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别
就……就这样改朝换代了?
朱厌登基的消息传来, 麦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来到这里后,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 都是在一点点粉碎她的过去又将她重组了起来。
可是改朝换代这种事儿,她还是头一遭碰着。
嗯。
感触并不是很深,日子不过照常的过,就是京城脚下, 多风雨,说话小心一些罢,免得因着哪句错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被摘了脑袋。
但她素来在这一方面还算谨慎, 因而不见什么波澜, 不过顾虑着米价肉价几许, 各种细枝末节小事, 盘算着每一分每一厘的用钱而已。
这动荡, 似乎还没她存在钱庄的银钱票子波动大呢,便是这么过去了。
在银钱上安下心来,她不觉想到了纪瑄。
听说改朝换代后, 新主上位,总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的, 各种任免奖惩。
纪瑄在这一次事情里边, 扮演了怎么样一个角色?
他会得到的是奖赏还是……惩罚?
麦穗心里颇有些不安。
她想去找他, 想知道宫里的消息, 可纪瑄交代过, 这些日子,让她安心做自己的事,只要他不过来找她,便不用去找人。
唉。
麦穗将手里的刀放下, 走到院子里,望着门发起呆来。
麻子李从外头回来就见她在唉声叹气的,视线抬过去,那雇来的长工给他打了一个眼色,他走过去,在边上坐下来。
“怎么,心情不好?”
“嗯。”
麦穗也没瞒着,“不知道咋回事师傅,好像这……嗯,跟想象的不一样,好像很平稳就过去了,可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劳资当是什么呢!”
麻子李嗤鼻,“你啊,就是闲得呢,忙起来哪里还有空闲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着将人提溜起来,出去拿东西。
麻子李又给铺子进了很多的货。
他一边催着她赶紧搬进去,一边咧咧教导道:“知道你为啥子干了这么久,铺子生意还是一般般,都比不上别个吗?”
不等她回答,麻子李兀自的说:“你啊,就是太懒了,也没有一点前瞻观,只知道在这门子里等生意,这哪个生意不是要多看多听多拉谈的,像你这一天到晚的能生意好才有鬼呢!”
“现在正是宫里最为动荡的时候,别看这表面风平浪静的,那是为啥,因为你跟我,都不在那个圈子内,咱们啊,就是个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接触不到这些,但那能说明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咱这一行的,那跟宫里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人家是咱的衣食父母,像这种改朝换代的大事儿,指定一朝天子一朝臣,波动大着呢,咱们就得早些做准备,免得生意送上门的时候,措手不及。”
“那纪瑄呢?”
麻子李梗住。
“还有陈大人……”
麻子李:“……”
他拍打了麦穗一下,高声道:“你这死丫头,怎么师傅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赶紧给我干活!”
欲言又止。
代表着有事。
至少是……他也不确定。
——
“纪瑄?”
陈海从司礼监离开,纪瑄一直挺着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些许,他怔怔地坐在那里不动,秦虞推了推他。
“你刚刚,其实说的都是假的,对吗?”
“没有。”
纪瑄挤了一抹笑,道:“别瞎想。”
秦虞拿过怀里的糕吃着,还没吞下去,说话有些含糊,“纪瑄,打你进宫,在宁妃娘娘那儿,咱就在一起,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是,我是没你聪明,有能耐,还压得住这么多人,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好好的,可是我也不是一点事都不懂,你每次有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我能感觉得出来。”
纪瑄闻言忽有些感慨,他拍了拍秦虞的肩,道:“这么多年,在这宫里头,还好有你陪着我,真好。”
秦虞扬了一下眉,乐呵道:“当然了。”
他缄默须臾,抬眸看向秦虞,跟他说了一句,“嗯,这宫里头,至少吧,这司礼监,可能要变天了。”
纪瑄交代:“秦虞,如果这一段时日,有人找你问什么,不要怕,将你知道的,老老实实跟他们说就好了。”
秦虞抹了一把嘴角的碎糕残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
“嗯。”
他说完,将桌上装着糕点的漆盘递给秦虞,“拿去吃罢。”
“好。”
秦虞抱着漆盘走出去,纪瑄也没再那里待太久,他起身收拾,换下这一身衣服,出了宫。
瞧着纪瑄安安稳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麦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得好,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纪瑄出声,向她展开双臂,人堪堪反应过来几分,丢了手里头的东西跑过去。
“你终于出来了!”
