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盈盈一拜,窈窕的身姿跟鬓边的海棠就吸引了屋内众人的注意力。
不同于其他年纪尚小的秀女,年氏年纪大些,身材也比其他秀女显得婀娜有度,一身淡紫色绣梅花旗服将腰身掐的细细的,眉眼含情。
只是看了一眼,十四福晋就不禁皱眉,心里生出嫌恶来,这年氏的模样跟府里十四阿哥最近疼爱的几个格格颇为相似,都是弱弱可怜模样。
但一想到这年氏,德妃有意指给四阿哥,十四福晋眼睛一转,生出了看好戏的心思。
“这就是年格格啊。”
十四福晋亲热地上前,拉过年氏的手,只觉柔弱无骨,“真是好标志一姑娘,莫怪妃母前几日天天跟我夸,果真是俊俏极了。”
年氏脸上露出羞涩神色,抬眼怯生生,用余光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
她瞧见四福晋,见她脸色苍白,一身庄重吉服,便猜测这是外面人常说身体不好的四福晋,心里不禁替四阿哥惋惜。
四阿哥多么英明神武一人,他比其他男人更有本事,更能吃苦,扎根农田数年,找出亩产数千斤的良种。
她阿玛跟哥哥都说四阿哥是有本事,有恒心的人,将来成就不可小觑。
年氏又朝耿妙妙看去。
她看过去,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庄重呆板如同其他女子一般的女人,却见她眉目灵动,气质温婉,一身寻常吉服在她身上仿佛添了几分神采,心下不由愕然。
年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十四福晋又夸赞道:“这位是妃母的侄女乌鸦格格吧,果真秀气乖巧,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年氏回过神,就见得乌雅氏露出些得意神色,抚膝行礼:“秀女不敢当福晋夸赞,这都是娘娘教导的功劳。”
德妃脸上笑容淡了淡,看了眼侄女,对十四福晋道:“你过来陪本宫坐着,可别吓到这几个孩子,本宫瞧着她们,就跟当初瞧着你跟四福晋是一样的。”
乌雅氏缩了缩脖子,想摸摸脖子,又想起这阵子嬷嬷们的教导,手伸到一半尴尬地收回来,束手无策地站着一旁。
十四福晋笑着在德妃身旁坐下,“妃母这话笑话我们呢,我们当初哪里有她们这么漂亮?”
“要漂亮做什么用。”德妃笑呵呵:“这当福晋要紧的是庄重沉稳,有气度。”
她说完这话,扫了耿妙妙一眼,“耿侧福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秀女们朝耿妙妙看来。
乌雅氏也是头一回见耿妙妙,眼睛不住地瞧,似乎想看她比自己好在哪里。
耿妙妙唇角勾起,“是,妃母比我们年纪大,自然知道的道理比我们的多,这番体会我一定谨记在心。”
“嘶!”
不知是哪个胆子小的秀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反应过后,那秀女赶紧低头捂住嘴。
可刚才还算其乐融融的气氛,这会子彻底变得凝滞了。
德妃面无表情,她啪地一声将佛珠拍在膝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妃母的话很有道理,难道我哪里惹恼了妃母不成?”
耿妙妙一脸不解,起身回话。
主打的是一个规矩不错,气死人不落。
德妃心里头的怒气涌上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忍不住就要爆发了!
十四福晋忙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妃母息怒,咱们为了大事忍一忍。今儿个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等今日的事成了,以后要拿捏这个耿氏,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若非为了正事,德妃都不想忍这口气。
她升为妃位这么多年,纵然这几年不得宠,可也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德妃咬咬牙,深吸口气,压下怒气,“这几年老四府上一个子嗣也没添,老四的妻妾也不多,本宫打算给你们府上指两个人,四福晋跟耿氏你们怎么看?”
第217章
四福晋一怔。
她知道今年是躲不过的, 可她以为娘娘了不起只会指一个人,没想到一口气却是要两个人。
她的眼神看向年氏跟乌雅氏, 心里大概有数,这两人说得应该就是她们俩了。
年氏跟乌雅氏也都心知肚明,脸上微红,如同其他适龄女子提到自己婚事时的模样一样,羞涩地低下头,仿佛这一点儿也是宫里头教导的规矩一般。
“儿媳自然愿意, 这也是好事,倒是不知道耿妹妹怎么想?”
四福晋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垂着眼眸,“今年适龄的宗亲不少,我听说好几些个府上的阿哥都要择选福晋了, 我们王府进人说起来也是应该的,可是一口气进两个, 怕是要叫人说妃母偏心。”
此刻的她, 哪里还有刚才牙尖嘴利不让人的模样。
十四福晋唇角正露出一丝冷笑的时候, 就听得耿妙妙说道:“说起来, 倒不如一个给我们王府, 一个给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这几年府上也没什么动静, 添一个人, 兴许年底就能有好消息了。”
“不必!”
十四福晋一口气没上来, 险些气得吐血。
秀女们吓了一跳,都诧异地看向十四福晋,十四福晋也自知失言, 但她实在是难以压住心里的恼怒,她们府上不比雍亲王府清净, 虽然没有三阿哥府上莺莺燕燕多,却也不少。
好不容易这几年,十四阿哥想干大事,往后院走的少,这要是再添个青春年少的秀女进来,那还了得。
无论是乌雅氏还是年氏,都年轻着呢,她们这些年纪大的,哪里比得过。
“十四福晋!”
