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事不重,油水又多,更重要的是膳房那边主要也多是太监,他们去反而比灯儿她们更方便些。
蔡嬷嬷摆摆手,“别了,格格这会子正睡觉呢,你们拿下去分了便是,回头要是格格饿了,再去膳房要旁的。”
“是。”
小张高兴不已,拿着食盒下去了。
来了松青院这边还不到半个月,他跟小许两人都胖了不少,可见松青院这边伙食多么好。
耿妙妙是不肯刻薄人的,虽然说该有的规矩也得有,但是她的人没必要饿着肚子干活。
每日里,小厨房的点心零食是不缺的,早晚两顿饭,丫鬟们也都能吃上鸡鸭肉,尤其是现在耿妙妙有喜后,要进补,她不爱吃炖汤里的肉,那些肉倒了也可惜,自然就便宜了云初她们。
不到半个月,一个个补得面色红润,灯儿都长高了一寸,把外面的人可给眼红的。
屋子里。
耿妙妙其实没在睡觉。
她翻来倒去,想着四阿哥的那些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也从不觉得自己多么有本事。
她习惯了独立自主,习惯了靠自己。
穿到这个朝代,成了包衣家里的女孩子,她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她习惯压制自己的害怕,压抑自己的恐惧,她也明白自己在这个朝代注定得不到什么幸福。
现代的男人一夫一妻还经常在外面偷吃,出轨,乱搞男女关系,古代这一夫一妻多妾制,男人只会更加明目张胆的坏,她不曾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她知道这比她突然穿回去的概率还更低。
她对自己人生的规划无非就是在宫里好好当差,出宫后嫁给门当户对的,男的能干,就多花几分心思,不能干,就靠自己的孩子,丧偶式育儿她也不在乎了,只要男人别来打扰她,彼此客气,尊重也就罢了。
但她稀里糊涂地被指给了雍亲王,又稀里糊涂地得了雍亲王的几分宠爱。
耿妙妙对命运的这份礼物感到恐惧又害怕。
得到后失去,比从未得到更叫人害怕。
“格格,快申时了也该起了,”外间传来蔡嬷嬷的声音,耿妙妙含糊答应一声进来。
蔡嬷嬷带人走了进来,耿妙妙由着她们伺候,突然回过神来,看向蔡嬷嬷,“嬷嬷,你说……”
蔡嬷嬷抬头看她。
耿妙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眼里渐渐凝聚,心里下定决心,“没什么,我是想说今晚让膳房做些旁的菜,要口味重些的,辣点儿也无妨。”
蔡嬷嬷明知她刚才要说的不是这话,却也不揭穿,笑道:“好,奴婢也觉着这个时节吃些辣的挺好。”
膳房那边得了吩咐,简直跟得了圣旨一样。
几个大厨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拟定了菜色,因为耿格格有身子没几个月,也不敢做的太辣,免得出什么事。
所以,呈上来的菜色都是微辣的,酸辣鱼、辣子鸡丁、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这几道鲜艳火辣的菜一上桌,再配上蒸得香喷喷的大米饭,耿妙妙终于有了胃口,就着这几道菜,吃了两碗。
蔡嬷嬷见她被辣得哭出来了还要吃,忙给她倒水,“这膳房做的还是太辣了些。”
“就是要这么辣才够滋味。”耿妙妙拿帕子抹眼泪,“这味道再淡些,就没滋味了。”
蔡嬷嬷是不懂耿格格的口味,但是孕妇嘛,口味多变是正常的,别说爱吃辣,还有人专门爱吃土呢,比起爱吃土的,吃辣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92章
“王爷。”
瞧着四阿哥出神了一会儿, 苏培盛打起帘子进来,“这个时辰, 可要传膳了?”
四阿哥回过神,合上手里看了半天也只看了一页的书,对苏培盛道:“这事不急,有件事你挑几个得力的去办,迎客楼你可知道?”
“这个自然知道,是耿格格的买卖不是?”
苏培盛恭谨回答。
作为四阿哥手下的大太监, 要是没个耳听目明的本事,苏培盛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那迎客楼有个姓刘的店小二, 你派几个人把人带来。”
四阿哥压根不搞什么虚的,直接就打算把人拿下。
这事对他来说真就是小菜一碟。
苏培盛领命而去, 三更半夜的时候才带了人回来。
那小刘脸色煞白, 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一身的桐油味, 四阿哥拿帕子捂着鼻子, 看向苏培盛, “怎么回事?”
“回爷的话, 奴才得了您的命令后就去了迎客楼, 结果听说这小子病了, 今儿个没来。”
苏培盛瞧了小刘一眼,脸上露出冷笑,“奴才就真奔着他家去了, 谁知道人也不在,奴才便想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叫人盯住迎客楼跟他家,结果半夜里就逮住这小子想放火烧了迎客楼。”
听到放火两个字,四阿哥脸色就是一沉。
他走上前来,闻了一闻,可不正是桐油味!
