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摇头晃脑道:“世间最大的公鸡来自哪里?”
杜如晦脑海中一下子想起魏家四郎的“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他眸光微眯:“来自哪里?”
杜荷小手拍拍胸脯,“阿耶不懂可以求我。”
旁边杜夫人哭笑不得,提醒道:“二郎莫闹!”
她家夫君外表看似是个和善温雅的文人,实际上性子可不好惹,对待子女较为严厉。
杜如晦闻言,挑了挑眉,“咱们换一个法子,为父若是答不出来,给你一百钱可好?”
杜荷噘嘴摇头:“我不要钱,阿耶求我。”
“……”杜如晦唇角微抽,没想到他家儿子还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之士”。
杜如晦:“不如这样,我也有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与你交换可好?”
“什么啊?”杜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来了兴致。
杜夫人、大儿子杜构同样一脸好奇。
杜如晦慢悠悠道:“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
杜荷高声打断他的话,满脸兴奋,“两只鸡!”
杜如晦:……
看来魏家四郎与杜荷遇到的是一个人。
杜夫人、杜构迷惑不解,什么“两只鸡”。
杜如晦话尾一转,“我还没说完,一只公鸡与一只母鸡成亲,一日能生一枚鸡蛋,鸡崽孵化需要二十日,半月后一共有几只鸡?”
“……”杜荷呆住,他没想到阿耶还能现场改题的,阿耶题目中,一会儿“二十”,一会儿“半月”,还下蛋了,蛋生鸡,鸡生蛋,他怎么数出有多少鸡。
见他难住,杜如晦笑的愉悦,摸了摸幼子的头,“二郎,那你现在告诉我世间最大的鸡蛋来自哪里?”
杜荷瘪嘴,语气带着些许委屈,“当然是鸡蛋。”
杜如晦失笑,他似乎掌握了魏叔瑜与二郎这些小趣问的诀窍。
杜荷扯了扯他的袖子,“阿耶也该告诉我答案吧!”
旁边的杜构没忍住,“二郎,还是只有两只鸡!”
“啊?”杜荷傻眼,阿耶说了那么多,居然答案没变。
他顿时生气了,气呼呼道:“我还有。阿耶,老虎为什么吃生肉?”
杜如晦:“……它不会生火。”
杜荷张大嘴巴,“什么字所有人都会念错?”
杜如晦沉吟片刻,“错?”
杜荷:……
他皱着小眉头:“那……那狗狗为什么喜欢汪汪叫?”
杜如晦挑眉:“他只会汪汪叫!”
杜荷惊呆,小身子后仰,不可置信:“阿耶也认识摘月法师吗?”
见小孩不问自招,杜如晦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屈指给了小家伙一个脑崩,“不认识。”
杜荷疑惑:“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答案?”
杜如晦将人放下,顺便给了他屁股两下,“比你口中的摘月法师聪明就行!”
真是有趣,此人居然能同时哄住魏家和他家的孩子。
晚膳时分,杜如晦从杜荷口中得知孩子口中的“摘月法师”居然还不满五岁,比杜荷、魏叔瑜他们小一半,顿时沉默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背后之人他倒是想结交一二。
……
三日后,青榆道长他们结伴去兴善寺与摘月告别。
摘月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个钱袋,拳头大的钱袋差点抱不住,里面塞满了铜钱,没办法,这个时代花的最多的还是铜钱,还好物价低。
“师父,这些钱你省着点花,在外不能喝酒,懂吗?”她努力踮起脚将钱袋往青榆道长手上放。
见她这般吃力,青榆道长大手抓起钱袋,掂量了一下重量,顿时沉默了。
他这个师父现在居然靠小徒弟养了,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里放。
旁边的冲虚观主语带酸气,“摘月,我与静玄也很穷。”
青榆道长顿时瞪眼,“冲虚,你多大年纪了,还哄小娃子!”
冲虚观主斜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比我老二十多岁,还是照样哄孩子,我看你的老脸挺厚的。”
“……”青榆道长对上摘月怀疑的眼神,立马仰头望天,“今日天色不错。”
众人抬头,天空乌蒙蒙一片,早上的一点日头也彻底被乌云遮盖,老天爷将心情不好已经挂在脸上了。
摘月一把拉过静玄。
“摘月!”静玄心生感动,果然小师弟舍不得他,他与师父在三才观独居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同龄人与他玩这么长时间。
青榆道长与冲虚观主疑惑她的举动。
没等他们开口,摘月先张嘴,“师父,冲虚观主,静玄师兄还小,现在天色不好,而且路途坎坷,不如将他押在……和我待一起,我们能相互照应。”
静玄呆滞,摘月小师弟居然真想过将他扣下来,他虽然也舍不得,可此事着实做不到。
重要的是,他担心师父与青榆师伯抛下他们,摘月拿他泄愤,给他剃光头,小孩子说的话,有时候比许多大人都真。
“不行!”冲虚观主摇头拒绝。
摘月瘪嘴,可怜兮兮商量道:“我给钱!”
冲虚观主满脸威武不屈,“静玄用钱换不了!”
