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鱼偏过脸来面对着她,笑问:“什么样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它每天自由自在的在山林里奔跑,一天不慎踩中了猎人的陷阱,好在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救了它,后来它就努力的修炼,努力的修炼,终于有一天,它化成了人形,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沈青鱼问:“然后?”
“然后小男孩就去找小女孩报恩呀,那一天,他敲响了小女孩的窗户,轻声说,‘你好,我是小狐狸,我想找你报恩,你可以打开窗户,见见我吗?’小男孩在夜风里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屋子里传来动静,他的两只狐狸耳朵兴奋的晃来晃去。”
不自觉俯下身,越是靠近她的少年,耳朵同样轻动。
“小男孩满怀期待,心想自己这么漂亮,小女孩肯定会喜欢自己,终于,小女孩推开了窗户。”
她故意戛然而止,沈青鱼有些着急,“之后呢?”
“小女孩看着小男孩突然尖叫了一声,被吓得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沈青鱼唇角轻抿,“为什么,小男孩还不够漂亮吗?”
“他当然漂亮了,只不过……”乔盈仰起脸,唇附在少年耳边,在他认真侧耳倾听的时候,她猛然间加大了声音——
“小狐狸太挑食,毛都掉光了,所以他变成的小男孩脑袋光秃秃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沈青鱼面色微变,身子微颤,抬手摸到了自己雪白的头顶。
乔盈没有忍住,趴在桌子上,捂着嘴闷着声音,只有肩头控制不住抖动。
她的情绪一片混乱,少年估摸不准她到底是哭,还是在笑。
他勾住了她的手指,“盈盈,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说话十分艰难,“这个故事实在是……实在是太恐怖了,我被、被吓到了,你说我会不会像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样,某天推开窗,见到了一个脑袋光秃秃的小男孩?”
沈青鱼略微沉默,“不会。”
乔盈:“哦。”
少年又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模样乖巧的端起碗,又拿起筷子,慢吞吞的把煎蛋吃得一干二净。
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到了身边的女孩在颤抖。
也许是这个故事确实是过于恐怖,她还没有缓过来。
她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少年放下碗筷,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顺顺毛安抚她,刚一转身,她却已经跌进了他的胸膛,随后,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笑声,轻灵动听,又勾引得他心脏里的小爪子挠起了痒痒。
他想,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但不知她是动用了什么手段,她的欢喜藏着奇怪的魔力,像一缕暖融融的风,从耳畔钻进心底,又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切都变得舒坦得过分。
于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被她拉着拽着,唇角同样溢出了笑声。
就这样,他与她一起跌进了这红尘之中。
第69章
因为乔盈所谓的“恐怖故事”,沈青鱼今天又把碗里所有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在他端起碗要把馄饨汤都要喝了时,乔盈赶紧抢过了他的碗。
“吃饱了就行,不用逼自己撑起来,那样对身体也不好。”
沈青鱼放下手,唇角弯弯,轻轻的“嗯”了一声。
乔盈吃得没他快,碗里还剩了不少馄饨,她拿出帕子放进他的手里,让他自己擦嘴玩,她则是再拿起筷子,不急不缓的解决自己碗里的东西。
沈青鱼很是安静,安静到了一定的地步,便越显乖巧,他学着乔盈以前对自己做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又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嘴角。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几缕白发垂落,发尾又在风中轻晃出漂亮的弧度,气质悠然,一派岁月静好。
乔盈悄悄看他,莫名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她好像是看到了一只在为自己舔毛的白毛狐狸。
沈青鱼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脸来,笑意盈盈。
乔盈慌忙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埋头吃东西。
不懂事的晚风袭来,拂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将要落下触碰到碗沿时,少年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及时挽起她的这缕碎发,指腹停留在她的肌肤之上,好像是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
乔盈也懒得管他,只管低头吃自己的。
她的无声完全是在纵容少年的小动作。
沈青鱼一手托着下颌,唇角弧度上扬的弧度便越发明艳漂亮,而那停留在她脸侧的手,手指缠着她的发尾,也只当是个极有意思的小游戏。
这时,馄饨摊的老爷子又送来了一份煎蛋。
乔盈抬起脸,“我们没有点这个。”
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这是我们送的,不收钱。”
乔盈赶紧坐直身子,“那多不好意思,我们付钱。”
沈青鱼懒洋洋的撑着下颌,散漫的笑道:“多不好意思,盈盈付钱。”
乔盈瞥了他一眼。
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老婆婆也走了过来,“不收钱,这就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老爷子说道:“二位是一对吧?”
