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坚定地看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以指天发誓!”
长孙皇后眉心拧起:“……摘月,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些什么?”
这贞观元年才过去一半,好不容易下雨,得到喘息机会,可是孩子却说,后面贞观二年、三年的灾情还会继续,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恐慌。
对于长孙皇后的猜疑,李摘月并不惊讶,对方若是不怀疑,她才要担心对方糊弄自己。
“没有!”她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又点了点头,试探性道:“如果我说是老祖宗托梦,您信不信?”
也是她粗心,如果早记起贞观初年的大灾,在玄武门之变还未发生时,提前告知,也不用现在头疼了!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哪个祖宗? ”
“?”李摘月被这话问的也有些懵,“道祖他老人家……托梦说的,明年关中旱灾继续还伴随蝗灾,后年水灾。”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还有其他的吗?”
李摘月低头盯着鞋子,“其实四年也不好,秋收的时候有蝗灾,其他的……老祖宗没提醒,说陛下开局太难了,百姓也太苦,所以就想提醒一下。”
毕竟她又不是历史专业,能记得这些,还要感谢纪录片的科普。
长孙皇后叹气,“你告诉我,是觉得陛下不会相信你?”
李摘月抬头,眼睛亮闪闪,“皇后殿下英明!”
长孙皇后一时哭笑不得,“若是本宫不听你的,是不是就不英明了?”
李摘月摇头,“贫道知道了,不说出来,也就不用当人了,直接下地狱吧。”
“胡说什么!”长孙皇后身子一颤,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也是修道的,不懂什么叫‘口孽’吗?”
“……嗯,唔唔……皇后殿下,口孽是佛家的说法,我们叫口业。”李摘月纠正道。
长孙皇后闻言,斜了她一眼,将手松开,给她擦了擦嘴角,认真道:“你莫要担心,本宫会与陛下说,我们会派人查证,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小家伙虽然平日调皮些,但是知分寸,如此郑重其事,说明在她心里,此事是真的,再加上她之前的经历还有举动……
长孙皇后心中变得沉重起来,她也不想信,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小家伙说的可能是真的。
若是真如小家伙所说,那样对二哥,对大唐百姓何其残忍。
李摘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贫道就知道皇后殿下最好了!”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
李摘月将事情说出后,浑身轻松了不少。
离开立政殿时,正好遇到杨妃上门。
杨妃身姿袅袅,妩媚动人,见到李摘月穿着李承乾的旧衣,娇声笑道,“小仙人这是玩水还是挖泥巴了?脱下羽衣,这乍一看,比那些惯会摆架子的世家子弟更加好看!”
李摘月稚声稚气道:“杨妃殿下有礼!”
“妾身只是寻常嫔妃,可担不起小仙人这声‘殿下’。”杨妃捂嘴轻笑,俯身摸了摸小孩滑嫩的脸颊,语气郁闷道:“都是男儿,我家那两小子怎么不如小仙人这么鲜嫩呢?”
李摘月:……
面前的杨妃身份有些特殊,乃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隋朝公主,如今是李世民的四妃之一,三皇子李恪,以及六皇子李愔都是她所生。
虽为前隋公主,不过杨妃性子大方,撒娇卖俏信手拈来,在宫中也受宠。
长孙皇后打趣:“听你这话,难不成还打算吃了摘月?”
杨妃眼波微转,红唇勾起妖娆的弧度,“皇后殿下可舍得?”
“贫道不愿意!”李摘月一头黑线,听不懂的,还以为杨妃是妖精变身的。
“咯咯……”杨妃被逗笑,娇声笑个不停。
长孙皇后见状,掩唇忍笑道:“杨妃,结果你也看到了,本宫是管不了她。”
杨妃:“小仙人别恼,妾身只是开个玩笑,此物就当送给小仙人当赔礼。”
她解下自己皓腕间的花丝金镯塞到她的手中。
沉甸甸的金镯差点让李摘月托不住。
李摘月:……
她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能不能不要?”
杨妃见状,玩笑道:“如果小仙人嫌弃,妾身只能将六郎给你了,六郎年纪小,才学会走路,正是好骗的时候。”
“那不用了……”李摘月一头黑线,六皇子现在不足两岁,估计还在啊啊叫的阶段。
……
夜晚,立政殿内,烛影摇曳。
李世民揉着眉心,看着最后几份奏报,都是从关中地区加急送过来的,也都是喜报,这波大雨,让关中大部分地区的旱情缓解。
长孙皇后将一杯安神茶推给他,等他看完最后一份奏报后,叹了口气。
李世民听到动静,哭笑不得,“观音婢,你抢了朕的活,让朕怎么叹气?”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二哥,妾身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关于摘月的?”李世民听闻白日的时候,摘月跪在立政殿请罪,但是为何缘由,却没人告诉他。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是也不是……”
李世民:……
观音婢难不成也修道了,都学会道家那种玄而又玄的话。
长孙皇后给左右内侍使了眼色。
等到殿内宫人全部退下,只留下他们夫妻二人,长孙皇后将白日的经过说与他听。
当李世民听说,今年的旱灾只是个开始,后面贞观二年、三年乃至四年接连不断时,一时僵住,干笑一声,“观音婢,你莫不是说笑吧!”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攥紧的大手,“二哥,妾身岂能不知你意,那孩子那般坚定地跪在我面前,向我请罪,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愧疚,妾身不得不信,可能真有圣人心疼二哥,所以才告诉摘月,让二哥与百姓都过得好一些。”
“朕从不否认摘月的赤子之心,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李世民下意识不想相信,玄武门之事,他从不后悔,也不遮掩,也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老天爷为何如此难为他,难道就因为玄武门之事,将他所有一切都否定!
