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两人听说有这等事,高兴得很。
小许正要说话,眼睛瞥见门口一道身影,他问道:“门外是谁?”
云初等人望过去,只见灵安身后跟着青儿走了进来,灵安一身蜜黄折枝喜上眉头氅衣,外面罩着件烟紫色斗篷,小两把头簪着一对金镶玉珠钗,进了院子后,她笑着冲耿妙妙的屋子里福了福身,“奴婢是来给耿格格请安的。”
耿妙妙在屋里听到这话,只觉得奇怪,先前给了一番没脸,这人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她对蔡嬷嬷道:“嬷嬷出去帮我跟姑娘说句话,就说我身子不适,还在坐月子,就领了姑娘的情分,姑娘若是想来喝茶就喝杯茶再走,若是有旁的事,便去找福晋。”
蔡嬷嬷答应一声是,人还没出来,外面灵安就端不住自己沉稳的假象了。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一大早的巴巴地就找上们来,“我这回不是无事叨扰格格,是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要告诉格格。”
要紧的事?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耿妙妙心里有数,她看向蔡嬷嬷,使了个眼神。
蔡嬷嬷会意,打起软帘出来,站在台阶上,对灵安道:“姑娘,我们格格身子不舒坦,没工夫见人,您若是有什么事,去寻福晋、侧福晋谁都行,再不然您上前头书房等着,想来王爷今儿个也会早些回来。”
她说完这话,对灵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灵安气得咬牙,捧着手炉的手用力到指关节发白,不识好歹的耿格格,她好意卖她一个人情,她居然不感激?
“格格,这事对您来说是件好事,您真不后悔?!”
她高声问道。
“呜呜……”小阿哥睡得正香甜,小嘴巴砸吧砸吧的好像是在琢磨什么滋味,被这喊声吓了一跳,哭了起来。
小格格睡得好好的,听到她弟弟哭也跟着哭了。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两个孩子的哭声。
耿妙妙没好气,“别说是好事,就是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你也不必来找我!嬷嬷,去请孙嬷嬷、赵嬷嬷过来。”
“是。”蔡嬷嬷冲屋子里蹲了个安,回头看向灵安,“这位姑娘还有事吗?小阿哥、小格格都被您给吵醒了。”
灵安扯了扯唇角,冲着屋子里行了个礼,转身带着人了。
蔡嬷嬷脸色不太好看,叫人去请了两位嬷嬷过来,随后赶紧进屋子。
耿妙妙两手抱着孩子,小格格好哄,一抱就不哭了,小阿哥呢,估计是有起床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偏他哭声不大,跟小猫咪似的,听起来就叫人心疼。
奶嬷嬷进来给他喂了奶,又哄了他睡,这才好些了。
前后折腾这么一回,耿妙妙都累出了一身的汗。
她用早膳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难以想象那些没人帮忙带孩子的额娘日子是怎么过的。
“格格多吃些吧,瞧您这瘦得。”蔡嬷嬷心疼耿妙妙,给她夹了一筷子枸杞炒羊肉。
耿妙妙道:“我这实在吃不下,撤了吧,回头让膳房做几碟子点心过来,等我想吃了垫垫肚子。”
也只好这样了,蔡嬷嬷叫人进来把膳桌撤下,又伺候她去床上躺着,“您再睡一会儿,等会儿要是有事,奴婢再喊您。”
“嗯,要是还是那拨霞院的人来,就说我不见。”
耿妙妙是真没好气。
那两人是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先前都已经说的明白,今日还死皮赖脸过来,还把她孩子吓哭了,这要不是是德妃的人,她就不留情面了。
“您放心。”
蔡嬷嬷对拨霞院两人也没好感。
紫禁城。
养心殿西暖阁,康熙今日只叫了几个当差得力的儿子,比如四阿哥、七阿哥,还有太子。
他对四阿哥夸赞有加,“户部尚书折子里夸了你好几句,看来你今年差事干得不错。”
“这都是皇阿玛教的好。”四阿哥抱拳行礼:“还有户部同僚今年一起努力,儿臣并不敢居功。”
七阿哥没说话,太子在磨墨,却是不禁抬头看了四阿哥一眼,老四可越发会做人说话了。
以前老四跟个刺头儿似的,去哪里就得罪哪里的人,这几年倒是开窍了,在户部搞出这么多事,居然还能落得个好口碑。
太子的眼里掠过一丝忌惮。
康熙站在紫檀雕龙飞天书桌后,看了眼砚台,“墨多了。”
太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梁九功喊了声,他才回过神,低头一看,墨水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太子忙把墨条放下,“皇阿玛……”
他有些局促、不安。
康熙没说话,只是让梁九功倒了些墨水,“过年了你也好好休息,前阵子是让你忙了些。”
“儿臣不敢,是儿臣昨夜不小心熬夜看了书,今儿个才没精神。”
太子垂手低头。
康熙点了下头,“读书是好事,但也该保重身体,你毓庆宫的人当差的不好,主子没留神,他们该提醒你才是,回头罚一个月月俸。”
“是。”太子眼神暗了暗,答应道。
康熙这才提笔写了福字。
年底赐福是宫里惯例,首批能得到赐福的是太后、太妃、宫中妃嫔,次一批是宗亲、皇子以及朝廷重臣。
太子、四阿哥跟七阿哥都得了赐福。
四阿哥还得了三幅,一幅是他自己的,一副是给福晋的,还有一幅字则是给耿氏的。
老爷子还罕见地问了下龙凤胎。
四阿哥这阵子经常去看孩子,说起孩子的事那是娓娓道来,“这龙凤胎性格真是不一样,儿臣以前没见过,还只当怎么也得有些相似,谁知却是一南一北,小阿哥是个牛心左性的,衣裳不软和不鲜亮他不爱穿,儿臣若是只抱他姐姐,他也不答应,小小一个月多的孩子怪有脾气,把儿臣跟耿氏都折腾的没法子,也不知是像谁的性子。”
康熙听到这话,不禁摸着胡须笑道:“像谁,当然是像你了。”
第143章
“儿臣打小就乖巧, 怎么会跟弘昼一样驴脾气?”