乔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手肘悄悄推了推沈青鱼,但沈青鱼却没有领悟她让他离远点的暗示,反而还与她又贴近了一些,求知欲旺盛的问:
“盈盈,为何要推我?”
乔盈抬手捂脸,无言以对。
年迈的夫妻却是善意一笑。
老爷子说道:“你们不用不好意思,看到你们,我想起了与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我们两那时候也是如胶似漆的,如今都相伴五十余载了。”
老婆婆也慈眉善目的点点头,“我们也是少年夫妻,虽说五十年来也有争吵,闹过矛盾,但还是情谊甚笃,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到了现在。”
闻言,沈青鱼微笑,“你们还没有榨干对方身上的价值吗?”
老夫妻俱是一愣。
沈青鱼道:“否则,你们为何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乔盈赶紧捂住了沈青鱼的嘴,赔罪的笑道:“他说胡话呢,你们不用在意。”
沈青鱼温润的模样里,又添了几分纯真无辜。
在他看来,做人便是如此,若无利益捆绑,又怎么会与另一个人牵扯数年?
老爷子回过神,笑了一下,“我与老婆子年少相识,待她及笄,我们便成了亲,夫妻相伴几十载,若说是因为价值,倒也不算是有错。”
沈青鱼侧过脸对着乔盈,仿佛在说:
看吧,我没有说错。
老爷子又道:“与她在一起,我会高兴,会喜悦,纵是粗茶淡饭,亦觉香甜,纵是陋室柴门,亦觉温暖,春来共赏花开,秋去同看叶落,山高路远,皆是风景,若是无她相伴,我便见不到这般美好的世间,所以,这大概就是我想从她身上贪图的‘利’吧。”
老婆婆同样在笑,“这么说起来,我又何尝不是贪图他给我带来的利益呢。”
乔盈放下了捂着沈青鱼嘴的手。
但见他时常不变的笑颜已经有了变化,不再是那般张扬得意,而是茫茫然的模样,宛若是白纸,只待等着人在上面用朱笔添上几笔好颜色。
沈青鱼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不需要觅食,乔盈会给他喂吃的。
他弄脏了皮毛,乔盈也会为他擦拭污秽。
就连他“生病”了,乔盈还会不辞辛苦的给他“治病”。
他在乔盈这里也得到了许许多多的好处,那么他是不是也在贪图她的“利益”呢?
就算他要贪图她的“利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他也帮她治了那么多回的病。
乔盈甚是羡慕两位老者的关系,“人生过客太多,匆匆忙忙,两位能够相伴数十年,不离不弃,实属难得。”
老爷子倒也颇为自得,“那可不是,当年老婆子还小的时候,可就说了要嫁给我了。”
“你别胡言乱语,哪里是我说了要嫁给你了?”老婆子有不同的看法,“要不是看在你家人都对我不错,说我嫁过去不会让我吃苦,我才不会答应你求亲呢。”
“哎,当年分明就是你要嫁给我的,花灯节那天你丢给我的帕子,我还留着呢!”
“你老糊涂了,别妄想颠倒黑白,你当初给我写的那些信,我可是也留着当证据的!”
这对老夫妻又吵了起来,急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乔盈也不觉得吵闹,反而是看得津津有味。
沈青鱼安静了许久,忽而说:“盈盈。”
“嗯?”
“若是男子的家人不好,女子便不会想嫁过去吗?”
乔盈点点头,“当然了,女孩子嫁人,可不只是嫁给了一个男人那么简单,若是男人的家人难以相处,她日子过得不舒服,自然就得多考虑考虑,是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吃苦。”
沈青鱼半低着脑袋,摸着手里的那条帕子,安静不语。
总觉得他有些奇奇怪怪的。
乔盈觉得是自己的那个“恐怖故事”吓到了他,以后还是不给他说这些秃头的故事了吧,省得他当了真,把自己吓得晚上睡不着,到时候真要是掉毛就不好了。
第70章
丁家是城中有名的富户,这个有名不仅仅是因为钱多,还因为丁老爷有一双儿女。
儿子年轻有为,俊朗不凡,精明干练,年纪轻轻便接手了家中大半产业,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女儿则闭月羞花,国色天香,虽说离经叛道,胆大妄为,但也不失是心地善良,性情直率,再加上她的身世背景,哪怕是再出格一点,也是能让不少人追捧。
若非是丁小姐早就有了婚约,只怕要求娶她的人都会踏破丁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