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妈等人看见他们一行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龙建平眼神扫过他们,没搭理,待要走进急诊室的时候,却被司机拦住。
“你是什么人,拦着我们干什么?!”
龙建平脸上带着怒气。
许医生听见龙院长的声音,赶紧先把活转接给同事,才走出来,把门随手带上,对着龙建平道:“院长。”
“你怎么回事,急诊室给你们霸占了半天,其他病人不用治疗了?还有我听药房的人说你让护士去抓了药,里面用了一堆附子,这怎么回事!”龙建平脸上阴沉如水,带着怒气。
许医生忙解释了下情况。
龙建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后不禁呵斥,“荒唐,附子有毒,就算是病人垂危也不能随便给开,何况还是个不知来历的大夫!”
“可是院长,病人的情况真的好转了。”
许医生忍不住道,“现在体温跟各方面数据都在变动。”
“那也不能乱来,现在立刻停止!”龙建平不愿意多生事端,沉下脸道:“你身为医生,难道不知道该尊重科学,病人没救了就是没救,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
周成听见外面的话,心里不禁担忧。
他就算不傻,也知道要想把这种生命垂死的病人拉回来,不是一两贴药能解决的事。
要是被打断,岂不是前功尽废。
“专心煎药。”
温羲和喝道。
周成回过神来,盯着药汁,心里头虽然担心,但也知道,目前自己能做的就是继续煎药。
“药熬好了!”
周成将滚烫的药汤递给温羲和,刚要提醒温羲和小心烫,温羲和已经接过手去,似乎全无察觉。
第二剂药汁稍微晾凉,鼻饲进去,就听得病人喉咙里传来呼噜噜滚动的声音。
“你现在立刻让开!”
龙建平对许医生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他对许医生早就不满意,许医生这人脑子糊涂,像病房里那种重病垂危的病人,本就不该接诊,要是死在医院里,被病人闹事,岂不是麻烦。
聪明人早就一推四五六,随口要个高额押金,让病人家属先交给几千块钱,就能把病人住院流程拖延,这样就算死了,也不是医院的责任。
许医生素来好脾气,在医院里不争不抢,吃了不少闷亏。
他跟龙建平其实是同期进医院的,但他现在还是个普通医生,而龙建平靠着手段,已经成了副院长。
医院里的人都默认,他将来肯定会成为院长,甚至将来走入卫生局,也不是不可能。
“龙院长,病人在做治疗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这是医院的规定!”
“什么狗屁规定,我的话就是规定!”
龙建平瞥见里面的人还在继续给病人做治疗,不由得火冒三丈,伸手就要推开许医生。
“龙院长。”陈肃直开口,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声如玉石,可一开口,却会让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去注意力。
龙建平看向他,眼神先是一凝,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男人身上有一股官味儿。
“你是?”
“我是陈肃直,跟你们医院贺院长有过数面之缘,贵院前些年要用外汇从国外采购医疗器械,这事那时候是我经手的。”
陈肃直站起身来,古人言站如松,坐如钟,陈肃直这个人站着的姿态就像人想起古树林中的松树。
他其实不必介绍自己的身份,只要一个陈肃直的名字,龙建平就知道他是谁了。
龙建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陈主任,原来是您,久仰大名,我们院长之前还说要谢谢您呢。”
他伸出手来,急切于要跟陈肃直握手。
司机瞥了一眼龙建平,心里不禁摇头。
这龙院长可没眼力见。
握手这种事,要上位者先伸出手来,你才能伸手。
陈肃直跟龙建平握了下手,“病房里的大夫是我家人,能不能暂时借用急诊室?”
龙建平愣了愣,回想了下刚才看见的温羲和模样,他没仔细想,嘴巴已经先答应下来:“这有什么,我们医院今年扩建,还有别的手术室,急诊室,不急,不急。”
听见外面龙建平这话,周成等人松了口气。
晚上五点左右。
雨已经停了。
孙大妈母子俩进病房里,看见脸色苍白,但明显状况好了不少的孙广鹏。
孙大妈一声老伴儿还没喊出来,眼泪就掉下来了,捂着嘴,泣不成声。
孙平华看着父亲,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爸。
孙广鹏试图抬起手,但没力气,他声音模糊地嗯了一声。
即便孙广鹏的状态不算好,但许医生等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温羲和对孙平华道:“病人还得继续服药,晚上再服三剂,需要人陪着,现在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体温维持在37.5°。”
“好的,大夫,谢谢您,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爸就救不回来了。”
孙平华感激地看向温羲和,连连点头。
温羲和摇头道:“不用谢我,多谢许医生他们吧,要不是他们愿意配合,我们也独木不成舟。”
孙平华赶紧道:“都得谢,都得谢,回头我一并备一份厚礼重谢你们。”
许医生看向温羲和,眼神仍带着惊诧,他是个老实人,没多想就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温羲和嗯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他。
许医生道:“病人早上的情况,我很确定,真的没救了,你怎么能把人救回来的?!”