她抱着他,明显能感觉得到,人瘦了一大圈,“这两个月,很累罢。”
“有点。”
纪瑄低头,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整个人跟泄了力一样,在她身上搭着。
“不过现在好了。”
“嗯,现在好了。”
麦穗也不问什么,只是这么抱着他,今儿个铺子里的活很多,连麻子李都跟着过来帮忙了,人不少,但是她也没在意。
两人这么拥着有好一会儿,才不舍的分开,麦穗打趣道:“你来得可是巧了,铺子里今儿个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呢。”
她进屋将一张围裙帮他戴上,“你可不能偷闲了,得一块帮忙来。”
“好。”
他也不矫情,戴上就开始跟着一块干,忙活大半日,终于差不多了,收尾工作交给雇来的长工和麻子李。
“我要跟纪瑄出去啦,师傅后边差一点点的活劳你辛苦一下嘞。”
她边说边解下围裙,麻子李手上的动作不停,应了一声,“晓得了,去吧。”
得了应声,麦穗利落的把纪瑄的围兜也解下来,便拉着他离开。
春日的花开正好。
走在路上,连风都带着清香。
麦穗旁若无人的牵着纪瑄的手,与他碎碎念着近些时日发生的事。
纪瑄不习惯这样在人群中如此亲密,手本能的往后撤了一下,但片刻又重新握了回去。
十指交扣。
麦穗注意到转变,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容逐渐上升了好几个点。
她还是继续与他说着这些时日的事。
“当时我放在钱庄里头的钱,好害怕,差点担心拿不出来了,还好还好。”
麦穗说道:“我前些时日点了一下,我们这会儿不算买的东西,还有放在钱庄的那些钱,现钱就有大概五百两左右,到时候请宴,再买点必须的礼什么,应当还是够的,我问过价,能便宜的。”
“不过我觉得应该花不完,毕竟你我在京中也就师傅还有苏蓉他们几个好友,再加上东街胡同巷子的邻居和你东西厂那些人,嗯,凑个热闹,也差不多。”
说这个麦穗激动了一下,她道:“你知道吗,赵家婶子回来了!”
“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信,我都以为她出事了,其实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春杏和京生说,但是还好,她没有事,还带回来了大郎的尸骨。”
麦穗感慨,“她好厉害啊纪瑄。”
“我不太能想象,这一路上,人经历了多少事……”
“嗯。”
纪瑄静静地听着她说,眉目温柔。
其实或许她自己不知道,她也很厉害的,纪瑄想。
“穗穗。”
“嗯,怎么了?”
纪瑄左右四顾一番,寻了个茶寮坐下来,叫了两碗粗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
“你这怎么搞得我有点害怕。”
麦穗见他突然出声又沉默下去,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几多年前,某个夜里,他跟她说,不想再跟宫外的她有什么牵扯……是一样的。
“是不是宫里头有什么事啊?”麦穗问。
“没有。”
纪瑄道:“只是近一段时日,嗯,你也知道的,陛下刚没了,新帝登位,宫里有好多的事情要忙,你瞧这一转眼,便是四月的天儿了,我怕六月的时间,忙不完,到时候成亲……”
“哦。”
麦穗松了一口气,道:“那算什么呀,没事,我能理解的,如果到时候真的太忙了不能如期举行,也没关系,我会和师傅还有苏蓉他们解释清楚的,毕竟这事发突然嘛,谁也没想到。”
纪瑄缄默不语。
“其实……”
“或许也不一定要在六月。”
她拉过他的手,笑说道:“今儿个你不是有空吗,正好在这儿,我嫁衣也裁制完了,干脆吧,就抛了那些俗礼,今日成亲,也无妨,反正我聘礼都收了,其它不重要。”
纪瑄:“……”
“我说认真的纪瑄,你看那老皇帝突然走了,国丧期间,那喜事肯定也不能大操大办的,否则得要落人话柄的,既然都不能这样操办了,那简单形式,其实哪一日都无所谓,你说对罢?”
空气依然沉默。
“嘿!”
麦穗拍了一下他的肩,大笑起来,“吓傻了吧,我跟你开玩笑呢,这定好的日子,怎么可能随便改,不吉利的。”
“不过有句话是真的。”
“嗯?”
麦穗道:“我嫁衣裁制完了,正好你现在在这里,不如我们回家罢,试一下你的,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