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眼神幽深。
“王爷。”苏培盛走上前来,他担忧地看了四阿哥一眼,虽然不知道太子跟王爷说什么,但从太子的神色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事,回去吧。”
四阿哥神色没什么异常之处,太子的这点儿敲打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皇上。”魏珠从外面进来,捶袖打了个千后上前低声将养心殿前面这场交锋说出来,甚至还将太子那番话叙述的只字不差。
御前伺候的人都有各自的本事,魏珠的本事则是能读唇语。
他说完话,康熙垂下眼眸,看着跟前的黑白交错棋盘上的棋子,淡淡嗯了一声。
皇上特赐福字,乃是大喜事。
福晋忙命人将四阿哥的那张福字贴在正院,又叫人把耿妙妙的福字送过去。
这差事交给了圆福。
禾喜唇角撇了撇,心里不屑。
“辛苦姑娘走一遭了,我们格格说赏你一个珠宝盒,姑娘可千万别推辞,拿回去配茶吃。”
云初笑着走出来,回话道。
灯儿已经去小茶房利索地收拾了个黄花梨木海棠食盒。
“那奴婢就谢格格赏赐。”
圆福冲着产房的方向行了礼,这才双手接过食盒。
这珠宝盒并不是说什么珠宝,而是糖果点心,年节底下,宫里头都会拿糕点、饽饽、糖、干果收拾出一个个珠宝盒,一来是看,二来是吃。
王府这里的习惯跟宫里一样,松青院年底自然也整治了好些珠宝盒。
耿妙妙屋子里就摆了一个,三层梅花式样的,底下一层是干果,第二层是糕点,第三层是各式各样的糖。
送走了圆福,云初等人才进屋子里去。
“这就是万岁爷的福字,果然写得好。”耿妙妙看着这福字,是赞不绝口。
蔡嬷嬷捧了蜜枣茶上来,道:“格格,万岁爷这福字可有门道了,奴婢在宫里头听先皇后说过,万岁爷这福字是长寿之福,福中有寿,福寿双全,意头大好,这可得好好供起来,不可等闲视之。”
灯儿瞪大眼睛,“怎么瞧出寿字来,我怎么没看到?”
耿妙妙眼睛一转,指着福字的右边,“这看着倒像是寿字。”
“正是,”蔡嬷嬷道:“还是格格眼力好,当初奴婢瞧了许久都没发现,还是先皇后指点了,才看到的,这福字还有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可谓是五福临门。明年咱们松青院肯定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这番话把众人说的都高兴了。
年底下,谁不盼着有个好意头。
耿妙妙忍不住笑道:“怪道人家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是没您指点,我们都是睁眼瞎,瞧不出哪里好。”
蔡嬷嬷也都逗笑了:“奴婢都是拾人牙慧,若是没旁人指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敢居功。”
因着蔡嬷嬷把这福字说的这么好,耿妙妙便让人收拾了个书案,将这福字供起来。
云初等人时不时地在书案跟前溜达,都想沾沾喜气。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拨霞院那边知道松青院得了康熙赐字后,霜叶就不免带着叹息地跟灵安说道,“说起来咱们俩哪个的家世,哪个的模样比耿格格差,可你瞧瞧,她如今是什么日子,咱们是什么日子,她生了对龙凤胎我不羡慕,能被万岁爷赏赐福字我就不得不羡慕了,这份荣耀便是宫里也没几个娘娘有。”
灵安听她说话,心里头的嫉妒如同荆棘一样不断滋生出来,她咬着唇儿道:“如今她且得意,常言道登高必跌,我倒要看看她将来如何!”
霜叶吓得忙捂住她的嘴,“好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院子里就咱们跟外面两个丫鬟,要是被她们听去了,在耿格格跟前一说嘴,你我能讨得了好。”
霜叶越是畏惧,灵安心里就越发忿忿不平。
她扒拉开霜叶的手,“姐姐怕什么,这会子那两个都去膳房传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平日里她们在,咱们得小心,这会子不在,还不叫咱们说几句心里话,这要是憋在心里,我就快被憋死了。”
霜叶长叹一口气,“我也知道妹妹委屈,可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不念同出永和宫的情分,不肯提拔咱们,咱们也拿人家没办法。我啊,就怕咱们俩在这王府里呆着呆着,慢慢的人老珠黄,等再过几年老了,那还有什么出息,还不如在宫里头当宫女,到了25岁还能出宫得好。”
她这番话越发说到了灵安心坎上。
灵安道:“姐姐何必这么丧气,要我说,人都有出头的时候,只看时运罢了,保不齐咱们姐妹将来也有得宠的日子。”
她眼神闪烁,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是啊,霜叶说得对,她不能坐以待毙了,若是再熬几年,府里再进几个新人,她们这两个人老珠黄的能有什么出息?!
