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和我说些没效率的话吗?”
“你说吧。”
夏思瞬闭着眼在懒人沙发上休息。
虽然她身上没有什么热成像仪器,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热度,想象出差不多的姿势。
“我最近看到了很多关于希尔集团的新闻。我曾经听说,我会被送过来给你,目的是拦阻你和继承人洛熔的恋情。”
她在心里叹气:“别听他们瞎说。”
“但是,你和洛熔关系确实很要好,对吗?”
“……”
不要揣测老板的私事。她本来想这么说的,但她没有说出口。
盛降本来就是看起来死板人机实际上鬼精鬼精的那种人,如果她用强权压迫他,阻止他自由发挥,那么以后他的心思会更加让她感到难以捉摸。
太复杂的人她不想留在身边。即使是当员工也不行。她想趁此机会让盛降逐渐暴露自己。
“是我太冒犯了吗?”盛降见她犹豫,果然撤退了一点。
“没有,”她睁开眼,正和他那双淡漠的眼睛对视,“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描述我和洛熔的关系。”
盛降没想到夏思瞬果真愿意把她的事说给他听,他也有些发怔,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次的谈话很艰难。
复杂渊源不能提。
要说成恋情谣言。
她必须在保留“恋情”这个点的基础上,编造出不那么虚假的谣言。
夏思瞬想了想:“洛熔单恋我,而我想获得利益,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骗到了吗?
她看向盛降,观察他的反应。
盛降眉毛微微一皱:“洛熔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没有骗到。
她好失望,她的糊弄技术还是有点欠缺。
她淡淡地笑:“你觉得爱情需要像赚钱一样努力赚过来,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获得了天龙人的爱,有点奇怪,因此觉得洛熔一定有阴谋,是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际上只是兜不住兜得住的问题。你自身的厚度能包容对方,对方就会被你吸引。”
盛降慢慢直起身,不再像那样撑靠在沙发边上,低下头去擦那副黑框眼镜。
“我明白了。”他说。
他似乎有些局促,垂着眉眼,心不在焉地擦完眼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这回轮到夏思瞬嚣张了。
难糊弄的家伙,她非要为她编造谎言糊弄他时牺牲掉的一百个脑细胞报仇才行。
她抬起眼看他,慢悠悠地揶揄道:“这不是防蓝光眼镜吗?”
“是。”
“我有蓝光吗?你看我的时候需要戴眼镜来防着我?”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移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又咽回去了:“……没有。”
“你刚才不是很能吗?逮着我说东说西的。为什么突然那么心虚?”她的嘴角故意压着,免得暴露她的坏心眼。
“抱歉,老板。”他扶了扶眼镜,低下头。
她早就看他这副眼镜不爽了,他想装蒜或者想装傻或者想逃避的时候就会戴上眼镜,避免直接和她视线接触。
她伸出手:“眼镜给我,我没收了。”
盛降没有反抗,他乖乖地摘下眼镜,折叠好镜腿,小心地放在她的手心里。
夏思瞬收起那副眼镜:“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为什么要问我洛熔这件事?”
盛降是慢慢抬起眼来看她的,起先的时候他有些不自在,见她的目光里并没有他料想的锋利和审视情绪,便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想知道,我这块被搬过来的砖到底是什么作用。如果我不知道我的位置,我担心有一天会被你扔掉。”
夏思瞬懂了。
盛降发现她不缺钱,也不缺情人。在她一个月都没有过去看他的情况下,他内心产生了惶恐,生怕他这个打工人在她这里失去价值,便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
她问:“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和洛熔的关系,你觉得你是什么作用?”
盛降的视线又垂下去,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没有作用。”
“为什么这么判断?”
“你说爱其实是兼容性的问题,但你又不爱洛熔,说明是你在向下兼容他,连洛熔那种人都……我又怎么可能?”
她愣了一下,然后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
“敢情你发现我不缺钱以后,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做我情人了,免得失去价值流落街头?”
