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慢吞吞道:“妄行、妄言必有灾殃,无妄必有获,不报非分之想,脚踏实地,方能有收获。”
杨妃沉默不语。
世人都知道她是隋朝的公主,谁会觉得她有前程,同样她的孩子也是一样的下场。
“等一下,妾身让人将卦钱送到!”她长吐一口气,又恢复了精神。
李摘月有些惊奇,这是她算卦(行骗)以来,第一个说了没有质疑的人。
她安慰道:“其实有时候卦象不太准,杨妃好好教导两个皇子,说不定未来他们就有好结果……”
察觉自己失言,李摘月赶紧噤声。
“?”杨妃眸光微怔。
两个皇子,难不成李摘月算的结果中,她的两个皇子都不行。
“多谢小仙人解惑!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导三郎、六郎他们。”杨妃这下真的笑不出来。
都说童言无忌,比起大人,她内心更信李摘月些,毕竟若无真本事,李摘月这等年纪,是说不出这些话。
李摘月捂着嘴巴点点头,不打算再吭声了。
临走前,杨妃嘴巴无声地呢喃着“无妄”,似乎要将其刻在心中。
李摘月目送她离开,没觉得自己劝错了。
李世民虽然对待孩子偏心一些,但是也算是合格的父亲,如果后面真是李治继位,他对待兄弟姐妹也算是温和,又不像唐玄宗那般,狠起来一天能杀三个儿子。
……
长安城外,官道两旁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特有的芳草香。
原先蜷缩在城墙下的灾民们如今排着长队,在官吏的指引下登记返乡,衣衫虽破,却没了月前那种死气沉沉。
一些孩童捧着刚领到的干粮,小口小口啃着,生怕吃的太快,难得的饱足感会消失。
城内,原先饿殍横陈的惨状早已不见,商贩重新支起了摊子,香甜味飘得满街都是,酒肆的幌子也换了新的,胭脂铺的伙计忙着擦拭柜台。
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长安西市,人潮熙攘。
三名锦衣华服的富贵郎君策马扬鞭,肆意驰骋,吓得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紫衣少年手持黑鞭,嚣张道:“让开!撞死活该!”
马蹄声如雷,人群慌张散开。
却有一架简朴的马车停在路旁,一道绯红身影正在下车。
“砰!”
马匹撞到了人,下车的少年跌了下来,对方摔在青石板上,不等紫衣少年呵斥。
“咳咳……”
绯红少年伏地剧烈咳嗽,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喂!你、你别死啊!我刚刚提醒了。”紫衣少年勒住马,脸色微变。
另外两人慌了神,“他是哪家的?怎么摔吐血了?”
此人看着是个病秧子,出行有马车,而且锦衣华服,明显不是寻常人。
紫衣少年瞅了瞅他,确定不认识,拽下腰间的钱袋丢到他身边,嫌恶道:“这些钱就当你的买药钱了!谁让你挡我的道!”
说完,给两名同伙使眼色,三人骑着马一溜烟跑了。
围观百姓看的一愣一愣的。
苏铮然缓缓抬头,唇边血迹未干,对于地上的钱,他看也不看,忽的轻笑一声,“撞了人就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嗓音虽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
次日,早朝时间,李世民与文武百官商议完朝政,看了看天色,唇角微勾,“诸位爱卿辛苦了,今日早朝之事就这些,如此……”
“陛下——”
尉迟恭平地一声吼将李世民吓了一跳,众臣也纷纷提起了精神。
尉迟恭攥着笏板瞪着裴寂,大声道:“陛下,裴司空纵子当街行凶,差点将臣的小舅子给杀了,濯缨他当街吐了一大盆血啊,听说将地都染红了一大片。”
众臣:……
裴寂赶紧道:“陛下,尉迟恭他信口开河!”
