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想着,莫非是今年大选的事。”
蔡嬷嬷思索片刻说道,“据说今年大选有不少名门闺秀,还有娘娘娘家的侄女……”
“娘娘是想给王爷指人?”
耿妙妙一怔,王府里好几年没进人了,她一时半会儿都忘了有这茬子事。
蔡嬷嬷笑道:“奴婢想应该是如此,娘娘娘家的侄女要说身份也不能算高,也没听说有什么美名,要想有个好前程,要么是进咱们王府,要么是进十四阿哥府。”
耿妙妙明白了,那乌雅氏秀女虽然有个当妃子的姑姑,可到底身份还是太低,乌雅氏是抬旗了,可这底蕴哪里比得上正宗满族八大姓,更不必说其他秀女多半都是达官显贵出身。
今年大选,二十一阿哥跟二十二阿哥都到了挑选福晋的年纪,宗亲里也多有到了该婚配年纪的男子,可这些人哪里看得上德妃娘娘的侄女。
倘若撂牌子回家自行婚配,了不起也就是嫁给七品小官,乌雅氏一家据说眼光高得很,毕竟有一个王爷,一个阿哥当靠山,想来是看不上这样的婚事。
那要往好前程奔,岂不就是只能在四阿哥跟十四阿哥里面挑了。
把侄女给十四阿哥,德妃哪里舍得,自然就是塞给四阿哥了。
想明白后,耿妙妙脸色不太好看。
蔡嬷嬷给她倒了一杯红枣茶,“侧福晋想开些,咱们府上这么些年没添人,说起来今年添人也是例中的事。”
“我不是为这个恼怒。”
耿妙妙醋归醋,但没糊涂,“我是为王爷难受。”
德妃偏心眼也偏得太过,有什么好事从不曾想起王爷,这有什么坏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推给王爷,这实在是叫人看不过去。
蔡嬷嬷叹了口气,“有什么法子,谁也选不了自己的爹娘。”
谁说不是。
既然猜到了一二德妃的打算,耿妙妙也算心安了不少,她倒是不怕德妃闹幺蛾子,就怕德妃一时糊涂,乱来。
钮钴禄氏那边早上得了好消息,去福晋院子里请安的时候都是满脸笑容。
四福晋看得心里诧异,有心想问是有什么喜事,昨儿个钮钴禄氏走的时候还是拉着脸呢,今儿个瞧着心情倒是不错。
但她转念一想,不定是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把话咽回去,装什么也不知道。
请安回来,钮钴禄氏就立刻吩咐兰香,“你去让膳房做几道精致的小菜,再做几道荤菜,我那可怜的弘历,被耿氏管着,肯定吃不好,年初的时候我见了,瘦得厉害,等会儿我可得给弘历好好补补身子。”
兰香答应一声,心里头颇为不以为然。
弘历阿哥哪里会被苛待,这不过是格格嫉恨侧福晋罢了。
但她也没多说,依着钮钴禄氏的吩咐去准备了一食盒的好菜。
晌午时分。
风有些大,倒春寒吹得人直透骨寒。
滴翠亭左右倒是有墙壁挡着,可南北流通,还是冷得厉害。
钮钴禄氏披着狐裘披风,手里捧着珐琅手炉,眼睛时不时地朝外看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弘历怎么还不来?”她看向兰香,“兰香,别是你弟弟传错时辰了吧。”
“这不能够,奴婢问过了,确实……”
兰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抬眼看去,只见穿着宝蓝色绣竹叶长袍的弘历阿哥走了过来。
“阿哥。”
兰香要屈膝行礼,钮钴禄氏已经风一般跑了出去,她双手握着弘历的肩,脸上神色激动,眼眶泛红,“儿子,额娘可算见到你了!”
弘历神色一怔,“儿子来晚了,让额娘久等了,今儿个早上先生多布置了几篇大字,因此才……”
他话还没说完,钮钴禄氏就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只要能见你,额娘等多久都心甘情愿。”
她双手摩挲着弘历的脸,脸上露出悲痛神色,“自从你被抱给那个女人养之后,额娘就再也没好好看过你,瞧你瘦得这模样,是不是那女人不给你吃好穿好?”
“不是的,额娘,耿额娘……”
弘历眉头一皱,心里既有些错愕又生出隐隐的失望、不悦。
“你不必解释,额娘知道你的为难,你在她跟前养着,自然不好说她的不是。”
钮钴禄氏拿帕子抹着眼泪,“她有亲儿子在,哪里能真的对你好?”