四阿哥一脚就踹在了小刘心口,把小刘踢得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口血。
“王爷、王爷,小人,小人不是有意放火的。”
小刘被踢得不轻,唇色都白了,嘴边全是血。
“说!”四阿哥毫不客气。
苏培盛等人垂手站在一旁,苏培盛心里暗道,耿格格在四阿哥心里的地位看来是真不一般。
四阿哥可有些日子没自己动手伤人过了。
“这小人若是说了,王爷可不可以饶小人一命?”
小刘趔趄地爬起来跪着。
来的路上他还想了一堆辩解的话,可这会子挨了一脚,他哪里还不知道若是自己胡扯八道,结果只有死。
四阿哥垂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本王只能保证给你一个痛快,若是你不老实交代,本王也并非不知内情。你的主子怕不是八福晋吧?”
小刘脸色白了又青。
他狼狈地点头,“是,王爷果然神机妙算,小人正是八福晋的人,今夜其实也是八福晋命小人点火,还要小人点了火之后就逃走,小人跟迎客楼其实根本无仇无怨的,小人是被迫的……”
听到这里,四阿哥已经不打算听下去了。
他看向苏培盛,做了个手势。
苏培盛会意,上来把人嘴巴堵住,手脚都捆了起来。
“拉下去,叫人盯着别弄死了,明儿个一早我带他去见见八弟。”
四阿哥果断说道。
那小刘瞳孔收缩,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要是他被带去见八阿哥,那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唔唔唔。”小刘拼命挣扎,苏培盛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四阿哥此刻是心有余悸。
得亏他及时让苏培盛去找人,不然若是叫这混球把迎客楼给烧了,那可怎么办?
迎客楼里可是住了好几个孙家的人,都是耿格格的心腹,他们要是死了,耿格格心里岂能不伤心难过?
次日。
天蒙蒙亮,八阿哥正在睡梦中。
他近来都是自己睡,因为八福晋那件事,也不愿意去正院,去后院毛氏她们那边,又怕八福晋给毛氏、张氏穿小鞋,于是,索性自己在书房睡,反而落得清净。
八阿哥的觉一向很浅,外间有人走动,他就睁开眼了。
没一会儿,张顺进来了,弓着腰,叫了一声爷。
八阿哥睁开眼,“什么事?”
“雍亲王爷来了。”张顺道,“还带了一个绑起来的人。”
老四?
八阿哥心里疑惑,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他匆匆洗漱,穿了身宝蓝色常服,急忙去了前面大厅。
大厅里,四阿哥坐着喝茶,他气定神闲,听见动静,抬起眼,“八弟。”
“四哥,您这一大早登门,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八阿哥是皮笑肉不笑,四阿哥跟他交情可一般,这突然间过来,还是一大早的,可谓非常不客气了:“今儿个得亏是弟弟也起得早,不然岂不是要叫四哥久等了。”
四阿哥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子,“八弟,论理我也是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件事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趁着这会子其他人都没起,过来找你。”
他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小刘,“这个人八弟你可认识?”
八阿哥看了小刘一眼,在他红肿的脸上停留片刻,收回眼神,“不认得。”
“那想来八弟也是被蒙在鼓里。”四阿哥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怜悯地看了八阿哥一眼。
虽然四福晋有些地方做的不周到,但相比起八福晋,四福晋的确没得挑剔了。
八阿哥被四阿哥这同情的眼神看得心里打鼓,“四哥是在说笑吗?”
四阿哥索性开门见山了,“这个人是八弟妹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却在迎客楼里当小二,而且,昨晚上我的人亲眼看到他打算用桐油烧掉迎客楼,人我问过话了,说让他放火是八弟妹的主意,八弟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四阿哥这番话,简直是一大早就把八阿哥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双眼盯着小刘,呼吸渐渐粗重。
“若是怕冤枉了八弟妹,也不妨把八弟妹叫出来对峙。”四阿哥很是和气地说道。
他丝毫不怵八福晋要是矢口不认怎么办,若是八福晋不认,这事索性捅出去,让皇阿玛派人来定夺。
八阿哥咬了咬牙,“不必,我相信四哥既然来了,定然是查清楚,不至于冤枉人。”
“八弟过誉了。”四阿哥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对八阿哥来说,若是把八福晋请过来对峙,只怕才丢人。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八福晋那蛮横不讲道理的模样,还是别露出来的好。
“四哥,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八阿哥此刻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脑子都清醒了,“这事您交给我办吧,我保证会给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