“是啊,我们在医院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种情况。”
其他医生、护士也惊奇不已地看向温羲和。
这种事,都是从来只听说过,没见识过。
别说他们,就连龙建平在看见病人平安无事地从急诊室里被推出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幻觉了。
温羲和道:“病人早上到我手上的时候,还有的救。”
“不可能,绝对没救,我不会判断错误的!”
许医生在自己医术领域方面很是坚持,何况这关乎到他的医德。
温羲和见许医生这么激动,想了想解释道:“我们中医跟你们西医的判断标准不同,你们西医判定人死亡,没救的标准是呼吸停止,脉搏停止。今早上我给病人把脉的时候,他的脉象是雀啄脉,如果不是遇到我,他的确必死无疑。”
“不过,我给他把过趺阳脉、太溪脉,也就是他脚上的脉,趺阳脉主胃气,太溪脉主肾气,中医里面讲,胃为身之本,胃气尚存,人就还有的救,我摸到他的趺阳脉,还有一丝阳气,因此,我先下针,下针是为了稳住这一丝阳气。”
“这一丝阳气就能把人救回来?!”
许医生不敢置信,颇有你不要逗我笑的意思。
温羲和微笑着说道:“许医生,道德经里有一句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们读西医,想必也做过细胞分裂实验,难道没亲眼见过细胞分裂出一个个细胞吗?有了一,才有二。”
许医生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他咬着下唇,想找出温羲和这番话里的漏洞,可却不由得觉得她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不说细胞分裂实验,就说人好了,但凡学过生物课的,都知道胎儿是从一个卵细胞跟精子结合成受精卵而来,这何尝不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你开的药方又是怎么个思路?”
许医生彻底被温羲和提起了好奇心。
周成道:“这我知道,武侠小说里面都有写,以毒攻毒!”
许医生看了周成一眼,眼神写了两个字——荒谬。
温羲和忍俊不禁,笑道:“这道理不太对,但也有些对,破格救心汤用了大量的附子,以附子的大辛大热大毒,就好像乱世用重典,非如此不足以力挽狂澜!跟你们西医的电击仪道理也类似,区别只是你们用外力,我们用内力,破格救心汤剧毒,服用下去,人体本能会产生反抗,就跟兵法里面用的破釜沉舟之法类似。”
小医生护士们脸上一脸茫然。
许医生脸上却露出思索神色,他脑子里推敲这温羲和这番解释,心里不无佩服。
许医生不是没见过中医同行们开药开方,可很多时候,那些中医只知道开方,却不能解释得叫人心服口服,以至于别说病人,就连他们西医很多人都怀疑中医的疗效是误打误撞。
但温羲和这么一番解释,入情入理,清晰明了,就算是外行,也能听得明白。
“原来是这么回事,温大夫,您是在哪个医院高就,想必师从必定是哪位名医吧?”
许医生对温羲和的态度带着几分敬佩。
温羲和额了一下,“百姓堂。”
“师从吗,我以前在农村跟我爷爷学的。”
“百姓堂?”许医生等人脸上露出几分迷惑,“北京的医院吗?”
周成咳嗽一声,尴尬不已。
病人的情况算是稳定了,天色不早,温羲和没跟家里说过,怎么也得回去了。
孙平华要让自己的司机送她们回去,陈肃直开口拦下:“你让司机送张同志回去吧,张同志今天可耽误了一天。”
孙平华回过神来,对张月华道:“张大姐,谢谢您。我这里一点小心意,麻烦您收下。”
他拿出钱包,也没属多少钱,抓了几张塞到张月华手里,张月华待要推拒,温羲和等人都劝她收下。
“那那多不好意思,我也没干什么。”
张月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高兴。
孙平华给的不少,差不多是她一个月工资了。
“您就收下吧,您这见义勇为,做好人,这就是您的好报。”
周成嘴甜地说道。
张月华见状,这才红着脸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