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嬷嬷笑道:“得了,跟你说正经事呢。”
“嬷嬷您说。”苏培盛堆起一脸的笑。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蔡嬷嬷如今伺候着耿格格,苏培盛也得给几分颜面。
蔡嬷嬷道:“你也知道今儿个挑嬷嬷,我们院子里一下多这么多人,便是将来一时半会儿能挤下来,也不是长久的事。王爷就没说给格格再挑个院子?”
苏培盛低头想了想,道:“嬷嬷,小的也不瞒着您,要说没有那是不能够,这几日我也见了王爷在看咱们府里的堪舆图,想来是要给格格重新挑选个住处,只是住哪里,小的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
蔡嬷嬷道:“成了,知道有这事我心里就放心了,你去吧,别回头主子跟前要人找不到。”
苏培盛哎了一声,连不迭出去了。
蔡嬷嬷进去的时候,耿妙妙正在吩咐人收拾屋子,西厢房那边留下一间房做茶房,其他屋子都收拾出来,摆上床帐被褥陈设。
蔡嬷嬷道:“格格这些事都交给奴婢吧,这事也不急,人也得等您生了孩子后再进来。今儿个这个时辰还早,您是要用早膳还是去睡个回笼觉?”
耿妙妙想了想,难得早起,索性用个早膳吧,今日得来人,还有的是事情要折腾。
下午的时候,正院过来了人请她过去。
耿妙妙穿了身织锦官绿纻丝旗服,外罩沉香色遍地金褂子,两把头插了一对青翠欲滴的玉簪子,耳边是青金石坠子,一身打扮乍看不打眼,可却是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
今日虽然是她来挑选嬷嬷,可人都是看菜下碟的,若是打扮的寻常,只怕反而要让人看不起。
“耿格格来了。”
耿妙妙才刚到,便有当差的小丫鬟进去通传。
四福晋在里面叫了进,蔡嬷嬷搀扶着耿妙妙进去,四福晋屋子里点了檀香,换了椅搭坐垫等等,都是洋葱紫,乍一看简直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给福晋请安。”
耿妙妙要屈膝,四福晋忙搀扶了一把,“没有外人,何必多礼?”
耿妙妙笑道:“纵然福晋宽和,但奴婢却不能骄纵了去。”
两人见过礼,四福晋让耿妙妙坐在对面,耿妙妙推却了,只在福晋左手旁的交椅坐下。
她抬头,这才瞧见屋子里有个妇人。
“这是镶红旗都统福晋富察氏。”四福晋给耿妙妙介绍了下。
耿妙妙跟她互相见过。
富察氏似乎不爱多言语,四福晋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都是回答得十分简短。
等过了片刻,四福晋便道:“这回王爷要挑嬷嬷,还多亏了富察福晋帮忙,等会儿妹妹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接问富察福晋。”
富察氏抬眼看了耿妙妙一眼,正好对上视线,耿妙妙对她笑了下,“那可得跟富察福晋道声谢,这回挑选这么多人,可辛苦你了。”
“格格客气。”富察氏说道。
她心里暗暗称奇,早先她在这里等的时候就觉得纳闷,这给王府子嗣挑选嬷嬷的事,福晋自己安排就好了,怎么还得等个格格过来?
她心里不是没有猜测,只是不敢相信,没想到今日大头居然还是耿格格。
富察氏悄悄留意着,只见挑选嬷嬷时,耿氏不疾不徐,眼神仔细打量,脸上却带着宽和的笑,便是有些人有些紧张,举止失态,她也没见露出嫌弃神色。
等把人挑完,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耿妙妙主要挑的乳母跟保姆,乳母保姆是不同的,乳母是负责喂奶,一般喂到两岁三岁都有,过后就打发回家;但保姆却是得教导阿哥格格规矩,就如同白嬷嬷就是四阿哥的保姆嬷嬷,跟了四阿哥就是一辈子。
其他人她只挑看着忠厚老实能干的,聪明不聪明反倒是其次。
中选的人自然喜不自胜,没中选的王府也备了两匹上好的绸缎跟两锭银子当做补偿。
忙活完了,刘嬷嬷跟蔡嬷嬷亲自把人都送出去。
富察福晋要走,耿妙妙还送了一程,“今儿个虽是头次见,我却觉得福晋看着面善,若是有空不如多来坐坐。”
富察福晋自然答应。
一下午折腾,耿妙妙搭着蔡嬷嬷的手回院子,边走边说:“今日这些人看着是个个都好,这富察福晋是真费心了。”
“谁说不是,奴婢早听说这富察福晋理事理得好,今日算是见识了。”
蔡嬷嬷也夸赞不绝。
这会子一下要挑这么多人,她还怕挑了些爱挑事抢功的进来,没成想一个个看着都是正的。
“奴婢见过耿格格……”
快要走到松青院,耿妙妙就听见两把娇滴滴的声音。
她抬头一瞧,来人不是这几日常来打扰的霜叶跟灵安,又是谁
霜叶穿了身有些褪色的泥金色旗服,纹路也素净,不过滚了几道边,反倒是灵安打扮的娇艳,一身嫩红色绣迎春旗服,鬓发上点缀一朵碗口大的菊花,她身材丰腴,容貌艳丽,这么打扮起来简直是艳色夺人,行礼的时候也不规矩,扭着腰。
耿妙妙只扫了一眼,笑着叫了起,便抬脚要进去。
灵安等了小半个时辰,不耐烦,道:“格格,奴婢们这几日来都碰不见格格,难得今日有缘分,不知能否进来喝杯茶?”
蔡嬷嬷心里暗暗骂娘。
来好几回都碰不见,不就说明她们格格不愿意见她们。
这脸皮厚得能跑马,德妃挑选这两人赏赐下来,也不知是什么个目的!
