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五十个!”
黄娘子额角跳动,咬牙,“一贯钱。”
黄樱写下来,换了张纸,深吸口气,朝娘笑得谄媚,“然后便是烤糕饼的器具了,可都不便宜。”
黄娘子拍了拍胸口给自个儿压惊,“这已是89贯钱了罢?”
黄樱也很有压力,她道,“上一批找老曹头儿做的器具,如今怕是不够用,得让他再加紧烧制一批出来。”
“要多少钱?”
黄樱龇牙,“估摸着三十贯钱。”
“多少?!”
黄娘子深吸口气,“那便是119贯钱了。这两日咱们再赚些,还得买米面糖呢!”
“对了!糖!”黄娘子一拍脑门,“我给咱找了个磨糖粉的磨坊,就在水柜街上的,比麦面价高三倍,一石沙糖三百文,明儿便将沙糖送去,我说好了的,磨完咱们称重,以防偷斤少两。”
“娘你何时去水柜街了?”黄樱忙记下来。
黄娘子面色一僵,顾左右而言他,“你再想想,还有甚没算,可别到时钱不够!”
黄樱狐疑地瞧她一眼,接着盘算起来。
直算到肚子饿了,她让娘继续盘,她去做饭。
今儿忙,兴哥儿中午吃的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小孩香得晕乎乎的,又吃撑了。
黄樱打算做自个儿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
而且,她的腊肉也风干好了,肥肉部分已经成了透明状,酸菜和泡菜都能吃了!
她摩拳擦掌,跑去鱼市,花二百文买了条大鲤鱼来。
别看如今是冬日里,东京城里可是不缺鱼吃的。
便宜的如鱼鲞、鱼脯、腊鱼,都是腌制的,还有些南方来的黄花鱼,冬季正是肥美的时候,用冰藏的法子运来,价不便宜。
东京城里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西水门每日能有活鱼数千担进来呢!
她买的这鲤鱼便是东京附近钓上来的,一条足有五六斤重呢,很是肥美。
黄家夏日里也吃鱼,那时候便宜的一条鱼只要二十文,有时兴哥儿带着两个小娃娃去河里抓,也能给家里加餐。
兴哥儿见她提着恁大一条鱼来,吃惊,“二姐儿,你去买鱼了?”
黄樱笑眯眯的,“晚上炖鱼吃,给你补补。”
兴哥儿挠头,清秀白净的脸红了,忙摆手,“二姐儿,我不用补!大夫说敷药过几日就好了!忒费钱呢。”
“我自个儿也想吃呢。”黄樱将鱼放到水槽边,拿过一把菜刀开始刮鱼鳞。
她撸起两个袖管,细瘦的腕子,一只手抓住鱼尾,一只手攥着菜刀,刮掉鱼鳞、去除内脏,将肉片下来,剁掉鱼头、鱼骨,这些留着还要炖汤。
竟三两下便处理好了。兴哥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二姐儿甚麽时候干活这样麻利了?
黄樱将鱼肉端到灶房,放到案板上切成片儿。
她的手刚碰了冷水,是红的,片鱼的刀法熟练、干净利落,兴哥儿在旁边瞧得入神,眼里不由流露钦佩。
这鱼肉要嫰,就要片得薄薄的、均匀又光滑,很考验刀工。她的动作一瞧便是老手。
片好的鱼肉洗掉血水,用盐、胡椒粉、淀粉、蛋清腌制,鱼头和鱼骨只不用蛋清,也腌渍上。
然后起锅烧油,将鱼头鱼骨下油锅煎得两面金黄,盛出备用。
再倒些油,放姜末和蒜末爆香,将她自个儿腌好的酸菜切块儿,放进去炒出香味儿来。
酸菜鱼有个很重要的配料——泡椒。
身处北宋,她弄不来这玩意儿。
不过,她自个儿前几日腌渍了食茱萸。
她打开闻了闻,确实有股发酵的酸辣味儿。她舀了些泡食茱萸的水,和食茱萸一起放了些进去,炒出酸辣味儿了,将鱼头、鱼骨也放进去,加水、一勺酒、葱姜块儿,盖上炖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开始做糖醋排骨。
在北宋,猪肉多为中下层百姓食用。排骨有骨头,不属于猪身上上等肉,价反而便宜些。
寻常猪肉一斤六十文钱,排骨只要四十五文。
她特意选的猪小排,带着脆骨的,最好吃了。
先将排骨冷水下锅,放葱、姜、酒焯水去腥味儿。
糖醋排骨最好炒个糖色,这样色泽更鲜亮,瞧着便流口水。
她起锅烧油,趁人不注意丢进去一把冰糖,炒至融化、冒出细密的泡沫来,这便是好了,立即下排骨炒。
宁姐儿本来替她烧火,闻到两个锅子里的香味儿,站起来垫着脚往里头瞧,伸长脖子,“二姐儿,好香哦。”
黄樱笑,“一会儿出锅先让你尝。”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翻炒一会儿,倒了酱清、米醋、酒进去,再扔个葱结,这时再丢一把冰糖进去,她不喜齁甜,糖并不是很多。
然后倒热水,大火烧开,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另一边酸菜鱼汤底炖好了,她舀出来一勺,尝了一口,不由眯起眼睛。
宁丫头忙站起来,凑到勺子前,也喝了一口,“吧唧”两下,眼睛亮了,“天爷!”
