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忙给她拍背,“娘放心,我能赚回来呢!这就准备开店之事, 一刻都不歇着了!”
黄娘子深吸口气,柳叶眉竖起, “歇?”
她大嗓门喊,“黄大年!”
爹赶紧进来,“怎了?”
黄娘子跳起来便拧他耳朵,“好啊你, 怎当爹的, 二姐儿年纪小,你也糊涂了!五十贯钱!”
她将个契书拍得啪啪响, 又怕拍坏了,一巴掌拍到爹背上, “老娘这么精明, 怎遇上你这个糊涂的!真真气死了!”
她拿着契书, 黄樱不敢招惹, 趁爹转移了火力, 赶忙溜出去了。
估摸着娘这火气今儿是下不来了。
她摸出个甘棠梨站在台阶上啃, 旁边两个小娃娃也吓得拍胸口, 宁姐儿, “乖乖!”
她不由笑了一声。
杨娘子在做明儿卖的蜂蜜小面包。
黄樱去瞧了一眼, 心里畅想起在店里现烤来,面包还是刚出炉的最好吃呐。
她撸起袖子赶紧开酥。
爹已经教兴哥儿和机哥儿两个瞧着窑炉, 教他们测试窑炉温度,兴哥儿心细,学得极认真。
他听见二姐儿赁了两间铺子, 每月要交五十贯钱赁金,直惊得面色煞白,五十贯钱,在他看来简直是天价了。
他恨不得立即便上手,真真急得坐不住。
机哥儿聪明,很快便掌握了要领,从爹手里接过去。
爹不放心,在一旁瞧着他烤了几炉。
“大伯父,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兴哥儿么?”
黄樱忙将爹拉出去,让爹再做两个打鸡子的车子来,“还有那开酥的车子,爹可想好了?如今开店了,咱们店里可不能空下,每日要做如今的许多倍还多呢!”
压面机的草图和原理黄樱早已画好的,爹从斜襟里拿出来,折得仔仔细细的。
他憨笑,“已找铁匠做了轴套和那齿轮,这几日还没空出手,我这会子便做车身。”
正好雪停了,爹将院里清扫干净,忙将车床搬出来,坐在他的骨牌凳上旋车床。
两个小娃娃在一旁捡木花儿玩。
黄樱走进走出,偶尔瞧一眼,爹的表情专注,正将个压面棍抛光打磨呢。
做木器的时候,爹是最开心的。
她笑笑,忙拿出纸和炭笔,跟娘两个列开店所需的各样儿东西和预算。
别看娘被五十贯钱的赁金唬得不小,这做起准备来,那可是神采奕奕、兴高采烈。
“真真想不到,咱们家竟也能开铺儿了!”娘喜得手舞足蹈,忙把个黄樱揽在怀里,“我的儿!娘打小就瞧你是个出息的!”
黄樱笑,“日后有了钱,咱还要在东京城里买宅子呢。”
“乖乖!”黄娘子当她说胡话呢,“那得到猴年马月去,我打听光是咱们巷子里这宅子,也要数万贯,谁买得起!”
“总要有个念头。”黄樱笑着将纸铺开,她今儿已经量过店内尺寸。
糕饼店要有面包陈列架子,这里没有玻璃,在观赏性上差了些,可以在布帘上下些功夫。
以后还能增加些饮品,她想留出一部分空间放桌椅。
正好其中一间铺子前边、右边都临着街道,两边窗格子打开便能瞧见市井景象,简直完美。
黄娘子瞧她画出三排架子,靠墙留出好大地方,“这是作甚?”
黄樱笑,“这里摆些桌椅,日后店里卖些饮子。”
她又往窗格、店外台矶上画了些花盆的地儿。这北宋商铺很会做广告招牌。像那些大的正店,前头都建了彩楼欢门,很是奢华。
她这糕饼店价不便宜,主要还是走轻奢路线,食品味道是第一,其次,氛围感这一块儿还是要营造起来,给顾客新奇的体验,让他们觉得偶尔来这里买些贵的糕饼,是很开心的。
“墙我瞧了,不太鲜亮,新铺子还是要刷得新一些才好呢!”黄樱问娘,“明儿找个刷墙的,先将墙刷白。”
黄娘子拍手,“不必找,现成的便有。杨志便认识一个,明儿叫他来刷。”
黄樱惊讶,“娘何时打听的?”
“咱们平白无故雇两个人来,我不得打听得清清楚楚才放心呢?”黄娘子得意,“他们祖上八辈我都打听得明明白白,那刷墙的便是那日送炭的老头儿,唤作老蔺头儿的。”
黄樱咋舌,真是小瞧了她娘。
“娘真厉害!”