灵安决定豁出去,试一把。
霜叶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但又露出思索神色。
今日灵安早上去松青院,跟这会子她说这番话的依仗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灵安,这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这个蠢货会仰仗她,想不到她还有自己的主意。
“姑娘,奴婢们回来了。”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兰儿两人提着食盒冒着大雪回来了。
第144章
今日膳房送来的菜色不错, 霜叶、灵安两人虽然身份尴尬了些,但是到底是德妃娘娘赏赐下来的人, 四福晋也不会苛待她们。
两人每日的份例是每顿饭一荤一素,加起来就是四道菜,伙食并不差。
今儿个还多了一道菜。
兰儿摆着盘子道:“听说是因为今日万岁爷给咱们府上赐福了,福晋特地让膳房给每个院子都加了菜,这道胭脂鹅是特地赏给两位姑娘的。”
霜叶道:“福晋真是宽和,灵安, 你素来爱吃鹅肉,等会儿多吃些。”
灵安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霜叶看在眼里,也不说, 只叫青儿给灵安盛一碗白米饭。
灵安匆匆吃了几口,对那盘子胭脂鹅丝毫不放在眼里, 等她得宠了, 将来要吃什么没有, 哪里用得着惦记这盘子鹅肉。
日暮渐渐西垂。
今晚上没下雪, 可风却大着, 大风呼呼地刮着, 将门窗拍的砰砰作响。
钮钴禄氏还没睡, 正看着册子盘算着过年给四阿哥送什么礼好, 这鎏金镶嵌兽形铜盒砚四阿哥想来会喜欢, 可单单送一方砚台未免单薄了些,想挑些好的,一时半会儿又没个看中的。
听到拍门声时, 她起初以为是风吹的。
直到小阿哥被吵哭了,王嬷嬷进来抱小阿哥, 说道:“格格,外面兴许是有人拍门。”
这么晚了?谁啊。
钮钴禄氏皱眉,见小阿哥哭的脸都红了,心里越发烦躁,打发了金镯去开门。
金镯心里暗道晦气,忙穿了披风,提着羊角灯出去,不一时,领着灵安进来,立在门口,隔着帘子:“格格,是拨霞院的灵安姑娘。”
“灵安,这是谁?我怎么不曾听说咱们府里多了这么个人。”
钮钴禄氏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边抱过小阿哥哄弄边不在意地说道。
外面,灵安被冻了一会儿,本就满腹委屈,这会子听到钮钴禄氏这番不给面子的话,心里既委屈又羞恼。
她握着手,道:“格格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奴婢是娘娘赐给王爷的,就住在拨霞院,先前奴婢也来给格格请安过。”
“哦,原来是你。”
钮钴禄氏拉长尾音,一副刚想起的模样,她道:“你怎么来我这望春院了?你们不是常常去松青院?莫非松青院不欢迎你?”
灵安本来是想忍下这口气,可钮钴禄氏接二连三的羞辱,却让她忍不下去了。
她冲着屋子里扬起脖子,“格格大可以嘲讽奴婢,只是格格别后悔,奴婢近日来意外知道了一件事,就是不知道王爷知道后悔怎么对格格?”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笑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可世间上的事却偏偏诸多意外。”
屋子里。
钮钴禄氏听见这话,脸上掠过慌乱神色。
她把小阿哥递给王嬷嬷,“把孩子抱下去。”
“是。”王嬷嬷抱过小阿哥,先把孩子抱去了她们屋里。
她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灵安那不屑中带着兴奋的神色。
王嬷嬷飞快低下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让她进来。”
钮钴禄氏在南炕坐下,脸色阴沉似水,手指拨了拨小几上的鎏金梅花香炉,好让那梅花香饼的味散的更快些。
灵安这才就着金镯打起的帘子走进屋内,入屋后她绕过落地罩,进了里间,对着坐在炕上的钮钴禄氏蹲了个安,“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我可不吉祥,大晚上的有人跑来晦气。”
钮钴禄氏冷笑着说道,她放下手里的铜著,眼神冰冷得看向灵安,“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灵安直接起身,在她炕的对面坐下,一副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表现。
来之前她还担心这事会不会有误会,但是刚才她在外面,已经试探出了真假,望春院小阿哥时不时夜哭,果然跟他的亲额娘钮钴禄氏有关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无礼!”
珍珠横木怒目地呵斥灵安,“格格跟前,岂能让你这般放肆!”
灵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露出得意的笑容,乜了珍珠一眼:“我放肆,我的放肆能比得上你跟那位金镯在外面说你们格格的隐私,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格格居然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手。”
珍珠愣了愣,她跟金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昨日出去时说的那番话。
两人的脸色瞬间不比见了鬼的人强多少。
钮钴禄氏既惊又怒,“你胡说什么,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我,别以为你是德妃娘娘赏赐的,便能够胡来,这事便是闹到娘娘跟前,也有我的理!”
她拍了下小几,几上的炉瓶三事一震,东倒西歪倒了一桌子。
灵安却信心十足,她不屑地说道:“没有人指使我,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但是如果您不识趣,这事明儿个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
她轻蔑地说道:“格格想必也知道王爷的脾气,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他知道您对小阿哥做出那种事,便是您是小阿哥亲额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钮钴禄氏后背几乎被冷汗打湿了。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想到王爷会何等盛怒,她都感到恐惧,李氏因为疏忽二阿哥,才失去了王爷的宠爱,到如今王爷都没去芙蓉院留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