惊的云枝叫出声音。她忙用手绢擦着污痕,想掀开衣裙看看三狸的腿可曾烫红了。可她的手刚捏住裙角,三狸就猛地往后一退。
三狸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忙出声解释:“我,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
云枝只当她性子羞怯,虽然二人同是女子,即使看到了她外露的肌肤也算不得什么事。
云枝抬手,止住三狸的话头,让她先行回房中,好生沐浴后便安寝罢,不必再往她的身边来。
若是在寻常,无论多晚,三狸总要陪伴云枝到安睡的最后一刻钟。可今夜她另有要紧事情,便没有拒绝,而是颔首应是。
云枝从架子上取下一白瓷小罐,塞进三狸手中。她道,此药膏能治烫伤,待三狸沐浴过后,便把药膏涂上,伤口的灼热感便会退去,转而感到一股清凉。
三狸将其收在袖中。
她脚步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三狸在梁慎川面前并不在乎衣着是否得体,只是衣裙上挂着脏污,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三狸匆忙备下一桶热水,将衣裳褪去。
水面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胸膛平平,比起寻常女子骨节要大了几分。再往下——却全然无女子的特征,而是一团乱如杂草的毛发、隐隐跳动的青筋。
他并非是女子,而是从小被充当女子养大的男子。
三狸弯下腰,看到腿上有一小块肌肤被烫红了。在平常,他绝不会把这等小伤放在眼中,更不会寻药膏来涂,只会放任它不管。因为无论多久的伤,在三狸看来,只要等待的时间够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这次,三狸将白瓷小罐打开,一股清凉味道直冲鼻子。他不禁精神一震,捏着罐子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三狸跨进浴桶中,只等沐浴完毕,便用上云枝给他的白瓷小罐。
梁慎川如约而至。
他本来想,三狸约他在云枝的院子里见面,一定事先安排好了丫鬟,侧门晚上不落锁,以方便他推门而进。
梁慎川走遍了所有的正门、侧门,发现都紧闭着。他心里大骂三狸疏忽,竟让他想办法进去。
梁慎川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跳墙而入。他堂堂梁家少爷,即使和女子私会,也只是从小门进入,何尝做过如此丢面子的事情。
梁慎川的动作颇为生疏,落地时没把握好力道,脚一歪,脚踝传来刺痛。
他的口中不停地骂着三狸,但快靠近三狸房间时,他又连忙换了神情,装作一副如玉公子的模样。
梁慎川走近,没有看到三狸的身影。他暗道,自己莫不是被三狸耍了罢。
他刚要发火,便听到房中传来清水泼在身上的声音。
梁慎川走近了,把耳朵贴在窗棂旁,果真没有听错,房中正是有人在沐浴。
他眼眸发亮,顿时明白了三狸的算计——她故意在约定时间沐浴,岂不是有心暗示他。
虽然三狸的模样、身段和性情,没有一样符合梁慎川的喜好。但为了报复三狸,也为了以后能时刻知道云枝的行踪,梁慎川决定给她一些甜头尝尝。
他推门而入。
三狸捏着棉布的手一顿,扬声质问:“谁?”
梁慎川绕过屏风,在他面前现身。
他依在墙旁,神情散漫:“你我约好了,我按时赴约而已。”
三狸让他出去。
梁慎川不走反而靠近。
他探着身子,要往浴桶中看去。三狸猛然尖叫出声,刺耳的声音让他捂住耳朵。
云枝还是放心不下三狸,觉得万一他没有把伤口放在心上,没涂药膏怎么办。她特意来寻,想看看三狸的伤势如何,还未走近便听到三狸的惊叫声。
云枝加快脚步,进了三狸的房中。她瞪大眼睛,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见梁慎川。
梁慎川连忙解释:“表妹,你听我说——”
云枝看着捂着胸口的三狸,走上前去,伸开双臂,把三狸护在怀中。
她语气冰冷:“五哥,你出去。”
梁慎川急着辩解。
若是不解释清楚原委,恐怕在云枝眼里,他就是一个色胆包天,竟然在深夜闯丫鬟闺房,意图对沐浴的丫鬟图谋不轨的浪荡子。
三狸是有一些害怕的,却不是担心被人看去了身子。毕竟他是男子,即使全身赤着,被人上下打量也无妨,可他谨记养母的教诲,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男子身份,否则性命不保。
三狸的身子微微颤抖,可护着他的云枝抖的更加厉害。
云枝嘴上冷硬,呵斥梁慎川,让他赶紧离开,心里却担心他狗急跳墙,对三狸和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云枝此刻对梁慎川的全部情意都已经烟消云散。无论梁慎川有何等理由,都不能解释他为何闯入一个女子的房中。
六神无主之际,云枝只能想到梁诤言。她吩咐丫鬟,快去梁诤言的院子,寻几个侍卫过来。云枝知道,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梁诤言的侍卫只听主子的吩咐,怎么会她要借人就立刻给了呢。可如今局面,云枝还能求谁帮忙?
云枝再不是过去懵懂无知的云枝,知道梁慎川是洛氏的儿子,即使他做了天大的错事,洛氏都会维护他。若是她去让丫鬟寻洛氏过来,洛氏不会对梁慎川如何,只会让她保守秘密,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他的儿子意图对一个丫鬟行不轨之事。
五哥不可信,姑姑也不能相信了。
丫鬟匆忙而去。
梁慎川仍旧试图和云枝解释,他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称是三狸勾引。他来赴约,是为了戳破三狸的真面目,让云枝以后不会再被欺骗。
三狸摇头,说他没有。
云枝安抚地拍着他的手。
三狸有一种想要把云枝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的冲动。他拼命克制,才没有去做。
云枝试着和梁慎川周旋以拖延时间。她以为,自己和三狸两个女子,对上梁慎川一个男子毫无胜算。为今之计,不能惹怒梁慎川,防止他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于是,无论梁慎川说什么,云枝都点头应是。
云枝以手掌轻轻安抚,用眼神示意三狸一切都是乱说的,她才不会相信梁慎川说的话,她信任的人是三狸。
房外交叠的脚步声传来,云枝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听声音,不是丫鬟一个人回来了,起码有五六个人,看来丫鬟将帮手请来了。
来人走了进来,云枝眨眨眼睫,颇有些难以置信。她本以为,丫鬟能把梁诤言的侍卫请来就很不容易,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梁诤言。
她眼眶一热,颤声唤着:“表哥——”
梁慎川没有想到,他一个不注意,云枝会让丫鬟去通风报信,还把梁诤言带了回来。
这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一旦事情有梁诤言掺和进来,就不好糊弄了。
梁慎川讷讷道:“三哥,你几时回来的?”
梁诤言并不和他寒暄,只和身后的侍卫使了眼色,便有人围了上来,将他双手扣在背后。
“三哥,三哥!你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的犯人,你怎能如此对我!”
梁诤言嫌他聒噪,让人把他的嘴巴堵了,先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