糕饼店布置便是这些,具体还有桌椅、面包陈列架的样式,墙上挂甚麽画这些细节,她跟娘一一商讨,全都定下来,打算明儿便让爹找人马上做的,光靠爹是来不及了,爹将打鸡子的和开酥的做好便是帮了大忙。
接着定隔壁早茶店布置。
这间铺子要在店内就餐,全部摆满桌椅。
以店铺大小,可以横着摆下四排,共二十桌,并不算很小。
这二十套桌椅,每桌能坐六个人。
黄娘子对桌椅价格很是了解,她算了一笔账,若是按黄樱心意,用枣木的,一张桌子八百文,一把椅子二百文,这还不包括上漆呐。
光桌椅,便要四十贯钱。
交了一月赁金和压钱,加上今儿卖的二十贯钱,他们手里如今剩下156贯钱。
“太贵了!”黄娘子不同意,“枣木忒贵,都买了桌椅,拿甚麽买砖?还要砌窑炉、搭灶房、买锅具呢。”
黄樱擦了把汗,深感贫穷。
最后只得定二十五套便宜些的松木桌椅,早茶店的要刷上黑漆,糕饼店的五套不必刷。
价格算下来要三十贯钱。
桌椅定好了,便是面包货架和陈列篮儿。
货架与果子行那些差不多,只多了几层,黄樱不要刷漆,就要木色的,上桐油即可。
“松木的就行。”黄樱道。
黄娘子拿起笔开始算,一个货架要用几块木料,榫卯如何,算了几遍,她这三个长货架都要二十贯钱。
再加上竹编方篮儿,每个种类是一个篮儿,他们家目前有蜂蜜小面包、两种肉桂卷、油酥角、油酥条、鸡子糕、四种桃酥饼。这便是十个了。
“还得有些备用,我还要做几样儿新的吃食出来,按三十个买罢。还有供客人挑选糕饼的小篮儿,得备一百五十个。”
“大的五十文,小的十文,统共三贯钱。”
黄樱松了口气,总算有个便宜的。
接着又是头疼的。要算砌窑炉和搭灶房的。这砖钱又是一大笔。
她打算砌三个窑炉,可以同时烤几个品类,不耽搁时间,也怕夏天天热了面团发酵快,等不了,三个窑炉是比较保险的。
家里这个窑炉她不打算拆了,家里有时也要用,便留着罢。
三个窑炉便是十五贯钱。
那两个铺儿里是没有灶房的,他们要按自家这个搭个大的出来,参考后世中央厨房,得有大的操作台,方便整形。
打鸡子的、开酥的装置都要有单独固定位置。
尤其开酥,要很大的案板。
她画了个流水线出来。
灶房还得有置物架,方便拿取材料。
然后便是灶台了。
早茶店很多蒸制茶点,要开好些灶膛,同时蒸制许多笼屉。
有的要在大笼屉里蒸,有的得小笼屉单独盛放。
这开食肆,灶台可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桌椅之类都可以差些,灶台非得火旺才行。
黄樱绞尽脑汁,怎么算,都得三个灶。
黄娘子点头,“灶台省不得。按三个。”
黄樱失笑,“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真真吓一跳。亏咱们地儿大,也亏得两个铺儿连在一块儿。”
黄娘子按自个儿的经验,“三个灶台十五贯钱。”
黄樱手里捏着汗。这钱当真流水一样往外花。
她合计了下,“如今已是83贯钱了。”
黄娘子补充道,“那刷墙,石灰五百文,工匠钱五百文,算一贯。你说的那灶房大案板,搭起来怕要三贯钱,灶房架子也要一贯。”
“88贯钱。”黄樱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炭笔,“再是杯盏碗筷类。”
主要是早茶铺子。
黄娘子顿住,“这个需得明儿去瞧了才知道,看你要什么样式儿。”
黄樱留出二十贯钱预算。
接下来,她笑了,“还有锅子呢。”
黄娘子道,“家里如今那个大锅子、大铁铛便算两个,你还要甚麽样儿的?”
黄樱道,“其中两个灶台,我想开十个灶眼,一个便用来蒸制,一个用来做砂锅。”
“甚麽砂锅?”黄娘子不解。
“便是娘熬药用的那小陶釜。”黄樱忙滑下床,趿拉着娘的鞋,“啪嗒”“啪嗒”跑去将那小砂锅拿来。
“这个小锅子到时我有用处!”
能做煲仔饭,还能做各式砂锅,当然,这些要慢慢增加,不可能一下子出来那么多新品。
不过灶台一开始便要规划好用处的。
黄娘子已习惯了她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便给她算钱,“这陶釜一个二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