他的脸颊上慢慢地爬上一丝淡淡的红晕,很轻,看不太出来:“差不多。”
盛降的底线低得可怕。
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夏思瞬叮嘱道:“不准再思考这种问题,我不需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价值,你好好待着别作妖,就当我做慈善。”
盛降点点头,依然没有看她:“你愿意兼容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低得要命,比空气还轻,像是蚊子叫一样。
她没听清楚:“什么?”
他连连摇头:“我没有说什么,你听错了。”
视察完盛降的情况后,夏思瞬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邪恶小球。
她在心里念了三遍这个害她晚上睡不好觉的罪魁祸首。
她决定再去找商凌,问问他调查小球调查得怎么样了。
**
情报是在凌晨由抓取程序自动发邮件发到商凌的邮箱的。
自从舆论战之后,商凌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他不像夏思瞬,梦到的是那颗荒谬的小球。他的梦里不断浮现出那封威胁信。
他梦到他的同伴中有人是叛徒,他梦到敌人光明正大地进入基地,他梦到他所搭建的一切都像沙土房子一样被浪冲塌了。
他惊醒过来,用冷水洗了个脸。
虽然感到无能为力,但他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
他打开邮箱,开始完成夏思瞬给他布置的那个任务:调查实验室和那颗金属小球以及一名姓李的实验员。
抓取程序抓到了关键词。
商凌站起身,外面天色还暗,他穿了黑色T恤和装备马甲便出门了。
他不准备叫上其他的同伴。虽然这样显得他多疑,但他实在是被梦里那样被背叛的情形吓怕了。
凌晨四点,商凌找到了那个名叫“李加勒”的实验员的家。实验室里有两名姓李的实验员,但李加勒已经有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商凌是狙击手,他习惯性地找到一处便于观察的地点,潜伏下来,通过望远镜观察李加勒的家。
天色刚有些清澈的暗蓝色染开来。
对面那户人家的窗帘拉开了。
商凌的眉心狠狠地一跳,他立刻抓起手边的枪,身体一滚,离开了他正在观察的窗口。
如果不是他老眼昏花看错的话,那么事情真的很大条。窗帘后的赫然是一头怪物——长着李加勒的脸,穿着睡衣,但脸是青色的,拨开窗帘的手指甲长而尖锐。
更糟糕的是,那个怪物似乎也发现了他,它的眼神十分锐利,隔着老远和他对上了视线。
商凌本可以开枪,但在居民区开枪,他不认为是什么理智的决定。
更何况,可能是因为晚上噩梦做得太厉害了,他到现在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他开枪伤害到的是普通人类怎么办?
他试图从另一个观察点看向外面时,却听到了“砰”的一声。
那头怪物竟直接从窗户里撞出来,落在街道上,它的全身暴露出来:拥有剪刀双尾、突眼青脸的家伙!
糟糕了。
商凌立刻意识到这头怪物现在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发现了它。
他心跳如雷,他没有带狙击枪,只有普通的手枪。
他把枪上了膛,确认子弹。
这里是居民区,怎么说都应该把战场转移到外面空阔处。
这样想着,他从另一个窗户翻出去,径直从观察点的二楼跳下来,翻滚稳稳落地,往附近的公园跑。
商凌简直不敢相信他会遇到这种事。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还在做那个该死的噩梦。不然怎么解释会被一只奇特的怪物追着跑这种离奇事。
算了,这个世界因为异能者和长生种的存在,本来就够离奇了。再加上那些添乱的实验,存在这种怪物也是正常的。他安慰自己。
商凌一路狂奔着,他不时地转过头去,那头剪刀双尾怪物果然还在追着他跑。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径直翻墙离开居民区。
跑进公园绿化带的时候,他再次回过头看了看:一闪神,怪物不见了。
商凌在原地愣了几秒。
如果不说服自己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他现在可能要打电话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