李世民来了兴致,他正为如何“夺回”太极殿头疼呢,现如今瞌睡来了遇到枕头,裴寂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算是开国元老,正好可以借由裴寂敲打敲打父皇。
第32章
李世民登基大半年, 大权在手,中枢重臣都是自己信赖的心腹,但是他住不进太极殿, 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毕竟显德殿虽说也尊贵,总归是太子的住所,不是他这个九五之尊的。
既然父皇成了太上皇,就不应该把持太极宫,这样也能让朝野心安。
太上皇在太极殿养老, 朝中大臣知道是因为他孝顺,可是对于周边来朝拜的外域使臣来说,可能会有损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为了让太上皇能体贴自己的难处,李世民也曾经想过一些法子, 他即位的时候, 就曾经为杜伏威平反昭雪, 当年辅公祏反唐, 被击溃后, 临死前反咬杜伏威, 说他谋反,甚至专门准备了伪造的亲笔信与密令,造成杜伏威这位江淮霸主一夕之间被夺去官职爵位,不久便暴毙而亡。
他如此做法, 一者是表示自己的怀柔政策, 征服人心,让归顺者无后顾之忧,二者,就是表明太上皇当年的决定是错误的, 如今朝廷已经不是他做主的时代。
顺便暗地里敲打太上皇,警告他,他李世民现在才是大唐的主人,赶快让他这个正主一步到位,太极殿是皇帝的居所。
谁知对于这事,太上皇接受良好,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李渊想的清楚,江山已经给了臭小子,前面正统流程都走完了,他现如今只想安心养老,对于朝政早就不关心了,尤其还是死了好几年的人。
当年他处置杜伏威,也是为了李唐着想,以绝后患。臭小子现在为他平反就平反吧,反正人已经化成骨头渣了。
李世民:……
有时候亲爹太闹腾他头疼,有时候太摆烂,他也是没办法。
现在裴寂被尉迟恭找麻烦,李世民乐见配合。
……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尉迟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嚎。
李世民眉心一皱,目光扫向场中的裴寂。
众人也好奇望过去。
裴寂老脸一僵,高呼:“冤枉啊!陛下!老臣连何事、何人都不知,何来殴打一说。”
尉迟恭抬头,怒目圆睁,“裴司空,你这话难道说在下冤枉你,长安街上那么多百姓看着,你岂能信口雌黄!”
裴寂几欲吐血。
他说什么,就信口雌黄了,尉迟恭说的是他的话啊!
尉迟恭:“昨日你家孩子西市纵马,将我的小舅子撞得吐血三升!而且最后还逃逸了,若不是有路过百姓帮忙看着,濯缨就成了你儿子的马下怨魂……陛下,我如何向死去的夫人交代啊!”
裴寂胡子一抖,正要辩解。
就见尉迟恭噌的一下蹿到他跟前,抄起手中的笏板,怒喝一声,“老匹夫!吃我一板!”
话音未落,笏板已经挟雷电之势,朝裴寂脑门砸去。
裴寂:!
这老匹夫!
李世民:!
剧情进行的太快,尉迟恭,冷静!冷静!
周围文武群臣目瞪口呆!
“使不得!”
“使不得!尉迟将军快快冷静!”
“冷静,冷静!”
程知节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尉迟恭的腰,房玄龄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杜如晦直接挡在裴寂面前,高呼,“尉迟恭,这里是朝堂,不是演武场,也不是战场!”
萧瑀等人也赶紧挡在裴寂跟前,文臣、武将都各拦各的,殿内一时鸡飞狗跳。
……
龙椅上,李世民单手扶额,看似头疼,实则遮住了唇边微不可查的弧度。
等到下面的人闹得差不多了,上首的皇帝终于开始干活了,他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道:“ 尉迟恭、裴寂,你们都冷静,有朕与众卿在,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裴寂冷汗涔涔,“陛下,尉迟恭蛮横无理,借事扰乱朝堂秩序,意图殴打微臣,请陛下做主!”
尉迟恭嚷嚷道:“陛下,裴寂纵子当街纵马,伤人见血,臣的小舅子现在还在孙思邈那边灌着药!晚一点,魂都要被阎王爷勾走了!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将笏板一抛,当即往地上一倒,“您若是不严惩,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众人一头黑线:……
尉迟恭,你如今年岁几何?
“……”裴寂今日算是明白,尉迟恭他就是个老无赖,早知道就不与他讲理,他也直接拿着笏板将他的头给劈了!
李世民嘴角微抽,一拍御案,沉声道:“尉迟恭,你莫要胡闹,当堂闹事,朕先罚你半月俸禄。”
“陛下,您就是将臣的爵位给削了,臣也要为濯缨找回公道。”尉迟恭仍然躺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萧瑀:“尉迟将军,现在事情还未查清,您总要给陛下一些时间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总不能就因为尉迟恭嚎几声,就逼着陛下什么也不查,直接断案吧。
尉迟恭:“陛下,苦主与凶手现今都在长安城内,臣不惧对峙!”
裴寂眉头紧锁,看着尉迟恭欲言又止。
作为父亲,他是知道他幼子的秉性,尉迟恭敢这样闹,多半是真的,只是他不懂,他们裴家如何惹了尉迟恭,要将此事闹到朝堂之上,这以后两家人如何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