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冷面潘安表哥(7)……
经历一番颠簸晃动之后,梁诤言终于等到云枝停下脚步。
云枝将狸猫放在桌上,转身打开衣柜,柔声说出她心中的第二个烦恼。
衣柜中有各种颜色样式的衣裳,却无一件是云枝所中意的。可她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能随意挑拣。
她拿起一身衣裳,在身前比划,询问着狸猫的意见。
梁诤言为皇帝办过许多差事,唯独没有眼前这一件——帮忙挑选女子衣裙。
在梁诤言眼中,这些衣裙瞧着相似,并无区别。
但看到云枝蹙拢黛眉,一副万分纠结模样,梁诤言想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讲出口。
他依照自己挑男子衣裳的眼光,勉强为云枝选了一件宝蓝衣裙。
云枝轻撇唇瓣,显然并不满意。可她转念一想,衣柜中哪件衣裙能够合她心意呢,这件好歹是会说话的阿狸为她挑选的,意义非凡。
衣裙选定,云枝还想让狸猫帮忙选首饰,忽觉脑袋发晕。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躺在床榻上,阿狸正趴在她的身上,用双爪轻轻踩动。
云枝眨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在做梦,不过做到一半被阿狸弄醒了。
云枝对梦境耿耿于怀。她来不及穿上鞋子,赤着双脚走到衣柜前面,将那一件宝蓝衣裙拿出。
她对着狸猫说道:“阿狸,这件衣裙如何?”
阿狸只是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回应。
云枝把它抱在怀里,发现它的身上彻底没了梦境中的冷傲姿态。她终于死心,明白了梦只能是梦,现实中的狸猫是不会说话的,更不能帮她挑衣裳。
云枝收拢手臂,将怀里的阿狸抱的更紧。她轻柔的语气中带着抱怨:“你啊,自己不会讲话,还把我弄醒。原本只是差一点点,我就能让梦里的你帮我选定首饰了。如今怎么办,只能我亲自来选了。”
云枝翻看首饰匣,里面的钗环平平无奇。
她终究是小女儿心思,在选衣裳时能勉强委屈自己,可若是挑首饰时再选定自己不喜欢的,云枝便觉得还没有赴约,就对宴会失了兴致。
她蹲下身子,从衣柜底部翻出一件破旧衣裙,正是她来梁府时所穿。
云枝解开衣裙上佩戴的香囊,从中摸出一枚珠钗。
同寻常的珠钗不同,这枚顶部镶嵌的是淡粉色珍珠。
云枝记得,这枚珠钗是父亲从南方海域归来时,替她买来的生辰礼物,据说当地渔民擅长养河蚌,培育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但大都是银白色珍珠,粉色珍珠只有这一枚。
梁父便让人用粉色珍珠做了珠钗,赠给云枝。他道,云枝就如同这枚珠钗一般,在世间独一无二。
云枝捏着珠钗,心中不由得涌出悲伤。她道,若是父母俱在,她承欢膝下,何至于要去一场宴会寻找能够说话的知己,又怎么会沦落到没有衣裳首饰可以穿戴。
感伤过后,云枝平复心绪,暗道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她只能过好当下。
她当即换上宝蓝衣裙,乌黑鬓发间插一只珠钗。粉色珍珠温润的光芒倒映在云枝的眼睛里,让她的兴致微微提高了一些。
梁诤言醒来后,已经不像上次一样感到惊奇,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他想,这次他要验证云枝是否和他做了同一场梦境。
梁诤言叫来属下,命他去查看云枝是否要赴约春日宴,当日要穿哪件衣裙。
属下口上称是,心中却尽是疑惑,暗自想道,难不成主子是另外接了其他差事,还是云枝和皇子的下落有牵连,才引得梁诤言如此关注。
