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白皙如雪,在荷叶与荷花的映衬下,更显得楚楚动人。
“李远之,你说终于是什么意思?”姑娘语气里有几分嗔怪,“我不就是来的晚了一些吗?你要是等的不耐烦了,完全可以先走呀,反正我又没有让你等我。”
李远之温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见不到你,我心急如焚。”
姑娘又不客气的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坐在了石凳之上。
李远之目光专注的落在姑娘漂亮的侧颜之上,只觉她一颦一笑都动人。
姑娘是丁家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名唤丁泠,也是他的表妹,两家说是亲上加亲,便为他们自幼就订下了婚约。
年幼时,丁泠胆小怕事,动不动就哭鼻子,偏偏还总喜欢跟在他的身后,真是惹他心烦。
一次游湖,丁泠不慎掉进了水里,虽是被人及时救了出来,但也发了好久的高烧,昏迷了整整三天。
李远之虽然嫌弃自己的未婚妻懦弱胆小,但是也没有想过让她出事,那次游湖是他把她带过去的,她出了事,他也陷入了内疚。
彼时,丁言玉更是抓着李远之揍了一顿。
“你明知道泠泠怕水,还故意带她去水边,李远之,你该死!”
如果不是当时有大人拦着,李远之怀疑自己真会被丁言玉打死。
好在三天过后,丁泠醒了过来,只是身子有些弱,李远之心怀愧疚,对丁泠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说来也是奇怪,醒来后的丁泠性情大变,一改往日遇事畏缩不前的模样,而是变得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女子不敢做的事情,她敢做,男子不敢做的事情,她也敢。
许是人在经历死亡后会看破一些事,而转变性情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的小习惯变了许多,更甚至说不喜欢大家叫自己泠泠,而是为自己取了个浮浮的小名。
她越长大,便越是个性鲜明,模样也越发倾国倾城,李远之不知不觉被这样的丁浮浮所吸引,以往总是念叨着要解除婚约的话,也从未再说出口。
李远之也坐了下来,说道:“你心情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
丁浮浮撇了撇嘴,娇俏可爱,“路上遇到了一对男女,他们要买下一只无辜的小狐狸,然后杀了它做狐裘,我看不惯,想救下那只小狐狸,但贺叔说那个男人非同一般,硬是让我走了,小狐狸落入那个女人的手里,还不知道会死的多惨。”
李远之安慰,“浮浮,我知道你最是善心,但这个世上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你这样善良大方,那些造下杀孽的人,我们要相信他们迟早会遭报应。”
“你说得对,他们会遭报应的。”丁浮浮心情好了许多,她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否则老天也不会给她一次机会重生在她人的身体里。
丁浮浮这才有闲心看向四周,随即惊喜的起身,到了护栏边,笑道:“现在是冬天,荷花早就该在夏天便凋零了,你是怎么做到让这些花盛放的?”
寒冷的冬日,却能看到荷花娇艳绽放,这实在是新奇的体验。
李远之笑着走到她身侧,“我知晓你喜欢荷花,为了今日,我早在半个月前就买了一批赤焰石,把它们投入水中,借其阳炎之气将池水焐暖,这一池荷花便如盛夏时一般盛放了。”
丁浮浮道:“赤焰石,那是什么?”
“最近江湖上刚兴起的一种奇石,石中蕴含极烈的阳炎之气,寻常人若不慎触碰,轻则灼伤,重则皮开肉绽,据说这种奇石还能入药,价格不菲,我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这一批,不过,能博你一笑,倒也值得。”
丁浮浮被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如此重视,心中自然也欢喜,收起了小女儿脾气,大方的朝着他露出了人比花娇的笑颜。
李远之心头一动,不禁握住了丁浮浮的手,“浮浮,长辈定下的婚约早就至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丁浮浮调皮的眨眨眼,“等你什么时候得到我哥哥的认可吧。”
闻言,李远之头疼的叹了口气。
丁言玉以前便对妹妹爱护得极紧,自从妹妹落水昏迷,又醒来之后,他对妹妹的宠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日日夜夜盯着她不乱跑才好。
李远之总有种错觉,丁言玉防自己防得厉害,要不是丁言玉最近在大街小巷里查账,他还真找不到机会约丁浮浮出来游玩。
“喂,女鬼,你还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街道上,年轻的道长双手抱着剑,不悦的看着躲在柳树后的身影。
寻常人看不到幽魂,于是这道长在路人眼里大概是个自说自话的傻子。
丁泠畏畏缩缩,只伸出一个脑袋,“那里……那里有只狗,道长……我害怕。”
一只小黄狗蹲在不远处,嘴里啃着骨头,懒得搭理周围,看上去实在是没有半分可怕,偏偏这女鬼被吓得躲得远远的,始终不敢走出来。
燕砚池很不耐烦,“若不是我又在路上捉了只害人的妖,早就该把你送回去了,你别再浪费我时间,赶紧出来。”
丁泠察觉到了燕砚池的情绪不好,鼓起勇气走出了半个身子。
那小黄狗忽然放下骨头,抬起头叫唤了一声。
她才冒出来的半个身子眨眼间又缩了回去,这下连脸也不敢露了,只传来了她吸着气的抽泣声。
