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虽然有意遮掩,但她言语中的试探被人一眼看穿。
梁诤言心道,云枝不像是聪慧机敏到能够发现梁慎川有不对劲的人,怎会突然怀疑他的话,询问起玉佩之事。
他便想起了那场梦。
云枝听不到他的回答,顿时急了,柔声追问他到底有没有。
梁诤言不欲表明身份,可一想起梦境中梁慎川面目可憎的脸、动手动脚的行径,便心生厌恶,微微颔首。
“确有一枚。”
他抚向腰间,随手解下麒麟玉佩。
云枝眼眸微亮,双手捧着接了过来。
她将玉佩对着日光,轻轻晃动,果真看到了翡翠颜色中一点朱红。
云枝的记忆顿时被拉回当初,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红色。而梁慎川身上的那枚玉佩却是浑身碧绿。由此看来,梦境中所说为真,梁慎川不是她的救命恩人,梁诤言才是。
只是云枝不解,梁慎川为何骗她。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云枝已经相信梁慎川是光明磊落之人。她委实想不明白。
云枝虽认出了梁诤言的身份,却不敢轻易开口相认。她心乱如麻,只想先搞清楚梁慎川为何说谎。
云枝将玉佩还给梁诤言,为了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欲盖弥彰地说道:“这翡翠水头极好,我才借来一观。”
梁诤言见她一脸纠结,并未深究云枝为何不说出当日之事。他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只要恩情不被梁慎川占了去,云枝认或不认,对他并无影响。
云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梁诤言这边,对于寻人一事一无所获。
他并不担心,只让人一边寻找,自己再思索更好的找人法子。
从山林中回来以后,云枝渐渐同梁慎川疏远。
梁慎川接连几夜无梦,重新惦记起云枝,毕竟这位表妹是他见过最为美貌的女子,又眼眸纯粹,虽喜欢闹脾气,但极其容易哄好。旁的女子闹别扭、耍小性子,梁慎川会觉得多事,心生厌烦。可云枝不同,梁慎川以为她生气的模样也甚是美丽,对讨她欢心一事乐在其中。
梁慎川想,或许是踏青那日,他对云枝不太体贴,惹得她不满,二人才疏远。
梁慎川当即吩咐绣娘做了几件小衣裳,拿去给云枝。
见面时,云枝神色淡淡。
梁慎川丝毫不觉得受到冷落,而是问道:“阿狸在哪里?我给它带了几身衣裳,快来抱它出来试试。”
云枝被引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衣裳?”
梁慎川便从身后摸出包袱,一件一件地摊开给她看。
“这件,是襦裙样式。这一件是书童衣裳,这还有一顶虎头帽。”
云枝从未见过如此小的衣裳,看着样式同女子的一样,只是要小上许多,似乎是为阿狸量身定制的。
云枝有所心动,想着自己不会轻易原谅梁慎川撒谎一事,只不过是看到这些小衣裳可爱,拿给阿狸试试罢了。
阿狸被抱了过来,云枝要动手给它换上。梁慎川把阿狸放在自己膝上,说道:“这些琐碎活计,怎么能由表妹来做,让我效劳罢。”
云枝听到此言,唇角忍不住上扬,但被她硬生生压住。
她想,自己可不能轻易地被梁慎川哄好。
梁慎川给阿狸换了一身兔子衣裳——领边、袖口都坠满了兔子毛,瞧着煞是可爱。
他将阿狸举起,同它脸颊相抵,问道:“可爱吗?”
云枝颔首:“可爱极了。”
梁慎川笑道:“多谢表妹赞我,我以为表妹也很是可爱。”
云枝蹙眉道:“我哪里是在说你,是在说它……”
云枝将身子一扭,不再理会梁慎川。
梁慎川委屈道:“纵然要砍掉犯人的脑袋,也得先告诉他犯了什么错误。表妹从上次踏青以后就疏远了我,究竟是何等缘故,快些告诉我,免得我死的冤枉。”
云枝本对他尚有情意,难以彻底硬下心肠,便问他为何要撒谎,明明他没有救过人,怎说自己救了。
云枝将实情半遮半掩地讲出,自然没有提及是自己被救,仍用了朋友相代替,称救朋友性命之人非是梁慎川。
梁慎川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盯着云枝的脸庞看,此刻完全看不出云枝的身上有梁诤言的影子。
他惯会花言巧语,便道,他那一日的确救了一女子,只是可能不是云枝的朋友。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巧合。我救了一人,表妹的朋友为人所救。正好,我们身上都有麒麟玉佩。难道表妹以为,我在说谎话,故意想承受这份恩情。可是表妹细想,我为何要如此做。一来,表妹的朋友不在面前,我认下恩情也不能得到回报。二来,只要她见到我的面,就能认出我是不是救命恩人。我为何要说这样一句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话?”