梁诤言得知,云枝果真要去春日宴,选定的衣裙正是梦境中那件宝蓝衣裙,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属下以为,云枝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人物,因此在打听消息时将各种细节都问的清清楚楚。
他道,云枝似乎对现在的衣裙很不满意,只是她没有法子找到另外的衣裙,便只能定下这一件了。
梁诤言皱眉不语。
他进宫回禀,说寻皇子踪迹一事暂且无所获。不过,他按照嬷嬷的口供,又找到了当初在贵妃身旁伺候的宫女,确能证明贵妃难产另有蹊跷。
皇帝寻子心切,但没有开口责怪梁诤言。他知道,将此事交给任何一人,都无法在短短数日中找出结果,而梁诤言能找到蛛丝马迹,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皇帝幽幽叹息,只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找到当年的孩子。毕竟,皇后因为嫉妒连亲妹妹都能害死,何况一个孩子。他只希望那孩子还活着。
皇帝看着梁诤言,轻声道:“他若是顺利长大成人,应当比你小上几岁,身量没你这么高。模样不知是像我多一点,还是更像他的娘亲。我只盼望他样子生得好一点,毕竟模样俊俏的人活的会更轻松一些。倘若他长得和梁卿一样,貌比潘安,那便好极了……”
梁诤言不擅长安慰人,只道:“对臣而言,生的美丑并不重要。毕竟我是靠手段办差,不是靠这一张面孔。皇子之事,臣自当竭尽全力,让陛下看他究竟长成了何等模样。”
他无半句讨好言语,皇帝却听得倍感安慰。
皇帝因他办差有功,就按照惯例定了赏赐。
太监把赏赐抬过来,皇帝看过,连连摇头:“错了错了。”
他指着箱子中的衣裙说道:“给梁卿的该是男子衣裳,你怎么拿来了女子衣裙,快,换成……”
梁诤言眉峰一挑。
他只道不必。
梁诤言带着满满一箱子女子衣裳回府时,天色已深。
他命人把箱子打开,仔细清点,共有一十二件。
梁诤言一一看过,只觉得哪一件都比云枝衣柜中的要好。
他捏着衣裙,吩咐道,明日寻个嘴巴严的裁缝,把腰身收紧一些,再另外寻些衣裙,给府上各房的女眷送去,就说皇帝赏赐,他用不上这些衣裙,便由她们分了。
翌日。女眷们听罢,顿时起了兴致,嘴里说着,往常梁诤言从未给她们送过衣裳首饰,怎么这次变得如此贴心。
不过她们向来摸不透梁诤言的心思,正如她们最开始就不理解,梁家世代文臣,怎会出了一个以手段狠辣出名的酷吏梁诤言。
女眷们笃定,宫廷里送来的衣裙必定非同一般,便兴致勃勃地去挑。可箱子里摆放的不是布料,全部是成衣,若是腰身大了,还能再收一收,可最好看的一十二件衣裙,皆是芊芊细腰,无论如何都穿不上去,其余衣裙虽然也不差,但和那十二件比起来就有些逊色了。
但令女眷感到安慰的是,她穿不上,别人也穿不上,想来这些衣裙的命运只能是被束之高阁,无人能穿。
丫鬟们送东西、分东西,自然是按照身份地位一个一个来。云枝被安排到最后一个。
她不抱期望,以为自己当然分不到好东西。
但箱子一打开,衣裙上闪烁着光芒的金丝银线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云枝伸出手轻轻抚过,只觉得比梁父带给她的布料还要柔软。
她犹豫开口:“这些……当真是拿来给我挑的?其他姐姐们可是已经选过了?”
丫鬟颔首。她看到云枝面上露出欣喜,不禁一嗤,暗道云枝高兴的太早。
这次剩下的都是好看衣裳,可也要看看能不能穿的上。
丫鬟道:“姑娘先试试腰身,免得选好了穿不上,白忙活一场。”
云枝已经能听懂旁人话语中的深意,不禁蹙眉。
她把衣裙往身上一遮,语气微冷:“我穿的上,不会白忙。这件,那件,这些我全都留下了。反正我是最后一个,也没有旁的人需要再挑,不是吗?”
