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一天
陈肃直给的东西有点重, 周成帮忙把东西带到她家里,林卫红他们刚做好晚饭,看见周成跟温羲和两人跟落汤鸡似的回来, 又是担心,又是要招呼周成留下来吃饭。
周成直接把东西放下,摆摆手道:“阿姨不用了,我师伯那边还等着我呢, 羲和, 我走了。”
温羲和嗯了一声, 目送他离开。
林卫红眼神落在羲和身上,哎呦了一声,对她说道:“怎么浑身都湿了, 这回头不得感冒。”
“不要紧,现在已经干了, 晚上我喝点儿姜糖就好了。”
温羲和说道。
温建国满脸担忧, “你们这是去干嘛了,怎么弄成这样?”
“这件事, 说来话长。”温羲和想了想,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温萍不由分说,让她先进屋里头去简单冲下澡, 换身衣服出来。
大杂院洗澡不方便, 只能是拿毛巾用热水打湿,简单地擦洗一下。
温羲和换了一身暖和的衣服出来, 头发将就着擦干了下,随后才边吃晚饭边说起今天的事。
温建国一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直有些怀疑人生。
温萍看着温羲和的眼神复杂, “你也太有心了。”
温羲和笑了笑,“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她把陈肃直那袋子东西拿过来,递给温建国夫妻,“对了,叔叔婶子,这是陈肃直给咱们家的,你们看看。”
林卫红忙擦干手接过来。
温羲和低头吃饭,今晚喝的是南瓜小米粥,小米粥熬开花,热乎乎的,喝进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林卫红的手艺没有特别好,但很有家常菜的味道,炒了莲藕炒肉、小葱煎蛋,桌上还有自家腌的小咸菜,吃起来嘎吱嘎吱脆。
“这信封里都是外汇券?!”
林卫红惊讶道。
温羲和抬起头来,就看见林卫红手里拿着个厚实的信封,里面抖出一沓外汇券,明晃晃的,哗啦啦响。
她牙齿咬着筷子,愣了下,“怎么有外汇券?”
“就在稻香村点心下面,羲和,人家好像是给你的。”
林卫红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字,把信封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放下筷子接过手来,牛黄纸信封上陈肃直的笔迹清隽有力,他只写了四个字——给温羲和。
温羲和翻看了另一面,这信封上就这几个字。
她愣了愣,有些困惑。
“人走了?”
陈肃直等兰丽英一行人走了,才下楼来。
陈双双嬉皮笑脸,“小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真没想到我那同学会找上门来。”
何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坐在铺着钩花沙发套的沙发上:“双双,那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陈双双嘿了一声,道:“哪是大学同学,是小学同学,都多少年没见了,她这突然上门给我送请柬,我都吓了一跳。”
何茹有些惊讶,她刚才也避开了,毕竟跟人不熟悉,“瞧着挺年轻的,这么早就结婚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为啥。”陈双双道:“我回头拜托别人帮我送上一份份子钱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对晚辈的男孩子比较严肃,对女孩子则包容得多,尤其陈双双是他们家族这一辈唯一的女孩。
平日里,陈双双虽然敬畏陈肃直,但也很亲近,“小叔,我能不能跟您借几百块外汇券,我想买个照相机。”
陈肃直淡笑,在沙发上落座,“你问得不是时候,今天正好我没有。”
“没有?”陈双双眼睛瞪大,有些惊讶,“国家现在都这么缺外汇了嘛?”
何茹被陈双双的怪模怪样逗笑了,拍了下陈双双的手背,“你小叔没有,奶奶有,要多少,奶奶去拿给你。”
“谢谢奶奶。”陈双双高兴地抱着何茹撒娇。
何茹跟她去房间的时候,眼神扫过亲儿子,带着一丝疑惑。
陈肃直拿起桌上的玻璃茶杯,抿了一口。
那小姑娘,有那笔钱,总知道置办几身厚实的秋冬装吧。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不过是看那姑娘穿得那么单薄,心里有些不忍罢了。
接下来几天,温羲和接连跑了几次医院。
孙广鹏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隔了三四天后,孙广鹏已经能够出院了。
“这真是个奇迹。”
许医生看着病历本,脑子里都有些恍惚。
孙家人在收拾衣服,一家四口喜上眉梢,孙大妈搀扶着老伴,孙平华夫妻俩则是在归置东西。
温羲和收回眼神,脸上笑容温和,她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是奇迹。”
许医生对温羲和道:“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这种事,即便是我从医这么多年,也很少能见到,像这种重症病人,如果做手术,没个十天半个月甭想下地走动,更不用说出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对温羲和道:“对了,温大夫,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病人家属说,病人心脏病发作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为什么当时没检查出来呢?”
