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身男子打扮的云枝,再看看周围的摆设,便知道自己又和云枝共通了梦境。不过这次,他的处境可是糟糕极了,竟然成了犯人。
但梁诤言并不害怕,因为他虽然沦落成为犯人,可是审讯之人是云枝,根本无需畏惧。
云枝看他神色平淡,丝毫没有惧怕,不禁黛眉一皱。
她回忆着梁诤言教导过的、应该怎么审讯犯人的法子,便紧绷着脸,大声道:“大胆,见了我还不行礼!”
她的声音绵软,即使故意做出严肃姿态,也俨然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狸猫,令人生不出半分惧怕。
梁诤言的唇角微微扬起。
见状,云枝越发生气了。
她想,为什么梁诤言审讯犯人,对方就浑身战栗,对他满是惧怕。换成她了,犯人的脸上一点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云枝彻底生气了。
她不高兴,就要给眼前的犯人一点颜色看看。
云枝看向身旁之人:“我要他行礼。”
手下立刻领命,架着梁诤言站起,把他压在地面,要他给云枝下跪行礼。
云枝做梦时,不仅所在的地点是按照梁诤言的地室幻想而来,连手下的面孔都是梁诤言属下的脸。
于是,梁诤言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听从他的指令的属下,如今把他按在地上,要他下跪。
梁诤言自然不从。
云枝绕到他的身后,用脚轻轻一踢。梁诤言的这副身子本就经受了百般拷打,浑身绵软无力,被云枝一踢,身形摇晃,扑腾跪在地面。
云枝仰起脖颈,语气得意:“哼,刚才那么傲气,现在不还是跪了。”
梁诤言开口:“大胆……”
可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没有现实中的威慑力,云枝一点都不怕他。
手下呵斥梁诤言无礼,竟然敢对云枝说放肆的话,便把棉布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口中。
梁诤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再不能斥责云枝。
云枝学着梁诤言的样子,轻抬起脚,踩在他的背上。
她的力气并不大,可是有手下的帮忙,梁诤言的身子还是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云枝稍微用了力气,将脚压了下去,问道:“说还是不说?”
梁诤言已经看出来了,云枝是在用他教导的办法来审讯他。
一时间,梁诤言百感交集。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云枝把他的话都听进心里了,做了一个好学生。还是该埋怨自己当初不该说的太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导致这会儿他吃了太多苦头。
梁诤言欣赏有骨气的人,也想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他曾经想过,假如有一日,他被人捉了去,遭受了各种刑罚,一定要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分。这并非是因为他对皇帝忠心耿耿,而仅仅是不想做软骨头的人。
于是,即使是在梦境中,梁诤言本可以随口编出谎话,供出云枝想要听到的话,便可以免去刑罚,可他却咬紧牙关,只是摇头。
云枝想,这个人的嘴巴可真硬。
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梁诤言说过,骨头硬的人确实有,但大多数都撑不到最后一步。
于是,云枝的脚轻轻移动,从梁诤言的背滑到他的脸颊。她轻轻一按,梁诤言便被踢翻,仰面躺在地上。
他看到云枝的皂靴缓缓靠近,贴在他的皮肤上,轻轻碾动。
脸颊传来细微的疼痛,屈辱感在梁诤言的心中慢慢升起。
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沉重。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云枝的脚,把它从自己的脸颊挪开。可是,梁诤言做不到,因为他的双手被绳索牢牢地捆住,动弹不得。
云枝将身子贴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说不说?”
梁诤言睁大眼睛,注视着她乌黑明亮的眼眸,缓缓摇头。
手下适时拿来长鞭,递到云枝手中。
云枝挥落长鞭,梁诤言的脸上很快起了红痕。
那艳丽的红痕中迅速地沁出了血,在清俊的脸上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云枝心尖一颤,暗道自己当真是有做坏人的天赋。刚进梦境时,她本来想着不审了,后来又想着随便审审算了,结果一不小心,逼人下跪、踩背、踩脸、抽鞭子通通都做了。
她可真坏。
云枝把长鞭递回给手下,他问道:“主子是觉得这只长鞭太轻,要另外换成重的,还是要蘸了辣椒水再抽?”
