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直拿起桌上的玻璃茶杯,抿了一口。
那小姑娘,有那笔钱,总知道置办几身厚实的秋冬装吧。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不过是看那姑娘穿得那么单薄,心里有些不忍罢了。
接下来几天,温羲和接连跑了几次医院。
孙广鹏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隔了三四天后,孙广鹏已经能够出院了。
“这真是个奇迹。”
许医生看着病历本,脑子里都有些恍惚。
孙家人在收拾衣服,一家四口喜上眉梢,孙大妈搀扶着老伴,孙平华夫妻俩则是在归置东西。
温羲和收回眼神,脸上笑容温和,她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是奇迹。”
许医生对温羲和道:“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这种事,即便是我从医这么多年,也很少能见到,像这种重症病人,如果做手术,没个十天半个月甭想下地走动,更不用说出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对温羲和道:“对了,温大夫,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病人家属说,病人心脏病发作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为什么当时没检查出来呢?”
许医生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温羲和。
可想而知,他这些天想必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温羲和道:“这个道理,其实就跟有些人突然猝死一样,孙广鹏身上湿邪严重,当初我在给他扎针的时候就发现他双腿肿胀,明显是心脏病前兆,只是前阵子天气热,阳气旺盛,湿邪就被逼退到腿下,这些天倏然降温,阴气盛,湿邪上行,到了一个濒临的节点,心脏病就发作了。事先未必能检查出来,但脉象、气血是不会欺骗人的。如果你经手过一些猝死的病人,你也会发现他们的身体状况其实没有差到很严重的程度,但都是因为某个原因,身体阴阳失调,然后就一下过去了。”
许医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
“温大夫。”
孙平华一家人走了过来。
孙广鹏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脸色煞白,但嘴唇上有了些血色,“这回真是多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
“是啊,谢谢,谢谢你。”
孙大妈母子几人也跟着道谢。
温羲和忙摆手:“这没什么,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许医生他们也帮了大忙。”
许医生闻言有些汗颜,他可不敢居功。
这几天病人的药方都是温羲和自己开的,医院这边就是提供了床位跟药材而已。
“温大夫,之前是我误会您,跟您赔个不是,还有这里,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小意思。”
孙平华拿出个信封来,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愣了愣,怎么最近这几天,总有人要给她送钱呢?
“温大夫,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许医生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体面地让出地方来给他们。
他走到办公室那边,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跟大夫都在讨论孙广鹏这个病人的事,见他回来,一个同事八卦道:“许医生,孙广鹏的病真的好了?”
“我这几天没来,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听说那病人连气都没了,愣是被那温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真的假的?”另一个同事八卦道。
许医生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呢,没那么玄……”
他们几个聊的开心,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豆子是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主编让她出来跑新闻,居然能跑到这么大一条新闻。
这要是写成稿子,肯定能被录用!
晌午时分,今日天气回升,有点热。
温羲和脑子里盘算着那笔外汇券跟孙平华给的钱,要怎么花,首先,一套银针是可以拿下了,朱荣发可能认识能打银针的银匠,这事可以拜托给他,另外,自己需要买两套衣服,从上到下包括鞋子,温羲和原是不打算买太贵的,想随便做两身就行。
但温建国跟林卫红都表示,出门在外总得有一两身体面的衣服,何况过几天指不定又要去陈家,上次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有点钱,总得穿得体面点儿,免得叫人笑话。
剩下的钱,温羲和则打算——
“大夫,大夫——”
温羲和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到个中年妇女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温羲和懵了懵,这来诊所看病,这么高兴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您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的?”
朱荣发欠身起来,和气地问道。
妇女林喜荣嘿了一声,“嘿,都不是,我啊是来……”
她扭头一看,没瞧见人,气得跺脚,跑了出去。
温羲和跟朱荣发互相对视一眼,四目相对,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茫然。
刚才那同志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咚咚咚。”
几声响锣声在街道上响起。
周成这个爱看热闹的,率先跑出去,温羲和跟朱荣发出去的时候,瞧见斜对面同喜堂的人也出来看是什么情况了。
“是你?!”
周成记性还算可以,一下就认出郑老大了。
郑老大臊眉耷眼地低着头,被女人拉扯着胳膊往前走,那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对锣鼓,敲锣打鼓地对温羲和道:“温大夫,感谢您前几天妙手回春,治好了我老公的阳痿。”
郑老大脑袋一下往下低,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
前些天他在集市上的时候太激动,高兴坏了,脑子糊涂了,居然当众承认自己有阳。痿。
这几天,郑老大吃了药,病情明显是好转了。
但郑老大后悔了,他根本不想来找温羲和复诊,觉得有些丢人。
可他媳妇林喜荣知道这事后,却反倒表示不但得来,还得大张旗鼓的来。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啊。
你要不来,人家只知道你阳痿。
你要是来感谢大夫,那说明你阳痿好了!
周围商铺的老板、员工听见林喜荣这话,不禁哄然大笑。
还有人笑道:“你个女同胞,怎么好意思把阳痿这种病挂在嘴边?”
“怎么不好意思,我老公的病治好了,现在行了,我高兴不行吗?”
林喜荣能嫁给郑老大这种街头混混,那也不是一般人,胳膊往腰上一叉,冲那说笑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彪悍。”
朱荣发捂着嘴,压低声道。
林喜荣把锣鼓塞给郑老大,一扭头看见温羲和就上演了个四川变脸,眉开眼笑,从她老公胳膊肘底下抽出一个锦旗,抖了抖,“温大夫,这是送给您的,谢谢您!”
锦旗上写了八个字:“妙手回春,杏林高手。”
同喜堂这边的人看着,心里头怪复杂的。
林志华双手抄着,靠着门框,嘟囔道:“真的假的啊,这病真治好了?别是托儿吧。”
王师傅道:“别胡说,百姓堂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再说,那郑老大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谁能请得动他来当托,还是这种病。”
“那温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武润科脸色一沉,回头扫向其他人一眼,呵斥道:“都没事干了吗?病人都在等着呢!”
病人很想说,他们不急,想看完这热闹,再治病也不迟。
但武润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病人也不敢抗议。
“来来来,温大夫,送给您的,多谢,多谢。”
林喜荣热情似火地把锦旗塞入温羲和手里。
温羲和感觉到四周的眼神,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死。
她一点儿也不感到骄傲,自豪。
朱荣发看出了温羲和的尴尬,咳嗽一声,提醒道:“咱们进里面说吧,郑老大的药吃完了,那也该复诊,看看现在的情况。”
“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喜荣拉着郑老大进百姓堂。
外面的议论、眼神都给丢下了 。
温羲和先问了下郑老大这几天的大小二便,睡眠跟下面的情况,郑老大含含糊糊地说道:“最近两天早上的时候有动静了。”
那看来是真的见效了。
早上是阳气旺盛的时候,一般正常男人身体无大碍的话,早上隔三差五地都会起立的。
“大夫,您帮他彻底调好,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俩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为了这事,我们没少发愁,要是您能让我怀上孩子,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欠您一个人情。”
林喜荣道:“您还不知道吧,我这口子他之前去找你们麻烦,就是那个齐老二指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扯了扯郑老大的耳朵。
郑老大疼得哎呦乱叫,却不敢反抗,可见家庭地位。
“齐老二,哪个齐老二?”
朱荣发纳闷地问道。
温羲和也疑惑地看向林喜荣。
郑老大龇牙咧嘴地说道:“就是那个你们说卖假药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