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的福晋、侧福晋是她的敌人,乌雅氏也一样是。
四福晋坐在马车,她打起帘子看后面,心情怪为复杂。
刘嬷嬷把手炉添了炭火,对四福晋道:“福晋把帘子放下吧,如今倒春寒,天气冷着,您别冻着。”
“哪里就这么娇贵。”
四福晋放下帘子,接过手炉,她比先前老了许多,鬓角都有白发,“我是在想那位居然坐得住。”
刘嬷嬷道:“府上添人是规矩里的事,咱们这几年府上一个新人没有,才是奇事,况且又是娘娘亲自提的,她敢说什么。”
“她是不会说什么。”四福晋低头看着手里的珐琅手炉,“我是想,这添了人,要是王爷不喜欢,也没用。”
刘嬷嬷怔了怔。
于理来说,她觉得这事不像是不可能,这几年耿氏独宠,王爷回府除了偶尔还去下李氏的院子,宋氏、钮钴禄氏的院子是去都不去;
于情,她却希望王爷能宠爱旁人,不为别的,只为宽福晋的心。
福晋这些年,心太苦了。
“您别这么想,您想想今儿个那两个秀女多标志的模样,别说王爷,就是咱们见了都要多看几眼。”刘嬷嬷见福晋咳嗽起来,忙给她顺气拍背,“王爷也是男人,这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岂能够见了如花美眷不动心的。等那两个有了身子,到时候无论是阿哥格格,抱一个养在咱们院子里,那到时候多热闹啊。”
四福晋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也想到这美好的一幕。
这些年来,她后悔最多的就是当初糊涂,没抱养弘历,若是把弘历养在自己跟前,自己就算如今不争也无所谓。
弘历的聪明上进谁都看得见,将来王府世子的位置除了他也没旁人。
只可惜,便宜了耿氏……
耿妙妙了了一件麻烦事,回到王府后,简直如释重负。
她换了身家常天蓝色绣宝瓶的氅衣,这件氅衣暖和的很,领口袖口都出风,用的是兔毛,依偎在塌上时,耿妙妙更是长舒一口气。
“额娘……”
乌希哈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风筝。
耿妙妙连忙闭上眼睛,试图装睡。
乌希哈却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哈哈笑出声来,“额娘,您别装睡了,起来陪我放风筝。”
耿妙妙不睁开眼,主打一个装死,七八岁狗都嫌,乌希哈实在太有活力了,耿妙妙撑不住。
乌希哈眼睛一转,冲云初做了个嘘的手势,道:“好吧,既然额娘在睡觉,那我出去自己玩了。”
她故意重重地踩着地毯几下,冲嬷嬷丫鬟们挥手,众人会意一笑,边退出去边嘴里低声说道:“格格慢些,别跑,仔细门槛。”
动静渐渐远去。
耿妙妙这才松了口气,她一睁开眼,刚想嘱咐云初去端一碗奶茶过来,就瞧见乌希哈一张小脸贴在她跟前,“额娘,我就知道您没睡!”
第218章
陪乌希哈玩了一下午, 等再躺回到塌上的时候,耿妙妙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云初唇角抿着, 忍着笑意端了一杯奶茶过来,“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一下午把您累得不轻。”
耿妙妙接过茶盏,无奈看云初一眼,“这不还得怪你们先前帮她的忙,一块儿骗我, 我现在就盼着王爷早些找到个夫子来教导乌希哈,也算能解放我了。”
正说着,四阿哥从外面进来,打起帘子, 问道:“乌希哈又怎么你了?”
“王爷。”耿妙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 替四阿哥解下狐裘, “下午风大, 你闺女一点儿不怕冷, 非要出去放风筝, 我陪着她玩了一下午, 跑得腿都细了。”
“哦, 乌希哈这么有本事?”
四阿哥不恼反而笑, 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耿妙妙没好气白他一眼,“您倒是还笑得出来,感情今日累得够呛的不是您。”
云初知道这会子主子只怕是有话要跟王爷说, 便带着众人退下去准备茶点,这个时辰也是该让膳房备着晚点了。
四阿哥拉着耿妙妙坐下, “这是怎么?今日在宫里额娘给你脸色瞧?”
耿妙妙看四阿哥一眼,侧过身,“妃母是慈和不过的人,怎么会给我脸色瞧,今儿个还有一件喜事呢,哦应该说是双喜临门。”
四阿哥闻言,眉头微挑,他来之前已经知道宫里头发生什么事,十四下午特地跑去吏部衙门恭喜他。
四阿哥对这个弟弟可没好脸色,当下问了十四阿哥差事上的几个问题,直接把十四阿哥问的脸色青白,拂袖走人。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摘下暖帽,“双喜临门,这是你又怀了双胎?”
“爷!”耿妙妙回转过身,嗔恼地瞪了四阿哥一眼,在瞧见四阿哥脸上的笑意时,哪里还不明白,“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四阿哥慢条斯理地把耿妙妙先前那杯奶茶拿了过来,喝了一口:“如果是说妃母指人的事,那我是知道一些。”
耿妙妙拿过奶茶,“那您今儿个不得庆祝庆祝,这么大的喜事,一下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别说您,就是我心里头也高兴呢。”
耿妙妙喝了一口奶茶,心里哼了一声。
四阿哥哭笑不得,“我几时说高兴了,从进来到这会儿,我可没说自己乐意添人,倒是你,你个醋坛子,这火气在宫里头不敢发作,回家发作到我身上。”
耿妙妙有些心虚,“那、那您高不高兴?”
