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打算带着爹去瞧南街上的铺席,顺便采买些东西。
他们出门子,小孩眼巴巴瞧着,黄樱笑道,“快些将腿养好了,大夫说吃了药很快便能好的,如今且不能冻着,你好生在屋里待着罢!”
“嗯呐!”兴哥儿笑,“快去罢!”
“有甚麽想要的?我给你买来。”
兴哥儿不由有些犹豫。
“当真有?”黄樱问他,“甚麽都行的。”
“同我一起服役的杜大郎家——从南方搬来住在水柜街上的,他家中只有寡母、幼弟,幼弟又在太学读书,日子难过,干活时多亏他帮我,二姐儿替我送些糕点去罢?”
黄樱失笑,“这有甚,支支吾吾的。”
黄兴挠挠头。不知为何,回来后二姐儿大了许多一般,不再如同以前亲近,教他不敢支使。
黄樱便跟爹挑着空担子出门了。
他们家上辈子开着一家面包原料供应的杂货行,对于开店,她见过颇多,但从未亲身经历。
如今自个儿也要开铺子了,还是最喜欢的糕饼铺子,她心里很是激动。
她昨儿便跟娘说了,石寡妇脚店好则好已,却不合她的意,离着太学有些远了。
今儿便要去太学南街瞧瞧有哪些铺子出租。
这南街上的商铺,有商人的祖产、自个儿出租的,也有寺庙出租的,更多的是官府私产,由店宅务经营出租的。
北宋租赁、买卖,必得有牙人作保,他们与王牙保相熟,自然是找他了。
王牙保三代都是牙人,堪称北宋职业房屋经纪人,说起东京城的房价来,头头是道。
黄樱有种时空错觉,此情此景,与她现代买房的时候,没甚区别。
说起买房,她又觉手里两百贯钱算不得甚麽,在东京城里,也只能买得起一个厕所。
买房还遥遥无期呐。
且得等她挣了大钱才行。
“前些日子抄了秦侍郎的家,这南街上新放出一批铺子,黄娘子要租,店宅务的铺子是最多的。”
王牙保先将他们带到店宅务衙门前。
朱漆如意门、青砖灰瓦,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左厢店宅务”。
门口两个皂衣小吏值守,进进出出甚是繁忙,都是牙人与商人模样。
大门两侧设有“榜廊”,张贴了出租信息。
黄樱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咋舌,这跟后世有甚麽区别?
王牙保先带他们上前,指着榜文上房屋信息、位置、大小、要求与他们一一说来。
黄樱仔细瞧着,笑道,“我娘想要带院儿的,最好大些,我们要分作两处买卖的,租金自然越低越好。”
“这间既大,为何租金比其他便宜呢?”黄樱指着一处不解。
王牙保一瞧,拍手笑,“此事儿我知道。”
“这处铺子,乃那工部侍郎秦大人外室家哥哥所置,钱都是那小妾接济来。这秦家抄家罢官,一家被赶出祖宅去,家产充公,如今流落到杀猪巷去呢!那小妾却有这处铺子傍身,秦家大娘子气不过,告到开封府,两方在衙门对峙,如今这铺子也充了公了。”
“所以租金为何低了?”
“盖因这小妾与大娘子在铺子里头撕扯,那小妾将大娘子打死了。这做生意的都讲究,不差那几贯钱的,自然没人愿意租。”
黄樱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这秦家便是与昭德坊周相公府上有亲的那家罢?”她问。
王牙保笑,“正是。说起这个,还有一个事儿呢!这原本与周三娘定了亲的秦三郎,前些时日竟为一妓女与人大打出手,将个胳膊打断了,连此次礼部试都参加不了。此次秦家抄家,那周家还落井下石,趁机退亲,当真是无情!”
黄樱:“?”
她失笑,“咱们快些看铺子罢。”
进了店宅务衙门里头,有一群“掠房钱亲事官”,这都相当于房产中介,王牙保跟他们沟通,很快,便有个头戴顶巾、穿皂衣的小吏带他们去看房。
小吏带着初入职场的意气风发,说起手中房屋来头头是道。出来先将手中的“赁帖子”贴到榜廊上。
然后问黄樱要租多大?租金多少?
再问她做什麽营生?
