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大夫碰到这种脉象,都会让病人家里准备丧事。
但温羲和不同,她对周成道:“把病人的双脚抬起来。”
周成愣了下,下意识地照办,压低声问道:“你要干嘛?病人已经没救了。”
温羲和没搭理他,上手检查病人的趺阳脉、太溪脉。
她敛眉凝神,神情专注。
医生们就算再粗心眼,也不可能没发现她们的异常举止。
刚才说话的医生就忍不住呵止:“你们在干什么?”
温羲和垂着眼眸,把完左脚的脉象,把右脚,太溪脉如死水一般,趺阳脉——
突兀的一下,指腹下像是能感觉到鸟嘴刺了下。
她倏然抬起头来,“还有的救!趺阳脉还有一线生机!”
孙平华在外面听见这句话,如雷声在他耳旁炸开,他让秘书看好自己母亲,急匆匆跑进病房,“温大夫,我父亲还有的救?”
“时间紧张,需要医院跟你配合。”
温羲和让周成把病人的脚放下,把包递给自己,她取出针袋来,对孙平华道:“我现在要给病人治疗,必须你无条件无责任地信任我,配合我所有的治疗措施,你接受吗?”
孙平华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即便他不懂医术,也看得出父亲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危急,“我我都听你的!”
除了听从温羲和,他还能做什么。
何况温羲和之前说对了,父亲的确有心脏病。
“你们这是干什么,病人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们就让他安心地走吧。”
护士忍不住开口,脸色带着不满。
许医生却对他们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折腾吧。”
这种事情,他在医院里见得多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亲人离自己而去,生死关头,做出什么蠢事,都是司空见惯的。
他以前还见过有病人家属愣是拉着跳大神的人来驱邪呢。
可最后,结果不都是一样。
人到了最后的时候,该走的还是得走。
“周成,重刺左中冲。”
温羲和落针入素髎穴,边对周成吩咐。
周成医术虽然还不能出山,但针灸还是会的,他手持毫针插入中冲穴时,就感觉手感明显跟自己日常针灸病人时截然不同。
平时针灸的感觉像是针刺在一块紧绷的布面上,要徐徐用力,现在针灸的感觉就像是扎在一块烂豆腐上,针刺的毫不费力。
“没得气!”周成捻着毫针,皱眉道。
“继续重刺轻提!”温羲和急而不乱,“一定要找到针感!”
得气,一般来说是针插入到了正确穴位,气脉上的感觉。
如果能得气,说明下穴准确,这时候通过补泻,就能达到治病的效果。
但如果下针后没得气,那就等于做白用功。
周成找的穴位是准的,问题是现在病人失阳爆脱,要在他身体内找到那一丝阳气,就相当于海里捞针。
周成心里发紧,他头一次干这种大事,他的手忍不住发抖,下针时力度就不够,周成心慌意乱,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啪地一巴掌响,让许医生等人都不禁看向周成。
针刺有明显涩感,温羲和眼睛一亮,“周成,下针!”
素髎穴跟太冲穴一上一下,一头一足,上能取得气感,下面就能有所感应。
周成深吸一口气,落针。
他感觉到那一丝阳气就像是鱼儿咬到鱼钩一样。
温羲和同样也感觉到上面取穴的反应不同了,她对把病人救回来的把握更大了。
“谁认识中药,帮忙写下药方!”
护士们怔愣了一下,许医生道:“你要抓什么药。”
“破格救心汤。”
温羲和边下针边说道:“要赶紧把药抓来,附子100g,高丽参30g……”
许医生皱眉,拿出纸笔写下药方,递给护士,“去抓来。”
“医生,这附子剧毒,一般用量超过9g都不能抓了,何况还一口气要100g,我们哪能开给病人用!”护士摇头道。
许医生看了一眼在急救的温羲和二人,道:“都这样了,毒不毒的还要紧吗?”
护士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药就算抓过来,病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就当是他们给病人做的最后一点服务吧。
第2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天
司机在外面隔着手术门看里面的情况, 不禁心里嘀咕。
他听见孙大妈呻吟一声,便看过去。
孙大妈一睁开眼,就看见张月华, 她愣了下,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下来了,“我老伴是不是没了?”
张月华收回掐大妈人手的手,不知怎么回答, 看向陈肃直。
有些人就是这样, 即便没人说他的身份, 可他一出现,谁都看得出谁才是真能说话算话的人。
陈肃直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道:“不一定, 现在温大夫在急救,说不定人能救回来。”
孙大妈眼睛里有了一丝亮光, 抓紧张月华的手, 颤抖着嘴唇问道:“温大夫,是不是刚才跟你们来那个女孩子?”
陈肃直点了下头。
孙大妈脸上有了希望, 她激动地拍着张月华的手背,“我老伴有的救了, 温大夫很厉害的,在火车上她就救过我老伴一回儿。”
张月华跟司机都不敢抱着这种希望。
医生刚才都说了, 就剩最后一口气, 要交代后话,那就等于送终了。
这要是能救得回来, 岂不是华佗转世?!
“哼——”
急诊室内,正当许医生等人都不报任何希望的时候,弥留之际的孙广鹏忽然深吸一口气。
这一声呼吸声很是突兀, 以至于许医生等人朝他看过去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孙广鹏两眼无力地睁开,昏黄的眼珠子转动,呼吸费力,声音很大。
“醒了,醒了!”
周成压着激动,说道。
温羲和看了一眼病人的情况,也跟着心喜,但她还没彻底放下心来,现在只是稳住病人最后一口阳气,要想把病人彻底救回来,还得——
“药跟炉子拿来了。”
去抓药的护士拿着药、炉子跟炭火过来。
“周成你去用武火快煎!”温羲和道:“许医生,麻烦您帮我一把,给病人鼻饲!”
她吩咐得干脆利索,许医生下意思地跟着照做,等意识到自己在帮忙的时候,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可要撤走,又好像不太合适。
药汤随煎随灌。
鼻饲不是简单的活儿,何况一个人重病垂危的时候,身体失去掌控力,那真是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差别,死沉死沉的。
不少药汤漏了出来,但还是灌进去了不少。
陈肃直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情况。
司机轻手轻脚过来,小声问道:“主任,您说这病人能救回来吗?”
陈肃直看着温羲和专注的眼神,犹豫了下,“有可能。”
护士跟医生有些不耐烦。
毕竟他们原先想着只要配合病人家属胡闹一下,事情很快就过去。
可没想到,这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小护士忍不住提醒许医生,“许医生,还有别的病人呢。”
许医生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心电仪跟体温监测仪,眼神怔愣,嘴里囔囔道:“这这不可能。”
“许医生?”比较年长的护士咳嗽一声,“这我们体谅病人,但是不是应该腾挪个地方出来啊。”
“你们看心电仪、监测仪,数据变了!”许医生眼神发直,声音里不禁带出惊讶。 ??
数据变了?
这怎么可能。
医生、护士们围了过来,但他们看见心电仪上起起落落的数据跟体温监测仪上面的36.5°并且还在缓缓上升时,不禁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回光返照吗?”
小护士捂着嘴,说道。
“不是回光返照,这个数据从刚才就开始变动,病人病人的情况在好转!”许医生记得很清楚,手术结束的时候,病人的体温是35°,这是病人生命垂危的征兆。
可现在,体温在回升,这说明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器官都在渐渐恢复功能。
虽然恢复的很慢,可这说明病人能救回来。
“许医生,你们怎么回事?”
副院长龙建平怒气冲冲地带着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声音洪亮,嗓门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