丫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云枝的腰身正好和这一十二件衣裙相符合。她顿感心中酸涩,想着云枝哪里来的好运气,这些衣裙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倘若她再胖一点点,腰身再宽一些,必定就穿不上了。
只是,衣裙是皇帝赏赐,总不可能有人为了把它们都留给云枝,故意改了腰身罢。丫鬟只能把这些归结于云枝的好运气。
云枝本来已经说服自己,勉强接受宝蓝衣裙,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然得了一十二件漂亮的衣裙。
云枝当即对去春日宴充满期待,即使她寻不到知己好友,也能穿上好看的衣裳,戴上心爱的首饰,向众人展示一番,这何尝不是一种快活。
赴宴这日,梁慎川依在马车旁边等候。
云枝一出现,便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她身上衣裙浮动着流光溢彩,煞是美丽,脖颈扬起,比梁慎川见过的所有淑女都要动人。
梁慎川以为,人和衣裳是相辅相成,若是只有衣服漂亮,人却平平无奇,只会把本就普通的人衬得越发黯淡。而只有云枝这般,人美,衣裳也美,才能美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云枝走近,正要下台阶时,梁慎川忙伸出手去接。
同样要去赴约的七妹见状,嗤笑道:“五哥,你堂堂梁府少爷,瞧着像狗腿子。”
梁慎川摆手:“去去,别乱说。”
对着云枝,他露出极大的笑容:“当别人的狗腿子,给我多大的好处都不做。不过若是做表妹的狗腿子,我倒是心甘情愿。”
云枝没言语,但眉眼中带着笑意。
有一股风从她的身旁匆匆掠过,云枝看见了脚步匆忙的梁诤言。
她记得,身上的衣裳是托了梁诤言的福,便柔声道:“多谢表哥。”
梁诤言驻足,回头望她。
第139章 冷面潘安表哥(8)……
她今日明显是精心打扮,画的是远山眉,脸颊轻扫脂粉,面色红润,唇瓣娇艳。
梁府有不少女眷都要出席春日宴,都好生装扮过。但在一众身穿华服的女子中,梁诤言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出一十二件衣裳并非是云枝好运,而是他有意为之才留给了她。
云枝的目光追随着梁诤言而去。
她逐渐放下了对他的惧怕,才开始意识到梁诤言生了一张出众的脸蛋,姿容甚美,非寻常人可以比得过。所以,尽管云枝更有好感的梁慎川还在身旁,她仍旧会因为爱美之心被梁诤言引去了注意。
梁慎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云枝看别的男子,尤其是梁诤言。
梁慎川仍旧记得那一场噩梦,只想着云枝离梁诤言远一点,再远一点。否则,万一他二人一亲近,云枝耳濡目染之下,当真学会了梁诤言的狠辣手段,他如何还能得手。
梁慎川便道:“三哥一直冷冰冰的,从不来这些热闹宴会。说不定他又是得了什么命令,要用残忍手段逼人开口。”
他知道女子都讨厌手段粗鲁的男子,如此说定然能激起云枝对梁诤言的不满。
但云枝却道:“职责所在,表哥不能违抗。世间总有身不由己,比如裁缝做衣裳,他或许并不喜欢衣裳的样式,但为了养家糊口,只能按照主顾的吩咐下剪刀。表哥也许不喜欢逼口供,但若是他不这样做,便会失了皇帝欢心,府上的风光也难以维持了。”
梁慎川心道,旁人可能会有心中不情愿不得已而为之的境况,但梁诤言不会。他想,梁诤言大概乐在其中,很欢喜看到别人浑身发颤,不得不说实话的样子。
令他惊讶的是云枝竟会为梁诤言讲话,这让他不禁生出警惕,疑惑为何云枝会突然改了态度,分明之前她还极其畏惧梁诤言的。
梁慎川想,他再说梁诤言的坏话,便会和云枝生出争执,到时候非但挑拨不成云枝和梁诤言的感情,反而会让云枝对他生了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