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她们让您看书,不过是盼着您德行好,哪里是真要拿这个当教条一样捆死你。便是三从四德,也要看是从谁,莫非明知眼前是虎狼穴也要进去不成?若是如此,还不如不读书得好。”
二格格听了这话,只觉如同头上打响了一个惊雷。
她从年幼时就由嬷嬷们教导,什么三从四德,女则女德都背的滚瓜烂熟,私下里也是如此要求自己。
她看着福晋,也觉得自己将来该是这样的人,因此,在知道星德居然已经有了房内人的时候,心里恼怒,嫉妒,却又愧疚,觉得自己不该如此。
她一方面庆幸婚事取消,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如此,实在有愧嬷嬷,额涅她们的教导。
哪曾想,居然有人告诉她,那些书,那些三从四德都不过是一句虚话。
她纵然觉得这番话叛逆,却也只觉得胸口缠绕的藤条如同被人一把撕扯开,心上固然伤痕累累,但却痛得痛快。
“二格格,今儿个也就是您,我才说几句实话。”耿妙妙道:“您出身在这里,婚事也有王爷福晋她们操心,可将来若是嫁了人,要过好日子,还得是靠自己的手段。旁人劝您善良大度,奴婢倒是劝您不如多想想自己。”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自私吗?”
二格格茫然地说道。
耿妙妙瞧她那懵懂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起来二格格这年纪搁在现代也就是个高一生,也怪不得如此纯善,“就您这性子,您就算自私一百倍,那也比寻常人德行好。”
二格格听着这话,耳根涨得通红。
耿妙妙让她吃点心,自己喝了口蜜茶,才又说道,“至于那什么星德,这样的人外面多的是,毁诺无信,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得了好处还觉得吃亏,天底下什么人都有,您不必去琢磨这些人怎么想,只需避开、堤防这些人就是。”
二格格待要说话,青雉等人捧着花来了。
耿妙妙岔开话题了,转而欣赏起这些花来,还挑了两盆打算拿回去摆着。
她出来一圈,回去后都有些困了。
蔡嬷嬷从外面进来,手里端了一盅燕窝,“格格回来的正是时候,燕窝才刚炖好。”
她亲自拿个葵花瓷碗给耿妙妙盛了一碗。
耿妙妙吃了几口,突然问道:“那两人今日又来了?”
“可不正是。”
蔡嬷嬷道,“说来这两人真是不知好歹,咱们推拒了多少次,还巴巴地上门来,把您折腾得都得躲出去。”
灯儿道:“刚才来的时候奴婢正要找小张帮忙打水,谁知道那霜叶姑娘居然要过来帮忙,把奴婢都吓了一跳。”
这说的正是霜叶跟灵安两人。
这两人被福晋安排在拨霞院以后,身份也尴尬,要说是格格,不见王爷这么说过,也没正经见过主子们;要说是丫鬟,却又是德妃赏赐下来的,因此,就卡在中间,不主不仆的。
耿妙妙知道王爷带了这两人回来,也知道王爷对这两人是毫无兴趣,若非当日德妃临走还派人过去提起这两人,王爷是想把人丢在圆明园不管的。
她心里便想着只当这两人不在就是,还嘱咐灯儿她们少去那边闲逛。
拨霞院那边原来没住人,路边又有花草,丫鬟们闲来没事喜欢去那边溜达,如今再去就不合适了。
谁不知道,她不想招惹人,人却来招惹她。
这几日,那霜叶、灵安隔三差五就过来做客,说是要给她磕头。
耿妙妙刚听到这话,险些就呛着了,直接推说自己身子不舒坦睡下了。
这霜叶、灵安身份都没个正经说法,这给她磕头算怎么回事。
若是给福晋、侧福晋磕头,那还算有个说法,又或者她们是王爷开了脸,当了姑娘,那次日是得给府里主子们都磕头。
这会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们敢磕,耿妙妙还受用不起。
因此,每逢她们来,耿妙妙都避而不见,今日是实在烦了,索性躲出去,若是个知好歹的,瞧见她都为了避开她们出去,便该知情识趣不来了。
“这两个人也是,旁人不去,盯着我做什么?”
耿妙妙吃着燕窝,道:“那望春院离得也不远啊。”
蔡嬷嬷笑了下,却不言语。
她心里明白那两人算计什么,无非是见王爷对格格上心,每日回来都必要到松青院坐坐,因而便故意天天来请安,想找个机会碰上王爷。
耿妙妙吃了小半碗就困得不行,让人把碗碟撤下去,自己歪在罗汉床,靠着秋香色金钱蟒引枕睡着了。
蔡嬷嬷等人都小心翼翼的,云初拿了针线,端了了小凳子在床边守着。
耿妙妙依稀睡醒,朦胧睁开眼,就瞧见四阿哥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公文。
大概是听到动静,四阿哥抬起头,看她,“可醒了,你这一睡睡了两个时辰。”
耿妙妙忙坐起,朝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外面都点了灯笼了,她怪不好意思,要起身给四阿哥行礼,四阿哥直接免了,又道:“你既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奴婢没想睡这么久。”
耿妙妙坐正了身子,看了下怀表,都快子时了,“睡到这个时辰,只怕夜里要走了困。王爷几时来的?”