四阿哥不承认。
康熙哈哈大笑,他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你瞧瞧,这还说不像。”
梁九功笑道:“王爷,您小的时候跟弘昼小阿哥脾气那是一模一样,奴才记得您小时候还为了万岁爷先夸谁的字好看,跟诚亲王打过一架呢。”
四阿哥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他摸摸耳朵,“有这种事,我早就忘记了。”
“四哥还有这种时候?”
七阿哥感到很是惊奇。
他懂事的时候,四阿哥就很沉稳了, 兄弟们打架吵嘴,他都是负责说和的, 想不到还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
四阿哥越发尴尬。
太子道:“还不只是如此, 孤记得四弟以前要人伺候都是挑长得好看的, 稍微哪里不妥都不用。”
太子脸上带着笑, 他语气看似是在打趣, 却分明是在说四阿哥好色。
四阿哥笑道:“太子把臣弟的事倒是记得清楚, 臣弟都忘了这些事了, 看来臣弟以后对小阿哥不能太严苛,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人事物也是稀疏平常, 等长大明理后自然就好了。”
“正是这个道理,”康熙淡淡道:“幼儿无知,好色乃是天性, 可若是成人好色,那就是无德。”
太子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勉强笑着道了声皇阿玛说的是。
康熙见今日的事都妥了,就叫他们散了。
四阿哥、七阿哥两人出去,刚走出养心殿的宫门,就瞧见太子立足在甬道上等着。
日头落在明晃晃的金黄琉璃瓦上,屋檐下点滴积雪滴落,小太监给太子打着喜鹊落梅伞,太子穿着杏黄色袍褂,外罩金黄缎紫貂端罩,手指摩挲着玉扳指,听得动静,太子回过神来。
四阿哥、七阿哥忙行礼。
太子点点头,“老七,你先去吧,我跟老四有些话说。”
“是。”七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又垂下眼皮,带着人走了。
太子看向四阿哥,“老四,咱们兄弟走走吧。”
四阿哥看了苏培盛他们一眼,道了声好。
苏培盛等人都自觉落在后面,留出了五六步的距离,好让主子们说话。
甬道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
清凌凌的地砖清澈地倒映着沙灰一样的天,有乌鸦立在屋檐上,嘎嘎叫几声,随后振翅而去。
太子看了看天,道:“老四,咱们可有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
“太子您忙,臣弟也忙,两下岔开,自然就没什么时间。”四阿哥心里揣测着太子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是为了陈四那个案子?还是为了旁的事?
太子道:“再忙,有心总能抽出时间,老四,你是远了孤。”
他站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四阿哥,“孤以为孤被废的时候,你还能替孤说话,是心里有孤,可这几年来,孤发现自己看不懂你,有人说你有二心,孤不信,你是孤的好弟弟,怎么会背叛孤?”
有人?
谁?
四阿哥脑海里第一时间是掠过这两个疑问。
他正色道:“太子殿下只怕误会臣弟,臣弟怎会对您有二心?”
“若是没有二心,这几年你怎么跟孤越来越生疏?”
太子盯着四阿哥。
四阿哥心知是因为皇阿玛看重他,太子忌惮了,他明白太子的好日子没多久,故而越发不肯太出头,只是道:“臣弟心里有殿下,只是怕跟殿下来往的多,引人闲话。”
“你我都是兄弟,谁会闲话。”太子伸出手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既然你说没有,那孤就相信你,孤就你这么一个信任的,你可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是。”四阿哥答应一声,抱拳行了礼。
太子冲他点点头,后面毓庆宫的太监们都簇拥了上来,护送着太子上了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