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冷面潘安表哥(18)……
云枝气恼,质问他在做什么。
梁诤言回道:“帮你止血。”
云枝才不相信,止血可以用棉布、金疮药,哪有用人的嘴唇止血的。
这讨厌的犯人,欺骗她还不算,还想着占她便宜,当真太可恶了。
梁诤言已经被手下们拉到一旁。
云枝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恰好是他流血受伤的一侧面颊。
梁诤言被打的微微侧过头去。
尚且未干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瞧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鞭子笞打的刺痛、被挥巴掌的疼痛,一起在梁诤言的脸上交织着。
他应该愤怒。
谁在遭此羞辱以后,会不发怒?
他可以讲出实情,告诉云枝这不仅仅是她的梦境,他早就参与其中。
梁诤言可以想象到,云枝柔白的脸上会露出何等神情——她一定会睁圆眼睛,漂亮的眸子中布满惶恐无措,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她以为只是在做梦,又没有辨认出梁诤言的真实身份,毕竟他在梦境中另外换了一张面孔,所以她才会做出许多失礼的举动。
可令人费解的是,梁诤言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
他的心比往常跳动的快了一些,周身血液的温度变得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梁诤言试着在记忆里翻找,终于寻到了他何时有过相同的感受。
——是在他第一次看到捕快捉人、逼迫小贼说出口供时,他的心底同样地涌现出了类似的惊讶、雀跃。
他那时想的是,终于发现了一件永远不会感到厌烦的新鲜玩意儿。
云枝见他发愣,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一巴掌打怕了,便道:“为了惩罚你,这些,那些——都要用在你的身上。”
她手指轻点,随便地指着挂在墙壁的刑具。
梁诤言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说道:“我会死的。”
他的眼眸太过幽深,云枝的心一颤。
云枝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做出无情的口吻:“与我何干。”
梁诤言继续道:“而且会死的很痛苦,死不瞑目。”
云枝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但还是忍不住软下心肠:“好罢。我可不是看你可怜,只是把这些刑具都用上一个遍,我的手下也会觉得累的。那就只打你几棍好了,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刚说完这句话,云枝就觉得面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她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向犯人。
在雾气的笼罩下,犯人的脸渐渐和梁诤言的重合。
云枝猛地睁开双眸,叫道:“表哥!”
在外室守夜的三狸听见了,忙披着外衫进来。她来的匆忙,手中连烛台都没有端。
此刻仍是黑夜,夜色浓稠如墨。
云枝只能借着月光看向三狸。
她犹疑开口:“三狸?”
三狸应了一声,她才放下心来。
只看身影,云枝竟然会觉得走进房中的是一男子。她想,此种想法定然不能让三狸知道,否则她本就因为容貌不秀丽而耿耿于怀,听到她的话,恐怕会更难过了。
三狸坐在床边,问云枝怎么了。
云枝摇头,只道做了一场梦。
她捧着三狸端来的热茶,小口地抿着。
有几滴茶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过。
云枝抬手去擦。
手背抚过脖颈的瞬间,她突然记起那犯人的嘴唇蹭过她的脖颈时微凉的触感。
三狸本要起身离去,重新待在外室守夜。
云枝却拉着她的手,身子依偎在她的肩上。
她道:“三狸,我睡不着了,陪我坐一会儿。”
三狸沉声应了。
云枝觉得,三狸的身子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柔软,反而硬邦邦的。不过她依偎在上面的时候,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感到一丝安心。
云枝渐渐睡着了。
三狸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子挪开,将她整个人抱起,在床榻放平,再盖上被子。