云枝涉世未深,被他三两句话说的答不上来。
她想,也许当真是无巧不成书,那日梁慎川和梁诤言都救了一人性命。
她渐渐说服自己,以为是她胡思乱想,误会了梁慎川。
梁慎川见她神情松动,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读书数年,又颇为精通哄女子的把戏,早就练成巧舌如簧的功夫,哄骗云枝可谓是轻而易举。
梁慎川面露委屈,幽幽叹息:“我不知道表妹是如何笃定,我就不是你朋友的救命恩人,想来你既然说出口,必定有断定的法子。只是表妹不该误解我,若是旁人做了此事,我定然不做解释,从此断了关系。但因为是表妹你,所以我舍不得。”
云枝唇瓣微张:“是我……误会了五哥。”
梁慎川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无妨。事情说开了就好。”
二人又重归于好。
寻人之事毫无进展。
属下向梁慎川禀告,称此事毫无头绪,宛如大海捞针一般,委实难找。
梁诤言沉默不言。
他也不耐烦做如此琐事。只是,皇帝觉得朝堂中最为可信之人就是他,便把这差事交下。
他只能帮着寻找。
此事涉及到一桩宫廷秘史。皇帝在做太子时,如今的皇后还是太子妃,因生子后思念家人,家里便派妹妹前来照料。
太子见了太子妃之妹,心中便生出了情愫,决定迎她入府,立为侧妃。
到了太子荣登大宝时,按照常理而言,应当立发妻太子妃为皇后。可太子正和侧妃你侬我侬,又逢侧妃有孕,即将产子。太子便动了心思,想要立侧妃为皇后,给太子妃一个贵妃的位份。
皇帝想着,封后要办仪式,等到侧妃生子后再举行,便暂时把立后一事耽搁下来。
谁知侧妃难产,一尸两命。皇帝悲痛不已,本想暂停立后一事。但因为朝臣日日提及,说后宫需得有人管理,太子妃本就为正妻,立为皇后是顺理成章之事。皇帝便允了此事,让太子妃做了皇后。
接下来数年,皇帝和皇后也算相敬如宾,彼此和谐。谁知宫中最近发现了失窃之事,皇帝派人仔细盘查,发现一嬷嬷房中有许多宫廷之物,本以为她就是宫里的贼,但嬷嬷为了自证清白,便说出房中珍宝是皇后所赠。
她一个宫人,皇后无缘无故为何会赏赐许多东西。
嬷嬷为了证明,一时间说漏了嘴,便牵扯出侧妃难产并非意外,而是皇后设计。而且孩子也没有死,皇帝看到的死婴不过是从宫外抱来的,实际的龙嗣被皇后抱走了,不知所踪。
皇帝顿时大怒,但他知道不能相信嬷嬷的一面之辞,即使嬷嬷所说为真,但只凭借她一个人的话,难以证实皇后确实做了恶事。
皇帝命人把嬷嬷秘密关押,暗自寻找当初皇后害人的蛛丝马迹。他以为,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那个孩子的下落。
此事交给旁人,皇帝都不放心。
斟酌之下,他决定由梁诤言来办。
只是这委实是一桩麻烦事,因为皇帝只知道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背上有一枚三瓣的梅花胎记,其余一概不知。
这个孩子被送去哪里,如今是死是活,皇帝都不知晓。
相比于这个差事,梁慎川更喜欢待在监牢中,看犯人的嘴巴被一点点地撬开。
梁诤言闭目沉思,只觉得额头发痛。
一股清香传入鼻尖,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梁诤言看向香气来源,只见侍卫捧着一壶香茶走来。
“这是洛姑娘送来的,说是用桃花加上乌龙,炒出来的熟茶,能够解除疲乏。”
梁诤言问:“你为何收下?”
他以为,侍卫懂得他的规矩,不会乱接旁人送来的物件。
侍卫连忙解释,并非是他接下,而是云枝将茶壶放下,转身就走,他不敢放在一旁不管,只得拿来。
梁诤言不解:“为何不敢?”
之前并非没有人做过放下东西就走,以此逼迫梁诤言接受的事情。侍卫们的处理方式都是当做看不见,只等着负责清扫的小厮来了,把它们当做污秽收走。
侍卫小声道:“因为主子对洛姑娘很不一般。”
他跟了梁诤言有六年之久,对他的脾气很是了解。假如是其余人撞破了他在办差事,梁诤言可以宽容一次,但绝不会次次宽容。
而且,梁诤言竟然允许云枝唤他表哥。
表哥之类的称呼,简直就不应该用在梁诤言的身上。
侍卫觉得对待云枝送来的香茶,还是慎重一点为好,不要随意处置。
他满心惶恐,担心自己这次是判断错了。
侍卫等了许久,才听到梁诤言开口。
“把茶放下,你出去。”
侍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心道:看来猜的没错。
若是真的把香茶扔了,他才很有可能被惩戒。
第137章 冷面潘安表哥(6)……
梁诤言将香茶倒出,只见色泽泛红,清香气味越发浓郁。
他奇怪自己刚才的举动,竟会留下云枝送来的香茶。不过大概是自己突然想喝茶水,云枝正好碰巧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