许医生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温羲和。
可想而知,他这些天想必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温羲和道:“这个道理,其实就跟有些人突然猝死一样,孙广鹏身上湿邪严重,当初我在给他扎针的时候就发现他双腿肿胀,明显是心脏病前兆,只是前阵子天气热,阳气旺盛,湿邪就被逼退到腿下,这些天倏然降温,阴气盛,湿邪上行,到了一个濒临的节点,心脏病就发作了。事先未必能检查出来,但脉象、气血是不会欺骗人的。如果你经手过一些猝死的病人,你也会发现他们的身体状况其实没有差到很严重的程度,但都是因为某个原因,身体阴阳失调,然后就一下过去了。”
许医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
“温大夫。”
孙平华一家人走了过来。
孙广鹏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脸色煞白,但嘴唇上有了些血色,“这回真是多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
“是啊,谢谢,谢谢你。”
孙大妈母子几人也跟着道谢。
温羲和忙摆手:“这没什么,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许医生他们也帮了大忙。”
许医生闻言有些汗颜,他可不敢居功。
这几天病人的药方都是温羲和自己开的,医院这边就是提供了床位跟药材而已。
“温大夫,之前是我误会您,跟您赔个不是,还有这里,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小意思。”
孙平华拿出个信封来,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愣了愣,怎么最近这几天,总有人要给她送钱呢?
“温大夫,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许医生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体面地让出地方来给他们。
他走到办公室那边,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跟大夫都在讨论孙广鹏这个病人的事,见他回来,一个同事八卦道:“许医生,孙广鹏的病真的好了?”
“我这几天没来,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听说那病人连气都没了,愣是被那温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真的假的?”另一个同事八卦道。
许医生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呢,没那么玄……”
他们几个聊的开心,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豆子是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主编让她出来跑新闻,居然能跑到这么大一条新闻。
这要是写成稿子,肯定能被录用!
晌午时分,今日天气回升,有点热。
温羲和脑子里盘算着那笔外汇券跟孙平华给的钱,要怎么花,首先,一套银针是可以拿下了,朱荣发可能认识能打银针的银匠,这事可以拜托给他,另外,自己需要买两套衣服,从上到下包括鞋子,温羲和原是不打算买太贵的,想随便做两身就行。
但温建国跟林卫红都表示,出门在外总得有一两身体面的衣服,何况过几天指不定又要去陈家,上次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有点钱,总得穿得体面点儿,免得叫人笑话。
剩下的钱,温羲和则打算——
“大夫,大夫——”
温羲和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到个中年妇女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温羲和懵了懵,这来诊所看病,这么高兴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您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的?”
朱荣发欠身起来,和气地问道。
妇女林喜荣嘿了一声,“嘿,都不是,我啊是来……”
她扭头一看,没瞧见人,气得跺脚,跑了出去。
温羲和跟朱荣发互相对视一眼,四目相对,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茫然。
刚才那同志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咚咚咚。”
几声响锣声在街道上响起。
周成这个爱看热闹的,率先跑出去,温羲和跟朱荣发出去的时候,瞧见斜对面同喜堂的人也出来看是什么情况了。
“是你?!”
周成记性还算可以,一下就认出郑老大了。
郑老大臊眉耷眼地低着头,被女人拉扯着胳膊往前走,那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对锣鼓,敲锣打鼓地对温羲和道:“温大夫,感谢您前几天妙手回春,治好了我老公的阳痿。”
郑老大脑袋一下往下低,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
前些天他在集市上的时候太激动,高兴坏了,脑子糊涂了,居然当众承认自己有阳。痿。
这几天,郑老大吃了药,病情明显是好转了。
但郑老大后悔了,他根本不想来找温羲和复诊,觉得有些丢人。
可他媳妇林喜荣知道这事后,却反倒表示不但得来,还得大张旗鼓的来。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啊。
你要不来,人家只知道你阳痿。
你要是来感谢大夫,那说明你阳痿好了!
周围商铺的老板、员工听见林喜荣这话,不禁哄然大笑。
还有人笑道:“你个女同胞,怎么好意思把阳痿这种病挂在嘴边?”
“怎么不好意思,我老公的病治好了,现在行了,我高兴不行吗?”
林喜荣能嫁给郑老大这种街头混混,那也不是一般人,胳膊往腰上一叉,冲那说笑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彪悍。”
朱荣发捂着嘴,压低声道。
林喜荣把锣鼓塞给郑老大,一扭头看见温羲和就上演了个四川变脸,眉开眼笑,从她老公胳膊肘底下抽出一个锦旗,抖了抖,“温大夫,这是送给您的,谢谢您!”
锦旗上写了八个字:“妙手回春,杏林高手。”
同喜堂这边的人看着,心里头怪复杂的。
林志华双手抄着,靠着门框,嘟囔道:“真的假的啊,这病真治好了?别是托儿吧。”
王师傅道:“别胡说,百姓堂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再说,那郑老大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谁能请得动他来当托,还是这种病。”
“那温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武润科脸色一沉,回头扫向其他人一眼,呵斥道:“都没事干了吗?病人都在等着呢!”
