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可是难得的人才,当年他还没有表露野心时,魏征就提醒李建成提防他,武德五年时,刘黑闼占据河北,他前去平定,本应是他的主场,可是如此关键一役,却要与李建成分羹,事后得知,是魏征担心他击败刘黑闼后声望更高,劝李建成亲征,增加博弈资本,而后也是魏征帮助李建成平定河北,收拢人心。
要不然,河北也不会成为李建成的助力。
李世民倒不是真生魏征的气,各为其主,对方的能力与远见以及心智都让他喜欢不已,可惜就是不愿意接受他的招揽。
长孙氏见他一脸郁挫的模样,打趣道:“二哥放心,你虽然拉拢不了魏征,妾身可以将那小童从魏家哄回来,到时候给你扳回一局。”
李世民:……
……
魏征现下只是个太子洗马,住处并不大,不过魏夫人将其打理的很是精巧雅致。
府内有一片桃花林,是魏征从玄都观移植的,初春时节长得十分艳丽,现下桃树已经换了绿装,郁郁葱葱,妖娆多姿,别有意趣。
闲暇时分,魏征最喜欢带着友人在树下喝茶、给桃树捉虫。
此时,院中桃树下石桌旁坐着两名中年人,一人身形消瘦,蓄着一小撮胡须,眉心隆起,衣着朴素,相貌普通,此人正是太子洗马魏征。
对面坐着的男子长得比他俊朗些,一双醒目的桃花眼,也留着胡须,唇角噙笑,看着魏征捏着棋子左右为难的样子,笑的更欢了。
魏征见他笑的如此得意,将棋子往棋盒中一扔,“我输了!时候不早,杜郎中,你该回去了。”
对面之人正是秦王李世民的从事郎中杜如晦,也是李世民的心腹。
杜如晦眉心一跳,无奈地看着他。
他们也算是同朝为官,虽然双方效力的主公不同,也不能这般直白地下逐客令。
不过说来,旁人若是见到他们二人聚在一起下棋,怕是也觉得怪异,毕竟他们一个是东宫的幕僚,一个是秦王的心腹,双方虽说达不到仇敌的地步,可也要避嫌。
可他实在欣赏魏征的才华,李建成不珍惜魏征,可是秦王爱才啊,原本就是秦王救了魏征,他搞不懂为何魏征偏偏投靠了李建成,就因为对方是太子吗?
杜如晦:“魏兄,秦王爱才,对你也是十分礼遇,你忍心辜负秦王吗?”
辜负?
魏征抬眸扫了他一眼,如老僧入定,淡淡道:“杜郎中与秦王高看我了,在下才疏学浅,胸无大志。”
杜如晦眼皮一跳,这么说就是侮辱人了,魏征说这话,是将他与秦王当蠢货哄,太过谦虚就是自傲了。
魏征若是没本事,他也不会三番两次拉拢。
杜如晦:“罢了,罢了,我知道也劝不动你,就不惹人嫌了。”
魏征闻言,须尾上翘,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杜郎中既然知晓,就不应说这事,你我一同品茗下棋,或者实在无事可做,给我的桃树捉虫,也是一桩美事。”
杜如晦闻言,瞅了瞅头顶绿葱葱的桃枝,挑了挑眉,“枝繁未必结硕果,你光捉虫了,为何不修剪一下。”
魏征放下手中的陶杯,淡定道:“花开花落自有定数,这桃树长于天地,我管不了,只能给它清理虫患。”
杜如晦哑然,心神一动,仰头又看了桃枝一眼,薄唇经不住上翘,“根深蒂固,才有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若是根基浅薄,难免枝衰叶弱,难经风雨。”
魏征:“太子贤达仁善,未来将成明君,也是陛下的嫡长子。”
杜如晦不以为然:“秦王心胸宽广,雄才大略,任人唯贤,贤达仁善不输太子。”
魏征:“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杜如晦淡然道:“对啊,太子也只是太子,比起根基,魏兄觉得谁更有底气?”
魏征默然。
杜如晦也不为难他,他今日已经对魏征的心思了解。
恰好到了午膳时分,入席之前,魏征的四子魏叔瑜哒哒跑过来,一把冲到魏征怀里,“阿耶,我给你出个题,你猜对了,我给你一百钱,猜错了,你给我一百钱,很简单的。”
杜如晦见状,也有些好奇魏家的四郎会说出什么问题难为魏征。
有客人在场,魏征不好训斥,微微皱眉,“什么问题?”
魏叔瑜左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只公鸡。”
右手又伸出一根手指,“加上一只母鸡,用三个字来形容?”