太学南街实在繁盛,黄樱瞧过那些招租的“赁帖子”,一个带院儿的临街铺子,符合她的目标的,月租要40贯钱往上,这还是在店宅务。
王牙保说了,寺庙和私人房产还要贵些。
她手心里都冒汗了。乖乖,这从古至今,房价就没下来过呐。
且北宋也要缴纳“底钱”,也就是押金,房租也是要季付或月付的。
店宅务出租的铺子每月都由开封府派人点检,维护得很好,黄樱瞧了两个相连着的,租金在25贯钱,位置颇好,但店面小,她否定了。
她已经想好了,铺子要分两间,一边卖甜的糕饼,一边卖蒸制的荷叶鸡这些,日后还要拓展早茶那些点心,非得大些的地儿才行。
又去看了大些的,租金40贯钱,位置她却不满意,不在太学南门那条街,要拐过去。
这商铺的位置,差一点儿都影响生意呢。
因着她要大的,小吏又带她将周边大的都瞧了,甚至月租五六十贯、上百贯钱的都瞧了。
黄樱都不满意。
这一圈儿瞧了起码二三十个铺儿,大冷天儿,小吏走出一身汗来。
他仍很有精神,“小娘子,太学附近便是这些了,若还要,便是远些的,可要去瞧瞧?”
跃跃欲试的。
黄樱却不想去了。
他们仍走回南街上,黄樱站在那两个小些的店铺前,盯着瞧。
这两个铺子位置好,只小了些,不够做两间的。
小吏见她瞧着,便道,“可要进去瞧瞧呢?”
黄樱第一眼便嫌小,没有进去。
如今都累了,她心里又有个想法,便进去了。
“这两家后头怎是通的?”黄樱疑惑。
小吏挠挠头,“盖因这两个铺儿原先是一家的,作两个营生。小娘子若赁,还得自个儿砌墙隔起来。”
显然他不觉得黄樱能同意了。
黄樱却眼睛一亮。
这铺子是维护过的,没有破败的地方,并不旧,院里竟还有颗桂花树,很是宽敞。
她四处打量着,前头是铺儿,东边四间厢房,西边是空地儿。正北则是两间房。
“爹,你觉得怎样?”黄樱忙问。
黄父瞧了瞧,“要隔墙。”
那小吏见她有意,忙道,“因着要隔墙,这赁屋钱也便宜呢!寻常这条街上,都要三十贯钱的。不信随便哪家问问。”
黄樱越看越满意,这不隔墙还省了她打通。
看了这般多,这条街上的都瞧过了,她怕夜长梦多,当日便跟小吏回去签订契约。
店宅务房屋需实封投状,即秘密写下价格,类似于投标的方式来竞价。
但这处铺子因着打通的问题,并无人竞标,自然便是她的了。
签了契,她越想越满意。
对那棵桂花树满意,夏日里还能在树下乘凉,秋日里桂花都开了,还能拿来做点心。
对西边那片儿空地满意,爹可以砌窑炉,可以搭很大的灶房。
对那些保持得很好的屋子也满意,窗格做得很漂亮,能看到院里的树木花草。
北宋人对那些一直赁屋住在东京的人,并不称呼他们为东京人,只有买了房的,才是东京人。
她才租了个满意的院儿,都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要有自个儿的房子,会更幸福罢。
回去的路上,黄樱先去水柜街,将兴哥儿交代的事儿办了。
她去那余家染店对面的小巷,敲了敲最里头那户人家的门,半晌,才听到蹒跚的脚步声。
院门打开,探出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来。
警惕地瞧着她,“小娘子找谁?”
黄樱笑道,“杜大郎可在?我们家是麦稍巷的黄家,我家大哥儿跟杜大郎一起去服役,他托我给娘子家送些自家做的糕饼呢!”
说着将篮儿递过去。
杜娘子这才放松了警惕,“你是黄小娘子罢?我知道你的糕饼。”
黄樱笑,“你家大郎帮忙照顾我家兴哥儿,这些糕饼是心意,娘子收下罢,我娘腿脚未好,不然她要亲自来道谢呢!”
她嘴这样甜,杜娘子给她说得笑起来,“甚麽帮忙不帮忙的,都是认识的,小娘子太客气。大郎去染坊做工了,他回来我跟他说。”
“哎!”黄樱又道了谢,才告辞了。
她回去跟娘说了赁了两间铺儿的事儿,黄娘子一听,手里的萝卜掉了,“甚麽!赁了两间?每月五十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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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彩虹屁]
第50章 排骨酸菜鱼
黄娘子拿着契书, 手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