她还想喝,黄樱觉得有些淡,又撒了些盐进去,给宁姐儿盛了一小碗。
小丫头坐在灶膛前,两个小手手捧着碗,低头咂摸着鱼汤,喝得嘴上沾了一圈儿。
“二姐儿,好好喝!”
黄樱拿了两个盛汤的大盆,将鱼骨、鱼头和酸菜都捞出来,放在盆底下。
锅里只剩下奶白色的鱼汤了。
她弯腰,拿烧火棍捅了捅灶膛里的炭,火“轰隆隆”烧起来了,便开始下鱼肉。
下进去马上用筷子滑散,她并不搅动,鱼肉太薄太嫩,一搅就碎了。
瞧着鱼肉边缘变白了,立即拿漏勺将鱼肉捞出,盛到方才的两个盆里。
然后将滚沸的鱼汤也倒进去,这样分开煮能保证鱼肉嫩得豆腐一样,保留最佳口感。
宁姐儿深深地吸气,允哥儿也跑来了,跟兴哥儿两个稀奇地瞧。
他们还没有在冬日里吃过鱼呢。上次吃都是夏季的时候。
黄樱将些姜末、蒜末、葱花儿、芫荽铺在鱼肉上面。
兴哥儿见她又起锅烧油,惊奇,“这鱼恁多手续呢?”
黄樱笑着在烧热的油里丢入花椒和多多的食茱萸,炸出香味儿来,舀出来,泼在鱼肉上。
一瞬间,油泼蒜蓉的味道扑鼻而来。
围观几人深吸气,“好香!”
米饭已在娘屋里闷好了。
她在娘虎视眈眈的眼神里,煮的白米饭。
她空间里很多米,真的很想吃白米饭。
糙米饭只有后世那些高糖、高油、精致碳水吃出健康问题的人才追求,她健健康康的,就要吃最香最辣的。
今儿这几道菜,没有白米饭,香味少一半。
正好,另一个锅里糖醋排骨也炖好了。
她教宁姐儿将火烧旺些,开始大火收汁。
趁着这点子时间,她又快速在另一个锅里炒了个萝卜干炒腊肉。这个菜快,她能一边给糖醋排骨收汁,一边炒出来。
糖醋排骨收完汁儿颜色极漂亮,挂着焦糖色,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撒上白芝麻,瞧着甚是喜人。
每个菜都是两大盆,她将几个小孩儿赶到屋里去,“快走,吃饭了!”
兴哥儿要帮忙端,黄樱推他,“腿没好,不许端,去喊爹,快些。”
兴哥儿“哎”了声,忙给她打起帘子。
黄樱喊杨娘子和杨志,“快洗手吃饭了,吃完再干。”
杨娘子刚整形完一盆面团,“哎”了声儿,带着力哥儿和彩姐儿去洗手。
王狗儿和妞儿这几日都在剥核桃,黄樱买了好多核桃来。
她打算开店以后上新的面包,需要大量核桃呢。
两个小家伙乖乖坐到另一桌上。
王狗儿和妞儿每日能剥二十斤核桃,能赚八十文钱呢。
他说给娘亲看了大夫,吃了药,身子渐渐好起来了,等能下得床,要亲自来跟小娘子道谢。
八十文钱够一家人拮据地过活,黄家又经常有些骨头、肉沫之类,他们根本吃不完,便都给各人带回去了。
黄樱本来跟娘算账算得头疼,做饭的时候只专心致志,甚麽都没想,做完便觉得放松了许多。
这便是她喜欢做饭的原因,很快乐。
狗儿和杨娘子他们见是白粳米煮的饭,都吃了一惊,“小娘子,俺们吃糙米就成。”
黄娘子瞪她一眼。
黄樱忙端起碗,先给兴哥儿夹了一筷糖醋排骨,笑道,“是我自个儿想吃,大家快尝尝,这几道菜都是今儿新做的!”
她又拿起勺儿舀汤,“这鱼汤最是鲜美,你们定要尝尝!”
大家忙站起来拿碗舀了喝。
黄樱仔细将鱼刺都去了,毕竟有这么多小孩儿,若是卡住了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