摘月耷拉着肩,她就知道这事不好商量,最终她抬头,还是不死心,“真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冲虚观主与青榆道长齐齐摇头。
小家伙养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经不起折腾。
原先冲虚观主与青榆道长商量了一下,打算将小毛驴浮云留给小家伙,让其不那么孤独,可是他们担心有了小毛驴,小家伙一不小心就溜出长安,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摘月失落垂头,目送他们离开,因为自己小,连送他们出城都不行。
……
青榆道长他们离开后,摘月消沉了两日,就打起了精神,继续自己的攒钱大业,同时静待传说中的那件事,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事件好好赚一笔,她现在在长安虽是孤家寡人,可是在兴善寺中认识了不少人,大家有钱一起赚。
而在这段时间,朝堂上的局势越发混乱,主要是太子与秦王之间的争斗,确切来说,现下是太子进攻为主,李世民则是隐忍防守。
为了瓦解李世民的势力,李建成对李世民身边的人可谓是费劲心血,他先是赠送大量金银财宝笼络尉迟恭与程知杰,此二人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但是尉迟恭婉拒了太子等人,引得李建成大怒,派人行刺尉迟恭,见事情不成功,又想要请求李渊将程知节外放,程知节誓死不离城,同时劝李世民早下决断。
李建成还将李世民身边的房玄龄、杜如晦放逐外地,至此,李世民身边就只有尉迟敬德、侯君集、长孙无忌等人。
甚至,李建成为了除掉李世民,趁两人对饮时,给他下毒,李世民吐血数升,可是李渊却在其中和稀泥,并不想追究李建成的罪过。
只能说,玄武门之事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无法避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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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就这样,李渊既无法废长立幼,又无力调解二子的矛盾,加之李建成、李元吉意图伏击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彻底爆发。
在玄武门之事发生之前,李世民一直是诸多隐忍,甚至在决定动手之前,他也是陷入了良久的犹豫,对于他来说,发动事变,是父子决裂,是兄弟相残,将来可能被后世之人耻笑,他不是不敢杀李建成、李元吉,而是在犹豫夺取政权的合法性,天下初定,若是因为玄武门之变引得天下纷争再起,他真要被人戳脊梁骨。
也因此他一直忍耐,这些时日,太子与李元吉对他做的那些事,父皇与朝中文武都看在眼里。
他手底下的将领与幕僚也都快被逼到悬崖边,众人众口一词决定先发制人,他陷入犹豫,并不是害怕,而是要确定大家的态度与立场,要知道此番行动,不成功便成仁,他为了不只是自己的未来,还有他们的,世人也要知道,是太子与李元吉欺人太甚,不是他秦王李世民心怀叵测。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秦王李世民在长安玄武门发动政变,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玄武门之变消息一出,举世皆惊,长安民众人人惊惶,连兴善寺也暂时关上了大门。
摘月听到消息则是长舒一口气,她之前并不是没想过提前提醒李世民,最终还是退缩了。
以李世民的谋略与手段,还有他身边那群千古名臣,即使没有她提醒,对方根据历史进程走,还是能成功的,而她,凭她现在的小身板,又在举事前夕,对方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还是暂时远离。
玄武门兵变之后,李建成、李元吉的儿子全部伏诛,并除宗籍,李渊册封李世民为太子。
次月,李渊嘉赏玄武门兵变功臣,任命宇文士为太子府詹事,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左庶子,房玄龄、高士廉为右庶子,程知节为右卫率,尉迟恭为左卫率……
摘月听到结果,默默为李渊心疼了一秒,谁让他偏心太子,对亲儿子忌惮的,但凡他一碗水能端平些,这个皇帝还是能再做个几年,也不会现在要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还要配合亲儿子走流程。
等到乾坤已定,李世民将李建成、李元吉等人的残党余孽收拾的差不多,长安的宵禁终于结束。
不提当今圣上李渊的失魂落魄,朝堂的文武百官与民间百姓倒是接受良好,太子李世民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在许多民间百姓眼中,天下是李世民打的,本应该让他坐。
宵禁结束以后,摘月也要收获自己的胜利果实,她与魏叔瑜、杜荷他们一起在长安最大的赌坊千金台下了注,就赌李世民一年内能当上皇帝,赢了能赚五十倍。
对于赌坊来说,赌什么不重要,能赚钱才重要,对于国家储位之争,天下无不关切。
若无意外,大唐下一任主人就是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角逐,众人各有所爱,李世民与李建成之间,一开始李世民在成为天策上将时,李世民赢面大,到后来,李建成与李元吉对李世民及其身边幕僚将领多番出手,圣上拉偏架,李建成的赢面大。
有人觉得李世民可能会绝地反击,但是也要经过数年的隐忍,对于一年内秦王能当上皇帝,许多人觉得不可能,毕竟秦王忠孝仁义,看着也不像是篡位夺权的主,他与太子不对付,但是对陛下还是很恭顺的。
而摘月他们的押注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千金台日进斗金,摘月、魏叔瑜、杜荷他们几个孩子加在一起,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十贯,千金台的管事虽然疑惑有人敢下大注,却不怕,不是不怕付不起,而是以他的了解,那时秦王李世民被太子李建成打的节节败退,再加上圣上拉偏架,秦王危矣。
有人凭白送钱,千金台自然敢收
谁知,老天爷偏偏打了他的脸,下注不到两三日,秦王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兵变,李建成、李元吉身死,连所生儿子也尽皆被诛杀,如此接近的时间,让他怀疑是不是秦王的人在他那里下的注。
可对方下了五十贯,外加零星追随的,大概六十贯,五十倍结帐,千金台一下子就要拿出三千贯,他们千金台一年辛辛苦苦干活,扣除那些给贵人的打点,也就结余两千贯。
千金台的管事骤然还想起另外一件事,那日下注的大汉嫌弃他们的赌注太小,提议将赌注翻倍,时间缩短半年甚至三个月,还好他当时没应下,否则他们千金台还是关门大吉吧。
那边,千金台背后的老板应万钱在玄武门之变后,提心吊胆数日,刚想松一口气,接到管事奏报,一口气没提上来,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