弘历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偏偏又不知该从何处解释才好。
兰香见状,怕弘历阿哥恼了,她们往勤学院送了好几回消息,好不容易今日阿哥肯过来见格格,要是这回被格格气坏了,下次不肯来,那就麻烦了。
兰香忙打岔:“格格,您不是特地给阿哥备了好几道菜吗?阿哥这才敢下学,肯定饿坏了。”
“是,我怎么忘了。”
钮钴禄氏一拍脑袋,拉着弘历进了亭子。
桌上铺了锦缎,椅子上也铺设了带绒的软垫,兰香把菜一一摆了出来,什锦螺蛳包子、羊肉烧麦、蟹肉饺,还有热气腾腾的炖鸡汤。
弘历瞧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色,眉眼松动,“这么多菜,额娘跟我一块用吧。”
“这几道菜哪里就多了,我可怜的儿子,往日里不知是过的什么日子。”
钮钴禄氏心酸地拿帕子擦眼泪,“要是你养在额娘膝下,额娘保准叫你日日吃香喝辣。”
钮钴禄氏又抽噎:“旁人家的小阿哥,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可怜我儿,这四道菜都觉得多。”
弘历嘴巴微张,一时怔楞到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跟弘昼两个人,每顿也就是两道荤菜,两道素菜,菜色经常换,哪里算委屈了。
何况他才多大,便是菜再多,能吃的也就不过几口罢了。
别说他们,便是阿玛跟耿额娘两人用膳,也不过是比他们多一两道菜而已。
弘历在来之前,心里未必没有抱着一丝期待,可来了这滴翠亭不到短短一炷香,他心里的期待就破灭了。
第215章
菜色都是膳房的拿手好菜。
可弘历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 “额娘,我吃饱了, 时辰不多,额娘要是有什么话就这会子说了吧,我还得回去呢。”
钮钴禄氏错愕,她朝兰香看去。
兰香忙低声劝说:“格格,阿哥出来把人都丢下了,若是回去的晚了, 只怕伺候的人要出来找。”
听得这番话,钮钴禄氏才勉强作罢,她捏着帕子,“额娘也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只是盼着你跟额娘多亲近,咱们娘俩相处时候不多, 可额娘心里日夜都惦记着你。”
弘历抿了抿唇, 道:“儿子知道了, 儿子一切都好, 额娘也无需太操心, 多保重自己才是。”
说完这番话, 他看了看怀表, “时辰确实不早了, 儿子该走了。”
钮钴禄氏拦他不住, 只好目送他离开,心里头惋惜不已,“阿哥就是太上进了些, 这孩子肯定是为了功课这才急匆匆回去,其实何必这么着急呢。”
“格格说的是, 不过这回阿哥肯过来,那么就有下一回,咱们回去好好打听阿哥爱吃什么,下次再带给阿哥吧。”兰香斟酌着钮钴禄氏的心意,说道。
钮钴禄氏微微颔首,“还是你想得周到。”
只要儿子肯亲近她,她就不必发愁了,那耿氏再花心思,有她这个亲娘在,弘历难道会胳膊肘往外拐?
想起耿氏那个惫懒性格的亲儿子,钮钴禄氏心里就觉得得意。
耿氏再费尽心思,将来王爷难道会让弘昼当世子?
“阿嚏!”
弘昼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摸摸鼻子,心里嘀咕,莫非是额娘又在念叨他,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弘昼抬头一看,见到是弘历,脸上露出笑容:“四哥,你跑哪里去了?”
弘历回过神,见桌上的菜色都是热气腾腾,不禁诧异,“我就是出去转了一会儿,不是让你自己用吗?怎么等我?”
“这么多菜,我哪里吃得完。”
弘昼起身过来拉着弘历坐下,“何况今儿个膳房有你爱吃的粉蒸肉!”
弘历看了眼桌上,可不摆了一盘他素日最爱吃的粉蒸肉,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刚刚的那几道菜,心里头越发复杂。
……
四阿哥这几年来越发忙碌,但对孩子的功课还是抓得很紧,每日过问功课不说,一旬还会亲自考察两个孩子的学业、骑射。
这一日,四阿哥考察两个小儿子功课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
“《诗》云:“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1】”
弘历背到这里,就断断续续。
后面默背的弘昼忍不住抬眼看他,心里诧异,又朝阿玛看去,见阿玛眉头紧皱,翻看他们功课的动作变慢,就替弘历捏一把冷汗。
好在弘历最后还是把这篇大学篇章背诵完了,弘昼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弘昼上前背诵,四阿哥默不作声,等弘昼背完书,四阿哥直接道:“你先回去。”
“阿玛,哥……”
弘昼心里一跳,连忙就要帮弘历解释。
四阿哥抬眼看他一眼,弘昼就不敢再往下说了,跟弘历对视一眼:“哥,你等会儿小心啊。”
弘历悄悄摆手,微微点头。
弘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他们兄弟俩,向来被留堂的是弘昼,弘历的功课是无可指摘的,就连四阿哥也心里暗暗为这个儿子骄傲。
若论聪明,弘昼在弘历之上;可要说努力,弘历却是远远甩弘昼一大截。
弘历是背熟了还会默写默背,直到滚瓜烂熟的人,弘昼却是只要记住了就不肯再努力的脾气。
四阿哥是过来人,知道努力远比天赋更加重要。
“知道阿玛留你是为什么吗?”
四阿哥敲敲桌子,问道,语气却不算严苛。
弘历鼓起胆子,“是儿子最近松懈了,儿子知错,回去就把这篇重新读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