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将军,大家都不行,贫道觉得小郎君安心养病吧!”她还是不乱出馊主意了。
尉迟恭:……
“……”苏铮然凤眸一红,小嘴微瘪,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我会养好病的……你别嫌弃我。”
不止李摘月被惊到,尉迟恭也吓了一跳,濯缨来长安这么久,看着确实病弱,可从来不成这般娇滴滴示弱,这也太吓人了。
李摘月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坚定摇头,“ 在贫道身边很危险,贫道在宫中强敌环绕,可护不了你!”
想也知道,李泰他们看到苏铮然这样,肯定不会安分的。
强敌环绕……
尉迟恭沉默了,李摘月说的不会是李泰吧。
四皇子知道李摘月这般评价他,会不会开心一些时日。
苏铮然一噎,向尉迟恭求救。
“咳……咳咳 !武威侯,你放心,我尉迟家的孩子可不弱,给他一个月,濯缨肯定能活蹦乱跳,到时候你身边有了帮手,也能轻松些。”尉迟恭挺起腰杆给自己增加底气,心想夫人的身体也不差,濯缨有孙思邈调理,一个月怎么着也该好个七七八八,即使弱些,对付不了同龄人,应付五岁的孩子估计可以。
李摘月迟疑了一下,“那……到时候再讲!”
反正她没听李世民提起这事,估计也是看到美少年太弱,就放下心思了。
听她语气有了松动,尉迟恭、苏铮然满意笑了。
等李摘月离开,尉迟恭大手摸了摸苏铮然的头,“濯缨,你为何要跟着李摘月? ”
苏铮然唇角一勾,温和道:“姐夫,你不觉得武威侯很有趣,很稀奇吗?循毓也喜欢他。”
他在尉迟府与尉迟循毓相处的好,就是以李摘月为引头,尉迟循毓听说他要当李摘月的侍读,可是说了好多关于李摘月的事情,包括他们如何认识,如何去千金台下注,还有李摘月领着杜荷如何去揭金榜进宫……
尉迟恭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病,病没好,人家可不要你!”
苏铮然:……
确实,他的病若是没好,其他事想的再多也无用。
……
夏日。
连绵三月的毒日头终于收敛锋芒。
关中也终于迎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雨。
显德殿外,李世民负手而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如同喝了蜜一般舒畅。
绵密的雨丝打在干裂的宫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宫外依稀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无数百姓沐浴跪拜,喜极而泣。
李世民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掌心微凉,这场雨浇灭了他积了三个月的燥烦,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房玄龄捧着奏报出来,眉间褶皱微微舒展,“陛下,江淮漕粮陆续运抵,各地义仓也在放粮,百姓终于熬过去了。”
李世民闭了闭眼,板硬的肩膀松了松,几不可察道:“嗯。”
如今终于熬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传旨下去,即日起,重修关中水利,增设义仓。”
房玄龄:“遵旨!”
……
雨停了!
云层散去,清澈的阳光穿透而出,照在宫墙的瓦片上,熠熠生辉。
李摘月站在车辕上微微勾唇,唇角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
守在一旁的赵蒲经不住拍手,“小观主,下雨了,百姓有救了!陛下与长孙皇后也能放心了!”
放心……
李摘月抿了抿唇,怕是放心不了,明年关中地区还是会遭遇大灾,旱灾导致许多地方旱、蝗并至,对关中万民来说,又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而李世民为了安抚民心主动承担后果,降下罪己诏。
而贞观二年的大灾结束后,贞观三年,甚至贞观四年……对于一位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的皇帝来说,会不会在心中迷惑是不是遭了报应,民间尤其那些世家门阀不知道会编排出何种戳人心肺的谣言。
现如今,既然知晓了,那就想办法降低损失。
她蹙眉想了想,跳下车辕,“去立政殿。”
她觉得长孙皇后对她有些特殊,或许能通过长孙皇后做出改变。
赵蒲迷惑,看了看天色。
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去找长孙皇后干什么。
第31章
雨后微凉, 立政殿前的青石板泛着微光。
李摘月看了看里面,叮嘱赵蒲,“你在外面等我。”
赵蒲有些迷惑, “为什么?”
往日她都是能进去的。
“呃……”李摘月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赵蒲见状,猜出肯定不是好事,当即瘪嘴道:“奴婢跟着您!您不带我,我就跪外面等您!”