病人很想说,他们不急,想看完这热闹,再治病也不迟。
但武润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病人也不敢抗议。
“来来来,温大夫,送给您的,多谢,多谢。”
林喜荣热情似火地把锦旗塞入温羲和手里。
温羲和感觉到四周的眼神,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死。
她一点儿也不感到骄傲,自豪。
朱荣发看出了温羲和的尴尬,咳嗽一声,提醒道:“咱们进里面说吧,郑老大的药吃完了,那也该复诊,看看现在的情况。”
“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喜荣拉着郑老大进百姓堂。
外面的议论、眼神都给丢下了 。
温羲和先问了下郑老大这几天的大小二便,睡眠跟下面的情况,郑老大含含糊糊地说道:“最近两天早上的时候有动静了。”
那看来是真的见效了。
早上是阳气旺盛的时候,一般正常男人身体无大碍的话,早上隔三差五地都会起立的。
“大夫,您帮他彻底调好,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俩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为了这事,我们没少发愁,要是您能让我怀上孩子,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欠您一个人情。”
林喜荣道:“您还不知道吧,我这口子他之前去找你们麻烦,就是那个齐老二指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扯了扯郑老大的耳朵。
郑老大疼得哎呦乱叫,却不敢反抗,可见家庭地位。
“齐老二,哪个齐老二?”
朱荣发纳闷地问道。
温羲和也疑惑地看向林喜荣。
郑老大龇牙咧嘴地说道:“就是那个你们说卖假药的那个!”
“是他?!”
温羲和等人这下想起来了。
林喜荣对温羲和道:“大夫,我这口子人傻,我已经在家骂过他了,您要是不够出气,打他一顿,他绝不敢还手!”
林喜荣脸上神色带着紧张跟急迫。
温羲和心里多少了然了。
她就说嘛,就算是病人家属感激,何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林喜荣送锦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都是怕她迁怒。
“不急,我先给他把把脉,再给你看看。”
温羲和说道。
林喜荣连连点头,老实的不行。
这要是被认识她的看见,只怕要吓得下巴都掉了,别看林喜荣个子小,她的名声不比郑老大小,她是渔霸,娘家几乎垄断了北京这一行,干这行的没少磕磕碰碰,打打杀杀。
林喜荣虽然是女人,可也是凶名在外。
“你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要彻底治好,补好阳气,得继续吃药。”
温羲和把了脉,心里有数了。
她看向林喜荣,让她伸出手来。
林喜荣心里有些忐忑。
温羲和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垂下眼眸,沉吟片刻,“你干的工作是不是经常浸泡在水里面?”
林喜荣愣了下,连忙点头:“是,我们家卖鱼的。”
“只怕不止吧,你估计很小的时候就经常下水,寒气很重。”温羲和皱眉,“数九寒冬也下水,是不是?”
林喜荣这回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知道点头。
与此同时,她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林喜荣之前也去过不少医院看病,中医西医什么药都吃过了。
可夫妻俩到现在快五十了,愣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别说流了,就是怀,都没怀上过。
郑老大看着温羲和把脉把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了,心里头七上八下。
“大夫,到底怎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老大忍不住开口,他刚开口,林喜荣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温羲和松开手,笑道:“没事,我刚才是在想,这病你打算怎么治?”
林喜荣眼里露出几分懵逼,“这药方还能挑的?”
“你这病,不难。”温羲和微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跟语气,让林喜荣不禁既惊又喜。
作为病人,谁不怕医生神情严肃,这说明这病麻烦大了。
“我都行,怎么治都行。”林喜荣忙说道,她高兴得眼泪都要掉了。
郑老大忙道:“那大夫您还是先说说有什么治法吧。”
温羲和道:“三种方法,你爱人是元阳不足,任中有淤血,最快的办法是用生水蛭,见效至少要三个月;第二种办法是生硫磺,每次吃饭前服用二三分,再渐渐加多,需要半年,第三种则是紫石英,至少需要九个月。”
郑老大想也不想就道:“那当然是紫石英了!”
他说完这话,忽然问道:“对了,紫石英是什么?”
“噗。”一旁的周成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喜荣冲丈夫翻了个白眼,对温羲和道:“你别管他,大夫,您觉得什么药效好,就给我开什么药,那生水蛭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打鱼的人,生章鱼什么都吃过,还怕这个。”
“其实我也推荐生水蛭,虽然名字不好,但这药效果好,而且你本身宫寒,任中有淤血,对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每逢刮风下雨,换季,应该都有手脚发冷,后背发寒的毛病吧。”
温羲和提笔边写药方,边说道。
林喜荣忙道:“可不是,有一回冬天,我肚子里跟冻了一块冰块似的,盖几床被子都冷。”
她手下意思地捂着肚子。
“那现在还真是最好的时候,这药服用一个月,淤血就差不多能彻底消了,今年冬天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再有过去那种情况。”
温羲和开了药方,递给周成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