德妃低声喝斥,“注意你的言行。”
十四福晋委屈地道了声是,抬起头剜了耿妙妙一眼,“我是觉得我们爷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会跟四伯抢,众所周知,我们爷最尊敬四伯了。要是他知道我一时糊涂带回去个人,只怕爷要怪罪。”
德妃嗯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十四一向尊重他四哥,这样吧,这回两个好的先给老四,等回头得了好的,再指给十四也是一样的。”
前面几句,十四福晋还听得面有笑容,可听到后面时,她就笑不出来了,勉强道了声是。
耿妙妙也不反驳了。
她早就知道德妃今日拿的主意是驳斥不了的,但是能恶心膈应十四福晋一下,也算捞回本了。
别看德妃平日里对十四福晋好像很好,那都是建议在不伤害十四阿哥利益的前提下,但凡对十四阿哥有好处,十四福晋再有面子,再孝顺也没用。
德妃的生辰算是这么过了。
年氏跟乌雅氏各自送了自己的针线活,其他秀女自知自己不过是她们俩的陪衬,因此也不过是准备些薄礼。
年氏跟乌雅氏等人回去时,恰巧就碰上了鄂勒特氏,年氏想避开:“咱们绕条路走吧。”
若是年氏不开口,乌雅氏兴许还会这么做,可年氏这么说了,乌雅氏就不愿意了。
她白了年氏一眼,道:“你胆子这么小,你要让就让,我可不让,都是秀女,谁比谁高一等啊。”
年氏皱眉,不想搭理乌雅氏了,可偏偏鄂勒特氏过来了,这会子要是匆匆躲开就丢人了。
“呀,这不是几位姐姐吗?”
鄂勒特氏的满语说的不错,她年纪是这届秀女最小的,才不过十四岁,可她身量却比年氏等人高大不少,一身旗装加上花盆底,愣是能俯视众人。
“是鄂勒特妹妹啊,我们这会子正要回储秀宫,不如一块回去吧。”
年氏不想生事,便笑盈盈和气地说道。
乌雅氏这会子跟哑巴似的,闭口不言站在一旁。
鄂勒特氏哼了一声,甩了下手上的帕子,淡淡抚鬓道:“那可就不巧了,我还不急着回储秀宫呢,宜妃娘娘要见我,我这会子得过去,可没时间跟你们寒暄了,还请姐姐们让路。”
让路?
那不就是说明她们低人一等。
其他秀女不敢吭声,纵然都是秀女,可看前程早已分为三六九等。
如年氏、乌雅氏这等圈定好了要赐给王爷当格格的是一等,如鄂勒特氏这等已经定了要给二十阿哥当福晋的又是一等,即便二十阿哥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可正头福晋的前程怎么看都比格格的前程好。
平时,真没什么人敢跟鄂勒特氏对着干,也就是乌雅氏时不时地说些酸话。
“既然妹妹着急,那就请你先过去吧。”
年氏瞥了眼乌雅氏,“乌雅妹妹觉得如何?”
“啊,都行随便吧。”
乌雅氏心不甘情不愿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
众人让出路来。
鄂勒特氏谢也不带谢一声,只冲年氏点了下头当做还礼,接着就带着人走了。
她走的趾高气扬,身上的香粉味隔了一段时间还闻得到。
一行人自觉没脸,一路回储秀宫都没说话。
乌雅氏跟年氏一间屋子,一进屋,乌雅氏就拉着脸,坐在绣墩上,冷笑着说道:“姐姐平常倒是很会说教人,刚才怎么对那鄂勒特氏温声好语的,我还当姐姐有傲骨呢?”
年氏嘴巴微张,不由得气恼。
先前心里的喜意淡了几分,她抿了抿嘴唇,“妹妹这是在说我胆子小吗?刚才我不是也问过妹妹意见,我当妹妹跟我一样,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原来不是吗?”
乌雅氏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性子,一下被问的哑口无言,呆滞片刻,恼怒地起身,拿着帕子指着年氏,“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要不是托我姑母的福气,你哪里有资格指给雍亲王?”
“那我要感谢的也是德妃娘娘,难不成要感激你不成?”
年氏反问,她不愿搭理乌雅氏了,前阵子忍着她,不过是敬着德妃,另外也是拿捏不准德妃跟乌雅氏姑侄到底关系如何。
但今日看来,乌雅氏在德妃跟前也不过就是那样,乌雅氏也不是个聪明人,如此一来,又何惧之?
年氏直接转身进了自己那边休息,乌雅氏气的胸膛起伏,不明白年氏怎么敢不敬她,却又不敢炸翅。
毕竟年氏父兄都是高官,前几日德妃还叫她跟年氏多相处,要是德妃知道她跟年氏不和,未必会向着她。
乌雅氏气了半天,见没人来安慰她,只好自己上床躺着,赌气不见人。
年氏见她这般反应,心里越发有底气,也是松了口气。
即便德妃没说明,不过指给雍亲王的两人也就只可能是她跟乌雅氏了。
乌雅氏心气高却糊涂,压根不是她的对手,等进了王府,自己根本不必惧怕乌雅氏。
这对年氏来说,着实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