云枝诧异地看着他,想着:你怎么比我还坏,能想出如此多折磨人的法子。
看来,她在坏人中间还是排不上号的。
云枝摇头,她抽不下去了。
地面的犯人瞧着怪可怜的,一张英俊的脸有了血痕,衣裳湿了,发丝纷乱。
云枝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人把犯人口中的棉布取出来。
梁诤言得以正常吐息,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云枝仍然在吓唬他:“你可是见识过了我的手段,现在怕了吧。告诉你好了,刚才只是一些小把戏,你若是再不开口,我就把墙上的这些刑具都用在你的身上,知道吗?”
梁诤言开口,声音更加嘶哑:“知道。”
“我说。”
闻言,云枝顿时维持不住紧绷的神情,眉眼微弯:“太好了,你终于松口了。”
看来她在梁诤言那里学的不错,都能让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开口了。
云枝有些得意,已经想好了要把这件事说给梁诤言听,以炫耀一番。
可她转念一想,要和梁诤言怎么说呢。难道要讲,她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审讯之人,撬开了一个犯人的嘴巴。梁诤言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一定以为她犯傻了,会把梦境当成真的。
梁诤言眉头轻蹙:“能把我的手松开吗?好像没知觉了,再绑下去我的手会废掉的。”
云枝看到这相似的一幕,想起现实中她出于怜悯,让梁诤言松开了反贼的手。可结果呢,反贼差点伤到她和梁诤言。
云枝想,莫不是这犯人也是一样的打算,趁她放松警惕,给她致命一击?
梁诤言软了语气:“我愿意说。只是,你再不松开,我就成了双手都不能用的废人。一个人没了双手,以后能做什么,恐怕只有在街道行乞了。”
他说的可怜,云枝本就容易心软,又想到他刚才毫无反抗之力,身旁也有许多手下看着,应该不会出意外,便颔首同意了。
手下给梁诤言松开束缚。
梁诤言捏捏手腕,并没有起身伤人。
云枝便放下心来。
梁诤言开口:“我愿意把一切都说出,此事主谋为……”
云枝凝神细听,只是他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
云枝让他大声一点。
梁诤言尝试大声,但嗓子却微微破音,越发听不清楚了。
云枝无法,只好走近一些。
她在梁诤言面前蹲下身子。
梁诤言说道:“……洛大人,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云枝暗道不妙,身子想要后退,但已经迟了。
梁诤言已经揽着她的身子,迅速地退到角落里。
他的手中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的碎瓷片,抵在云枝脖颈旁。
梁诤言对着周围人道:“后退。”
顾忌着云枝的安危,其余人等都不敢上前。
梁诤言想,看来如同他所想的一般,即使他被捉了,也不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松口。毕竟对他来说,被人称作软骨头更难以忍受。
他想起刚才的屈辱,手指微动,在云枝细腻如瓷的脸颊轻轻滑过。
“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你?你刚才抽了我一鞭子,我要在你的脸上划几道痕迹才够本呢?”
在吓唬人上,梁诤言可是颇有经验。因此,他不过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两句话,就让云枝身子发颤。
梁诤言却并没有想真的划云枝的脸。只是云枝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让他备受欺辱。倘若他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没道理。
梁诤言想,吓唬云枝一次,既能报了刚才受辱之仇,也能让云枝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轻信他人。
云枝怕极了。
她试图从犯人的控制中挣脱。
梁诤言要她别乱动。云枝却想,我才不听你的,不试着逃跑,难道要等着你把我的脸划破吗。
云枝一动,瓷片便沿着她的脖颈轻轻滑过。
瞬间,如玉的肌肤上沁出了点点血珠。
梁诤言心中一紧。
他忙把瓷片丢掉。
云枝眼中含泪,喊着好痛。
虽然是做梦,但是她就是觉得痛死了。
手下见梁诤言丢了瓷片,连忙围了上来。
被众人压住时,梁诤言仍没有松开揽着云枝的手臂。
众人正掰开他的手指。
梁诤言轻轻俯身,吮去了云枝眼底的泪珠。
云枝瞪圆了眼睛看他。
梁诤言略一偏首,嘴唇落在她的脖颈,将鲜红的血珠尽数抹去。
他的嘴唇红艳艳的,看的云枝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