李摘月:……
得了,那还不如一起在里面跪着。
殿外的内侍看到李摘月过来,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就入内通知长孙皇后。
众所周知,长孙皇后最喜欢武威侯了。
李摘月走到台阶前,看了看地面,虽然才下过雨, 不过殿前地面并没有积水, 只隐约能看到一些水渍。
立政殿内侍总管王德笑眯眯道:“武威侯来了, 不如留下陪皇后用膳, 想吃什么, 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点菜。”
李摘月没应声。
她撩起衣摆, 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冰凉冷硬的石板让她不适地微微皱起了眉,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
赵蒲见状,也下意识一起跪在她身边。
“武威侯!您这是怎么了!”王德大惊失色, 差点陪着一起跪下去, “谁欺负了您吗?咱们先别跪,先给皇后殿下说说,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其他宫人见状,也是一惊, 连忙进去通知长孙皇后。
李摘月声音微沉,“贫道是来请罪的!”
关中大旱的事情,她如果在宫外的话,以她的记忆肯定能察觉,但是在宫中日子过得太好了,就忽略了这些。
“请罪?”王德更加崩溃,以武威侯的小身板,就算是闯祸,顶多是用石头砸人,难不成又与四皇子闹矛盾了。
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孙皇后出现在门口,看到跪在院中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缩,连仪态都没有顾忌,疾步走到她面前,柔软的素手将小小的孩童一把抱起,柔夷摸到小童被雨水浸湿的衣摆与长裤,眼眶泛红,“你这孩子,才下过雨,为何跪在外面!”
李摘月被她抱在怀里,身子微僵不敢动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面前的温婉女子,“皇后殿下,摘月此次是来请罪的。”
长孙皇后心疼,“你请什么罪?”
李摘月抿了抿唇,“……关中大旱。”
长孙皇后叹息,摸了摸她的额头,“傻孩子,关中大旱乃是天灾,再说,我与陛下都未出声,天塌下来,也不用你这个孩子担着,再说现在旱情已经缓解,咱们可以放心了。”
再说摘月养在宫中,对外是太上皇的义子,可不是什么神仙道士。
小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难道是有人在她身边说什么了。
李摘月闻言,贴近了她两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皇后殿下,不能放心……”
“不能放心……”长孙皇后心头一跳,环顾四周,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分。
“长孙皇后……”李摘月不适地皱了皱眉。
长孙皇后见状,察觉周围宫人眼神有异,暂时将人放在地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的衣服湿了,本宫这里有一套灵猊的旧装,你先换一下,好不好?”
“好。”李摘月主动牵住她的手。
长孙皇后嘴角经不住一弯。
随着长孙皇后领着李摘月进殿,王德意味深长地扫视院中其他人,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宫人纷纷屏息敛眸,不敢动作,知道王德的意思。
同时心中感慨,李摘月真是受宠。
进入内殿,长孙皇后先给她将外袍脱了,刚想给她换裤子,被李摘月躲了过去。
李摘月假装不在意地甩了甩腿,“还好,没湿。”
长孙皇后无奈,“你穿着不难受?”
小家伙是在自己腹中孕育的,居然在自己面前还害羞了。
李摘月从软榻上下来,摇了摇头,“贫道来这里是请罪,不是为了换衣服。”
见她老话重提,长孙皇后提起精神,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本宫即可,不用委屈自己。”
李摘月小手拘谨地绞着衣角,仔细组织措辞,“皇后殿下,我这些日子……卜算了一些事,关中的灾情远没有结束。”
“何意?”长孙皇后心有玲珑窍,眸光一转,就猜出小家伙之前的“请罪”是何意,她莫不是自责自己没有提前预知关中旱灾。
“傻孩子,天灾怎能怪你?”她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才五岁,天下的事有大人们担着,你该做的,就是无忧无虑玩耍。”
李摘月垂着头,“可是我本应该能做的……”
她在皇宫,能与李世民、长孙皇后说上话,若是带着记忆穿越到这个世界却没做出改变,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长孙皇后叹息,“若是有罪,也是我与陛下,现在下了大雨,关中的旱情缓解,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摘月则是摇了摇头,挣脱她的怀里,在她面前郑重跪了下去,稚气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严肃,“长孙皇后,贞观元年的灾结束了,贞观二年、三年的大灾还在路上。”
殿内霎那间针落可闻。
长孙皇后呆呆地看着李摘月,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