“我嘛,并不在乎。”四阿哥道:“只是既然要添人,那就添人吧。”
耿妙妙唇角一抿,侧过身,有些委屈。
四阿哥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完,咱们府里这些年没添人,宫里头早有意见,不说妃母,就是皇阿玛,年初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件事。”
耿妙妙心里一沉。
若是德妃,这事保不齐还有回转的余地,但康熙过问了,这事就没得商量了。
康熙身为九五之尊,按理来说忙得脚不沾地,应该是管不到这些小事的才对,可谁让四阿哥这几年立下大功劳,康熙对四阿哥的重视不亚于当初对太子的重视,少不得就会注意到雍亲王府女眷不多这件事。
“我先前没提就是怕你难过,”四阿哥道:“但这回进了人也好,日后皇阿玛就不会再提这件事。”
德妃指的人,跟康熙指的人那可是有区别的,后者的分量不轻,即便进府的时候是个格格,那也得给几分薄面。
耿妙妙依偎在四阿哥怀里,“这么说,那两个人是非进不可?”
“你放心,即便进了,爷心里依旧只有你。”
四阿哥两辈子的人,什么美色没见过,比起什么年轻娇美的女人,他更愿意跟耿氏多相处。
耿妙妙眉眼露出笑意,“爷就会哄人,这回娘娘指的可都是有来历的,一个是娘娘娘家的侄女,一个是年巡抚的女儿,都是正当花季,娇娇柔软的女子,我怎么比得上?”
四阿哥握紧了她的手,“胡说八道,再说这种话气我,回头我让乌希哈多闹腾你,我要是真是图美色的人,这几年咱们府早进人了。”
耿妙妙抿了抿唇,“您就吓唬我吧,咱们等回头瞧,横竖将来您要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晃。
四阿哥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朝床上大步走去。
云初带着小丫鬟端茶过来,走进了,见苏培盛等人候在离门口有些远的地方,便明白屋里闹猫了。
她把茶托递给小丫鬟,“先端回去,叫人预备热水。”
……
三月底。
宫里头果然消息确定了。
年巡抚之女年氏、德妃侄女乌雅氏都指给了四阿哥,礼部挑了个好日子,三月三十一,正是月末。
姑且不说年氏、乌雅氏是多么欣喜,雍亲王府里对这件事反应却是不大。
四福晋这日特地叫人请来四阿哥。
四阿哥风尘仆仆进来,喝了口茶看向四福晋,意思很明显,府上有什么事要商量。
四福晋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忍住心酸,道:“我知道爷公务繁忙,这回让爷提前回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
“什么事?”四阿哥问道。
“是这样的,今早上宫里已经有消息,月末咱们府上要进两个妹妹。”四福晋笑着说道:“我想着,这两位即便只是格格,可身份到底跟旁人不同,总不能随便寻个院子把两人安置下来,咱们府上如今倒是有几处院子空着,想问爷怎么安排。”
四阿哥皱了下眉,这种事四福晋自己做主也就行了,他心里明白四福晋是有意给那两个格格铺路,也不想挑明,还是顾及着四福晋的面子。
“哪几处院子?”
“有拨霞院、朝露院、风雅院还有先前耿妹妹住过的松青院……”
四福晋道:“拨霞院小了些,风雅院呢又好些年没住过人,一时收拾怕也收拾不好。”
她边说着边打量着四阿哥的神色。
四阿哥神色淡淡,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拨霞院跟朝露院。拨霞院再小,住一个格格也绰绰有余,至于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
四福晋咬唇为难,见四阿哥起身要走,想要挽留。
四阿哥却道:“你坐着吧不必送,你这身子少吹风。”
说罢,拿过丫鬟递过来的暖帽,带着苏培盛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四福晋怔了怔,收回心思,她看着桌上那盏还没凉透的茶,许久道:“那就叫人把拨霞院跟朝露院收拾出来,再挑四个丫鬟,挑些机灵些的。”
刘嬷嬷答应一声,问道:“福晋,那到时候这两个院子怎么分配?”
若是两个院子相差无几也就算了,偏偏拨霞院的条件是真不行,又小又偏,以前松青院住着耿格格的时候,四阿哥常去那边,倒还没什么。
如今耿侧福晋早换了地方,拨霞院那边便是府上的人去的都少。
四福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早知道四阿哥对这件事毫不在乎,她就不该多此一举去发问。
如今是自寻麻烦。
“那拨霞院给年氏,朝露院给乌雅氏。”四福晋想了想,到底还是德妃的面子大,乌雅氏再不成器,自己要是给乌雅氏安排个偏僻的去处,回头德妃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发恼,“等回头丫鬟好的给年氏,次些的给乌雅氏。”
“还是福晋想得周到。”
刘嬷嬷夸赞了一句,“说起来这会子进人也好,下个月王爷要跟万岁爷巡行塞外,到时候也能跟着去。”
这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