魏征:……
这是什么鬼问题。
杜如晦倒是兴趣盎然,“公母鸡?”
魏叔瑜见有人配合,背着小手,得意地摇了摇头,“不对!”
杜如晦:“嗯……夫妻鸡?”
魏征无语地看着他,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魏叔瑜:“不对!”
同时双眸放光,眼中满是“快猜啊,快猜啊!”
杜如晦看的发笑,面上佯装纠结:“那就是母公鸡?”
“错了,错了。”魏叔瑜连连摇头,而后侧身得意地看向魏征,“阿耶,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不如杜伯父聪慧吗?”
“……”魏征眸光微眯,大手微痒。
这孩子几日不收拾,又皮痒痒了。
魏征:“你既然不饿,就在这里看着我们用膳。”
魏叔瑜瞪大眼睛,“阿耶好奸诈,不会就不会,你说了,我又不笑话你。”
魏征:……
“……哈哈!”杜如晦笑出声,“四郎,这钱我替你阿耶出了,你快快告诉我等正确答案。”
魏叔瑜闻言,虽然惋惜没赚到阿耶的钱,不过有人给钱他也不亏,当即认真道:“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当然是‘两只鸡’了。”
魏征:……
谁教他的!
杜如晦:……
倒也没错。
那边魏叔瑜还兴致勃勃继续,“什么树叶能遮住天穹?”
不等魏征与杜如晦开口,他已经自问自答:“只要用树叶盖住眼睛就行了。”
魏征:……
……
等到魏叔瑜被仆人哄下去,杜如晦不由得失笑,“魏兄,四郎真是聪慧过人!”
最后那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真是有趣。
魏征头疼:“杜兄过誉了,那小子可想不出这些,肯定是旁人教他的。”
他晚些时候,要去问问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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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等到杜如晦离开,魏征去寻魏夫人,与她说了魏叔瑜的问题。
魏夫人一听内容,就知道四郎是怎么回事,勾唇浅笑道:“真是稀奇,夫君也被难倒了,话说,四郎这段时间确实输了一些钱。”
“哦?怎么说……”魏征不解,魏叔瑜今年才六岁,这般小的年龄,钱财与他无用。
魏夫人忍笑:“四郎在兴善寺结交了一个小童,与他玩得很好,小童年岁虽小,但是很是聪慧,四郎不是他的对手。”
魏征皱眉,“所以四郎的钱被他哄过去了?”
此事说小也不小,说大也大,不能当做玩笑话。
魏夫人知道他的意思,当即甩脸,“你这人,看谁都有坏心,人家小童才四岁,看着比四郎小一圈,四郎一只手就能推倒他,再说,谁让四郎学艺不精的。”
魏征:“……夫人,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魏征,你近来心情不顺,将火气发到家里了,你一个大人,连四郎都教不好,还埋怨旁人。”魏夫人唇角一撇,背对着他。
再说,她给的更多呢。
魏征被她突入起来的火气给惊住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清薄的背影。
他怎么惹到夫人了。
再说他冤枉啊,即使在太子那里多次碰壁,可他也不曾将公事带到家里,影响夫人与孩子。
魏征叹气,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温声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是了解为夫的,为夫万万不敢这样想。”
魏夫人背对着他,沉默不语,片刻后才转过身,眼圈微红,“你这人,总是将人往坏处想,四岁的小童你也计较。”
“?”魏征实在一肚子疑惑,难不成“欺负”四郎的小童与夫人有什么关联。
魏夫人见他一脸无辜,气的抓起手边的软枕砸了他,“你可知,那小童无父无母,师父年迈,慧觉方丈原先想要我帮忙收养,现在你这般态度,小童不愿意了。你看看,他与四郎相处多好,都怪你。”
魏征无语:……
合着夫人是看上兴善寺小童,他家四个儿子都没将夫人的心拴住,可是此事与他何干,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魏征:“夫人,我是今日才知晓。”
“……”魏夫人扭身一哼。
魏征叹气,想说幸亏没养,现在还没到他们魏家,就已经将四郎带坏,而且还引得夫人偏袒他,若真是成了魏家的孩子,他怕是没安生日子了。
等会儿他让人探听一会儿,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
杜如晦离开魏府,去了秦王府一趟,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回府了。
回到府中,小儿子杜荷听闻他归来,热情洋溢地扑到他身上,“阿耶,我有一个小问题考考你!”
杜如晦眉心一跳,将孩子抱起,盯着小儿子一脸的嘚瑟,有些面熟,为此语气变得微妙,“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