“道长……我真的害怕。”
第68章
燕砚池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一脚踢飞了地上的骨头,小黄狗生气的“汪汪”两声,追着骨头飞走的方向跑远。
“行了,狗不见了,你出来。”
丁泠又试探性的冒出半张脸,眼眶红红,梨花带雨的,甚是楚楚可怜。
燕砚池眉头一皱。
这女鬼又想诱惑人了。
果然,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她哪天就会成为吸人精魄的厉鬼,为祸苍生。
燕砚池板着脸,“你家究竟在哪个方向,快点,我可不想每日给你输送阳气了。”
丁泠挪着步子走出来,她在梦里无数遍的想要回到云岭州,再沿着青石路回家,回家的方向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指了个方向,“往那里走。”
燕砚池转过身,迈出步子。
风送来了幽幽的荷花香,纵使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但是在冬天有荷花朵朵,这也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丁泠的视线落在了那帷幔飘动的湖心亭,隐约可见那其中有年轻男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不禁生出艳羡。
小时候,表哥也带她去湖心亭玩过,只是她怕水,表哥向来脸色都不好。
如今这湖心亭里的,定是有情人吧。
燕砚池在前面停下脚步,回过头,声音不耐,“走了。”
丁泠慌忙收回目光,赶紧跟了过去。
黄昏之时,正是吃晚饭的点。
沈青鱼很好养活,乔盈有了点存款后,却有些挑食,她带着沈青鱼走来走去,最后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前,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坐在摊子里吃馄饨的人不少,想来味道不错。
乔盈要了两碗馄饨,想了想,又对忙活的老爷子说了一句:“再加个煎蛋。”
老爷子回了一声:“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那男人好像是个瞎子。”
“你看他手里的盲杖,可不就是个瞎子吗?”
“那姑娘年轻漂亮,怎么就看上了一个瞎子?”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有过人之处。”
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着笑,若有若无的看向沈青鱼腰身之下,调侃就渐渐的变了意味。
沈青鱼向来善于分辨他人的情绪是好是坏,他笑容可掬,又摸上了那根乌木盲杖。
乔盈却在此时搬着凳子与他靠的更近,两只手撑着下颌,笑眯眯的盯着他,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为何,每每被乔盈这样看着,沈青鱼心底里就像是有只爪子挠痒痒似的,杀心便会在刹那间被抚平不少。
他微微偏头,白色发尾轻晃,“为何这样看我?”
乔盈说:“这样看着你,倒是觉得他们的话说的不错,你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沈青鱼道:“什么?”
“皮肤白,唇色好看,下颌线条也清润漂亮,模样也俊俏。”
暖风拂过,青衣微晃,白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少年白绫覆眼,眼底虽不可见,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清浅而柔和,仿佛一池春水被微风拂过,仍能让人感到那掩不住的轻快与欢喜。
“这便是我所有的过人之处?”
乔盈无奈叹气,“你有这么多的过人之处,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人了,要是你还再多一些过人之处,那别人还要不要活了?沈青鱼,小鱼儿,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也不知道她的哪句话取悦到了他,沈青鱼唇角轻抿,可还是抑制不住上扬,漂亮的弧线噙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在黄昏温暖的光线里,面容秾丽的少年,更如端坐云间的仙人。
本该不通世俗,不染红尘,偏偏在乔盈贪玩一般的勾住了他的一缕白发时,为他与这红尘人世添了一丝牵连。
旁边吃完馄饨的两个男人慢悠悠的走了,花白头发的老婆婆也递上来了两碗馄饨。
乔盈把有煎蛋的那一份馄饨挪到了沈青鱼面前,再握着他的手,往他的手里放了一双筷子,她笑:“吃吧。”
沈青鱼说:“盈盈。”
“嗯?”
“为何你没有煎蛋?”
“我不喜欢吃蛋。”
沈青鱼又问:“为何我有煎蛋?”
“你不喜欢吗?”
沈青鱼摇摇头。
以往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现在他都学会说自己不喜欢吃哪样东西了。
乔盈嘴里嘀嘀咕咕,“我好像记得……是喜欢蛋类食物的呀。”
她再抬眸,“反正点都点了,不可以浪费食物,你都吃了。”
以往她还说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可以不吃,现在倒是还强硬的让他吃不爱的东西了。
沈青鱼不想动筷子。
乔盈道:“沈青鱼,我和你讲个恐怖故事吧。”
恐怖两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