若是云枝清醒着,见了这一幕定然又要感慨,三狸的力气真的好大。
在云枝梦醒的同时,梁诤言也醒了。只是他没有惊醒任何人,而是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梦里一片黑暗,显然没有再次和云枝共通梦境。
翌日醒来,梁诤言正要吩咐属下,他已经得到消息,贵妃所生皇子是被皇后抱走,此后便不知所踪,很有可能是送给旁人养了。皇后的亲戚多是富贵之家,但也有几户贫苦农户出身。依照梁诤言看来,皇后怨恨贵妃,自然也痛恨她所生的皇子。所以,皇后很有可能把皇子送到了贫苦之地。他要属下们去往皇后的穷亲戚所在之地去探查消息。
属下们一一领命。
梁诤言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掠过,突然一滞。
他看见了梦境中那几张脸——他们帮着云枝,压着他下跪,伸手给云枝递鞭子。
虽然梁诤言知道,这些怪不得他们,一切都是云枝的梦境,可梁诤言心中仍然有些不痛快。
他将这几个人点了出来,吩咐他们以后再来禀告,需以绸布遮面。
几名属下心中惊疑,暗暗回想是哪里做了错事,引得梁诤言连他们的脸都不想看到。
侍卫来报,说寻到了擅长喂养仓鼠的人,可否需要领到梁诤言面前。
梁诤言颔首。
他看过之后,觉得此人颇有经验,喂养手法娴熟,便将他留在了府中。
过了几日,梁诤言没有再做过梦,每天夜里睡得异常安稳,可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心中畅快。
他甚至开始睡不着觉,有了失眠的迹象。
梁诤言想,在云枝来到府上之前,他每日的活动简单,也很少做梦,不也是整天精神抖擞。可云枝来了以后,尤其是二人梦境互通后,他一旦不做梦,就觉得无聊至极。
他想再重新回到之前整日无梦也很快活的日子,却是格外困难了。
今日无差事要办,梁诤言闲来无事,便记起了仓鼠。
他提着笼子,带着四黍在府上走动。
“四黍四黍。她起名字倒是省事,阿狸,二狸,三狸,四黍……”
梁诤言想起自己便是那“二狸”,不由得无奈摇头。
他看着四黍的绿豆小眼睛,问道:“你猜,下一个老五会是谁?它的名字会唤五狸还是五黍?”
四黍在梁诤言面前分外安静,木头一样坐在笼子里,并不乱跑乱动。
梁慎川刚裁制了一件紫袍,配上他的白玉腰带,衬得整个人风度翩翩。他知道云枝喜欢美貌之人,便有心穿着这件衣裳往她面前转一圈。
他脸上挂着笑,远远地便看见了梁诤言,心中顿呼不妙,转身便要离开。
丫鬟最欢喜梁五少爷,人英俊也亲和,爱和她们打闹,见到了梁慎川便打招呼道:“五少爷!”
听到有人叫自己,再躲躲藏藏就不妥了,梁慎川只好停住脚步。
他埋怨地瞪了出声的丫鬟一眼。
那丫鬟一怔,心中委屈极了。梁慎川平日里爱和她玩笑,今日不过打个招呼,他就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丫鬟的心一点点地变冷,对待梁慎川不复之前的热情,只随便行了礼:“五少爷安好。”
梁慎川看清楚了是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丫鬟,重新挂上笑容,刚要说两句寒暄话,就见那丫鬟将身子一扭,毫不留情地走掉了。
梁诤言已经走近。
梁慎川转过身来:“三哥。”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唯恐哪里做的不对,又像上次石碑一事,把他留下来擦上几个时辰的石碑,最后让他丢了脸,累了身子,还失了金银。
梁诤言也没有同他闲话的意思,不过略一点头,就要离开。
梁慎川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笼子,里面装的赫然是他送给云枝的仓鼠。
他的心中纠结挣扎着,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开口试探道:“这只仓鼠好生眼熟,和我送给表妹的一样。”
梁慎川干笑两声,期待梁诤言开口否认,说只是样子相似,实际是不同的仓鼠。
但梁诤言轻轻颔首:“你没认错,就是你送的那只。”
梁慎川笑不出来了。
他问道:“它怎么会到了三哥的手里?”
梁诤言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自然是表妹送给我的。”
难不成还是他从云枝手中抢来的吗?
梁慎川怎么做人不行,脑子也开始不灵光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询问。
梁慎川的心中仿佛梗了一块巨石,压的他吐息困难。
他想,仓鼠是他花了重金,特意买来哄云枝开心的,为的是让云枝看见这只仓鼠的时候,就能想起他梁慎川。它落在梁诤言的手中算怎么一回事啊?
梁慎川想埋怨云枝,可他觉得没有道理,毕竟他把仓鼠给了云枝,就是云枝的了,她想送给任何人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