长孙皇后:“二哥莫慌,还有时间。”
李世民反握紧她的手,苦笑一声,“其实,若满朝文武都有她这番赤子之心,天下一心,就是再难,朕也能坚持住,奈何……呵,之前关中大旱,灾民连树皮都没有,世家大族藏粮百万石,即使朕用高价买,他们也不愿意分出来,一个个表面表现的不畏强权,背地里确实吃尽了民脂民膏,兰陵地方官员开仓放粮施粥,却有人在粥水中下毒,何其恶毒!”
“观音婢,朕信你与摘月。”他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说了,还有时日,若是摘月说对了,朕并没有做无用功,若是没说对,此乃天下之福,也是好事。”
若是后面真有接连不断的灾情,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义仓要更加完善,督导地方修缮堤坝、疏通沟渠,推广一些抗旱耕作技术,命令各州府每月上报雨水情况,还有防治虫蝗的手段也要全部推广……他想了想,打算将杜如晦封为转运救灾使,让其好好梳理全国的救灾事宜。
关中近五年的赋税,怕是都要免了。
李世民脑中思绪不断,大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柔夷。
长孙皇后见状,也不打扰。
心想,若是摘月知道二哥这般好说话,是不是后悔从她这里迂回。
次日早朝,李世民告知众臣,让杜如晦总领全国防灾事宜,分管仓储调配,水利修缮等事宜。
……
长孙皇后也派人去紫微殿告知李摘月,让她安心。
李摘月还是不太肯定,可现如今自己一没钱、二没权,对于天灾,就是李世民这等皇帝都头疼,她能做的也就这些。
没等她头疼多久,就遇到了更让她头疼的事情,杨妃带着流着哈喇子的六皇子来找她,说是让她帮六皇子开开窍,能听懂人话就行。
六皇子来到陌生地方,也不怕,抖着四肢在紫微殿乐呵呵爬起来,
李摘月木着脸看着杨妃,指着地上乱爬的肉团子,“怎么开?”
她现在也就开发了卜卦一项业务,其他业务没接触过。
杨妃疑惑:“你不懂这些吗?”
李摘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贫道应该懂吗?”
“噗嗤!”杨妃忍俊不禁,“妾身相信小仙人,你放心,六郎很结实,随便折腾都不哭。”
旁边的乳母则是欲言又止。
李摘月闻言,同情地看了看地上的小团子,蹲身招呼道:“六皇子!”
小家伙虽然不懂,但是知道是在叫他,立马哒哒爬过来,冲着她傻笑。
李摘月见状,戳了戳他的脸,小家伙仍然是乐呵呵的样子,甚至还想咬她的手。
“他确实不哭!”经过验证,李摘月得出肯定结论。
周围宫人一头黑线。
往日外人说杨妃有些小孩性子,今日看来,杨妃果然是。
杨妃也蹲在她身旁,单手撑着下巴,低声笑道:“小仙人,妾身听说你百贯一卦,今日可以算卦吗?”
李摘月眼珠子转了转,“只可以一卦!”
杨妃扭头,葱白的细指轻轻勾了勾她下巴的软肉,妖艳若狐的美眸完成月牙,冷不丁道:“小仙人可知你十分像一个人?”
“长得像又不奇怪!”李摘月淡定道,“贫道长相普通,像很多人。只要长得不像杨妃的仇人就好。”
“哈哈……哈!”杨妃禁不住又乐起来,“看在小仙人乐意替我卜卦的份上,妾身可以告诉你,你长的不像陛下与皇后的仇人。”
李摘月:?
不应该说长得不像她的仇人吗?
“好吧!”李摘月亮出自己的三枚铜钱,“杨妃,姻缘还是前程!”
众人:……
杨妃又不禁笑了起来,“小仙人,妾身的姻缘与前程已定,我想为六郎算算,他未来怎么样?”
“他啊……”李摘月瞅了瞅地上的小团子,有李世民与杨妃双重打底,估计长大不会是个丑人。
历史上对于六皇子的记载不多,她记得,李愔虽不至于恶贯满盈,也是嚣张跋扈,经常欺负官员,多次犯法,多次被贬官,后来因为同胞兄弟造反连累,贬为庶民。
三枚铜钱在掌心晃动发出嚓嚓的声响,最后在空中抛出弧线,落在了案几上,李摘月瞅了瞅,稚声道,“无妄而得!”
杨妃目露好奇,“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