蔡嬷嬷道:“王爷来了个把时辰了,奴婢想喊醒您,王爷都不让。”
蔡嬷嬷又道:“格格跟王爷晚膳都没吃什么,要不让膳房传膳吧?”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耿妙妙还真觉得饿了,肚子里咕噜噜作响。
她尴尬得捂着肚子,四阿哥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合上公文,道:“传吧,让膳房捡几道快手的菜,别饿着你们格格,如今她一人吃三人补,可不是闹着玩的。”
耿妙妙没好气,羞恼地瞪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脸上只带笑。
蔡嬷嬷笑着答应了声是,下去吩咐人赶紧去膳房传膳。
膳房是十二个时辰预备着。
这个时辰本该清闲下来,白公公却领着徒弟守着烧水,还和了面。
徒弟困得不行,打着哈欠问道:“师傅,这个时辰了,咱们还和面做什么?这面放到明儿个早上也要硬了。”
“你懂什么,你瞧着吧,等会儿就有人……”
白公公话还没说完,小许子就进来了,白公公立刻停住,满脸笑容迎上去,“小许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格格要吃东西?”
“不只是我们格格,王爷也要吃,”小许子瞧了眼灶台,见水烧开的,笑道:“您老人家倒是神仙,跟算准了似的,王爷的意思让您做几道菜,不拘什么,要紧的是快。”
“哎,这有什么难的,你坐着,我们很快就好。”
白嬷嬷招呼傻愣愣的徒弟捡了一碟子千层糕给了小许子,自己忙活开了。
第127章
夜里吃东西, 一怕不消化,撑着睡不着, 二怕积食。
小许子提了八角洋漆食盒进来,蔡嬷嬷将盖子揭开看了一眼,甚是满意。
耿妙妙就要叫人摆桌子出来,四阿哥摆摆手,“不过是夜里吃点儿东西,何必摆桌子, 就放在炕桌上就行。”
于是,蔡嬷嬷亲自捧了盒子过来,将一样样热气腾腾的吃食摆在了炕桌上。
主食有两样,牛肉面、鸡汤面。
八个碟子, 四道素菜,四道荤菜, 分量都不多, 卖相却讨喜, 鸡肉拆成细丝拿麻油、蒜、辣椒一拌;清脆的芹菜炒虾仁;卤入味道如拇指大小的鹌鹑蛋……
“大晚上的, 难为膳房手这么巧置办的这么周全。”
耿妙妙都不禁夸赞了一句。
四阿哥道:“膳房是有心, 该赏,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忙答应一声。
“明儿个赏膳房今晚当差的公公一人二十两。”四阿哥说道。
“嗻。”
苏培盛利落打了个千。
他心里嘀咕, 这不必猜, 肯定是白公公那老小子, 除了那老小子,膳房里头的人没这么个精明的。
四阿哥把牛肉面给了耿妙妙,自己吃了鸡汤面。
面的分量也不多, 不过是三分饱的量,可再配上这些小菜, 却也足以满足口腹之欲。
耿妙妙吃得慢,四阿哥把面吃了,见她要放下筷子,便道:“你吃你的便是。”
耿妙妙看了他一眼,当真低头继续吃,丝毫不见外。
吃完饭,四阿哥又怕她积食,拉着她说话,问起外面两盆花,“刚才来瞧见你院子里两盆胭脂点雪,这两盆不算好看,你要喜欢,回头我让人挑好的进来。”
耿妙妙笑道:“那奴婢就先谢过王爷,只是这花别只是送我,也送二格格,奴婢今日在园子里见到她,她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若是您送几盆花给她,二格格心里肯定高兴。”
四阿哥皱眉道:“那孩子还为那事难过?”
“王爷您是男人,自然不懂女孩子。”耿妙妙笑道:“二格格也实在太乖了,太懂事,便是难过也不肯露出来,这就更让人心疼。”
四阿哥也着实没想过这点儿。
在他看来,额驸不好,换一个更好的就是,没什么好难过伤心的。
他道:“安平性格是如此,这么着,你得空跟她说一声,便说她的婚事我有分寸。”
“这还用得着奴婢说,二格格心里能不明白。”
耿妙妙说道,她心道,二格格原来叫安平,光看这名字,就知道四阿哥多疼这女儿。
她笑着道:“要是奴婢说,奴婢将来若是有女儿,倒是宁愿她性子不要太懂事,甭欺负人,也甭叫人欺负。”
四阿哥没多想,只是道:“这是自然,谁敢欺负爷的女儿。”
耿妙妙笑笑,没说话。
两人回去换了衣裳歇息了,次日耿妙妙起来,苏培盛去膳房回来,还捎了一句四阿哥的话,“格格,王爷说了今日下午让嬷嬷们进来,您到时候去正院好好挑挑。”
“嗯,辛苦苏谙达了。”
耿妙妙让人给了苏培盛一个红封。
蔡嬷嬷亲自送苏培盛出来,她走到门口,拉了苏培盛到一旁,问道:“苏谙达,老婆子问你一件事。”
“哎呦喂,嬷嬷您叫小的苏培盛就是,叫什么谙达,没得折了小人的福气。”
苏培盛拱拱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