“是啊,说起来奴婢两个跟耿格格还有缘分呢,早些年格格也是德妃娘娘宫里当差的。”
霜叶浅笑着说道。
耿妙妙脚步一顿,回头扫了她一眼,对那灵安却没多看一眼,“既是如此,那进来吧。”
第128章
耿妙妙本不想多事, 更不想招惹霜叶、灵安这两人,只看这两人进府后的举止, 便知不是个老实本分的,奈何霜叶把德妃都抬出来了。
旁的不说,她先前确实是德妃宫里出来的,也是德妃指给王爷的,若是不见,反而要叫人说不把德妃娘娘放在眼里。
霜叶灵安落在后面走进屋子。
才刚进屋, 就闻到一股极淡极雅的香,那香是明间条案上摆着的博山炉里散发出来的,霜叶溜了一眼,见那博山炉古朴, 便知不是寻常器物。
灵安则是被这屋子的陈设夺去了目光。
那多宝架上摆的古董珍玩琳琅满目,象牙雕的马, 翡翠做的白菜, 珠囊启瑞汉玉石榴的盆景, 华光璀璨, 更难得是里间墙上挂着的乃是唐伯虎的字画。
“都坐吧, 灯儿, 前几日刘格格送了些红茶来, 拿那些沏一壶茶上来, 也叫两位姑娘尝尝你的手艺, 再拿些点心果子来。”
耿妙妙吩咐道。
霜叶、灵安都在旁边的交椅坐下。
灵安不住地瞧耿妙妙,只见她端坐在炕上,炕上是绯红毡条, 铺了哆罗呢坐褥,绿萼仙春黑漆梅花几上摆放了她素日来看得书, 多半是些奇闻异谈,又有些笑话本子。
耿妙妙今日打扮的雅致却不失格调,光是鬓发上的玉簪子就叫人不住侧目。
“两位姑娘,喝茶。”
灯儿捧了两盏茶并一个梅花攒心点心盒上来。
霜叶谢过了,瞧灵安还在出神,耿氏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一声,“灵安妹妹也喝茶。”
灵安这才回过神,羞得红了脸,连忙低头喝茶。
原来这两人素日常来,却不曾真正进过屋子,每回都是在外面就被打发了。
这灵安按理说是在德妃宫里当差,也该见过些世面,只是德妃这人一向是对康熙的话奉若圣旨,因着康熙节俭,故而永和宫也打扮素净,另一个则是这两人纵然听说耿氏得宠,却也没多把耿氏放到眼里。
直到这会子见了这屋子的陈设,这才知道耿氏的得宠远比他们想象的夸张。
霜叶心里暗骂灵安丢人,可她何尝也不是一样赞叹不已。
她瞧了眼手里的盖碗,见到是甜白瓷盖碗,心里对耿氏越发高看一眼,越发想铆足劲,搭上耿氏这条线。
霜叶喝了口茶,笑着赞道:“好香的茶,却是在宫里都不曾喝到过。”
耿妙妙笑盈盈,“这是进上的茶,两位姑娘若是喝过岂不是僭越?”
她这一句话就把霜叶满腹夸赞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了。
霜叶尴尬地笑,“怪不得呢,这等好茶拿来招待我们,奴婢们倒是受宠若惊。”
“客气什么。”耿妙妙笑着喝了口蜜茶,“我也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两位姑娘这日日来请安,今儿个进来若是不请一杯好茶,只怕我倒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说完这话,仿佛没瞧见霜叶、灵安两人尴尬的神色,看向灯儿问道:“给两位姑娘拿了什么点心来?”
“桂花糕、米糕、螃蟹馅儿的饺子、奶油果子还有一道椒盐酥饼。”
灯儿道:“奴婢刚还想拿些金桔、橙子过来,小茶房的说咱们这里的没了,这个时节也难找这些果子,若是想要,明儿个得花钱请外面的人带进来。”
霜叶、灵安两人既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
耿妙妙道:“这倒也罢了,原我还想今儿个算是头一回见两位姑娘,论理,看在德妃娘娘面上,我也该治一桌席面招待两位姑娘。”
“这怎么好意思?奴婢们来打扰已经是讨人嫌了,若是再麻烦格格,那真是没脸见人。”
霜叶忙客气推拒,心里暗道古怪。
她在宫里头也是个有成算,会谋划的人,先前早就计划好了,耿格格几次三番不见她们,今日能进来,定要磨出一个“交情”来,旁的不说,她这院子王爷常来走动,她们多来几次,若是碰上王爷也有个出头之日。
另外一个,霜叶以为耿格格如今有身子,伺候不得王爷,怎么也该抬举个人上去帮忙固宠,他们都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比旁人多了一份交情,这人选,自然是出在他们两个之中。
可谁知进来后,耿格格招待上倒是不小气,言语却透着一股子疏离冷漠。
这会子说给整治席面招待她们,霜叶心里是直嘀咕。
耿妙妙笑眯眯道:“姑娘可真是明理。”
她仿佛没瞧见霜叶凝滞了的神色,笑着继续道:“两位姑娘亲近,我心里其实也受用,只是二位这么着,反倒是把我架起来了,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又不是福晋、也不是侧福晋,两位姑娘这日日来请安,把我吓得都不敢待在自己院子里了。”
“我们府里的规矩也跟宫里头不同,便是丫鬟婆子有心,那也不必日日晨昏定省的。再一个,姑娘们如今是什么身份,我都不明白呢,这平白的受了你们礼,我也是承担不起。”
耿妙妙这番话,直接就不留情面了。
一个是说她们不该给她请安。
另一个则是说霜叶两人身份尴尬,也没资格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