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头一回在面包店里吃到的时候,很惊艳,她便自个儿复刻了。
还有碱水抹茶杏子贝果、芋泥肉松麻薯贝果,他们忙个不停,等天边渐渐泛白,第一批贝果都出炉了。
后院里全是那股面包的香味,大家赶紧将烤得不那么好的挑出来,也有自个儿吃的,也有做试吃的。
黄樱站了几个时辰,小腿硬邦邦的,她伸了个懒腰,赶紧坐下,拿过几个贝果来吃。
先吃的是海盐黄油的。
这个表面刷过牛乳,非常亮泽,颜色呈金灿灿的奶酪黄,底部全是白芝麻,瞧着便很有卖相。
她深吸口气,赶紧咬了一口,那一瞬间,她感觉一股凉风在她身体里穿过,浑身热意都不见了,脑袋里塞满了云朵一般舒适,令人只想叹息。
黄油海盐贝果烤的时候烤盘里有黄油,所以底部煎得焦香,且有脆脆的口感。
一口咬下去,那种油脂煎烤过面团的脆透过牙齿传递,能听见轻轻的“咔嚓”声。
咀嚼时,每一口都能感觉到微微冷却的黄油浸透着底部那层面包,油津津的,充满了香气。
嘴里面包的清甜仿佛刚长出穗子的麦芽儿那种稚嫩的甜味儿,很轻,很舒服,加上白芝麻浓郁的香味、若有似无的海盐的咸味儿,咸甜交织,她简直沉醉其中,空气都在冒幸福的泡泡。
宁姐儿和允哥儿也吃的这个,已经吃完了,将手指上沾的黄油和芝麻也舔了,眉毛都飞起来了,“好好吃啊!”
小家伙忍不住原地蹦哒了几下,兴奋得哇啦叫起来。
别说他们了,黄樱自个儿都想嗦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时代,她竟觉得这比她第一回吃还要惊艳了。
肚子更饿了。
她又拿起一个红豆碱水的,这个有馅儿的要比那没馅儿的胖呼,沉甸甸的。
她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红豆馅包得满满的,满口浓香,碱水的味道溢满嘴巴,红豆馅儿沙沙的,带着奶香味儿,又细腻又绵密。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惬意的猫儿。
如果有尾巴,此刻应该松弛地扫来扫去。
真让人恨不得再吃十个八个才好。
已经快要卯时,她顾不上吃,赶紧换了娘她们垫垫肚子,自个儿端着烤好的面包往二楼货架上摆。
二楼视野好,她瞧见东边日出已经在酝酿了。
云彩染上了颜色,光线争先恐后涌出,天已经亮了。
糕饼铺子大堂照例摆了桌椅,柜台后头陈列着面包架。这回是横着摆一排,每样儿糕饼都摆上去,只摆一排,顾客一目了然。
每一个方形浅竹篮儿都摆得满满当当,黄油与面包的香味儿直飘到大街上去。
黄娘子直接用担子挑了一担面包来,兴奋道,“我看见外头店铺底下挤满了人呢!”
一楼分茶店那里兴哥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黄樱这边收拾妥当,娘看着时辰开了门,他们都到门口揭牌、迎客。
机哥儿和兴哥儿点过爆竹,“噼里啪啦”声和着人群的热闹声,黄娘子大嗓门道,“黄家糕饼铺,黄家分茶开业——”
那声音又嘹亮,又有穿透性,划破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回荡在东大街上,飘远了去。
跟着娘的一声,揭下招牌上的红绸,露出黑漆金字的大匾额来。
楼上楼下一齐开业。
人群欢呼起来。
黄娘子唱道,“今儿头一日开业,糕饼铺凡是花了钱的,每人可送桃酥或绿豆酥,买的多送的多!分茶店每人送卤鸡子、卤花豆腐干!”
人群立即往里头涌。
甭管是瞧热闹的还是贪小便宜的,都要瞧瞧再说。
更多的人却是早有耳闻,千盼万盼,可算盼到了开业的。
黄樱赶紧跑上楼,前头已经有一批人涌进糕饼铺了。
柳枝儿和柳娘子正在柜台前忙着。
大家趴在柜台上,伸长脖子瞧货架上那些糕饼,从左边瞧到右边,睁大眼睛。
“哎唷!我从街上就闻见了这股香味儿,铺子里更香了!甚麽糕饼这样香!我怎一样儿都没见过!”
“这颜色怎恁怪呐!能不能吃?”
“让让,劳烦让让。”黄樱挤到柜台边上,拉开那个小门赶紧进去。
她从后头端出各个面包的试吃,笑道,“若是头一回来咱们家的客人,这里是试吃的,大家尝尝,好吃再买。”
却有些熟悉他们家的心里已经暗喜不已,“这下可好了,总算不必一大早跑到太学街上去买。”
“那些是新上的?之前从未见过。”
黄樱认得这人,翰林学士林相公府上管事,名唤林正的,每日都要到太学街上来采买,一买便是许多。
她笑道,“竟是林院公,这些都是新上的圈饼,太学那边过几日才能上呢!”
她指了指柜台上头的牌子,每样儿都写了名字和价格。
林正一听,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每样都替我捡两个罢,今儿我便尝尝!”
他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糕饼,每日来这店里,即使不买,光看上一看,都感到舒心。
“哎!”黄樱应了,赶紧替他包。
旁边却有人试吃到了玫瑰酒酿的,惊呼,“这是甚麽香味儿?怎有股花香似的,说不出来,恁香甜!”
黄樱笑道,“那是玫瑰花熬的酱和酒酿做的,唤作玫瑰酒酿圈饼。”
另几个吃了碱水抹茶杏子的也满脸激动,“世上竟有如此糕饼!奇也!”
他们一看价格,喝,这圈饼金子做的不成,一个卖二十五文钱。
再看看其他牌子,竟还有比这圈饼更贵的!还有一百文的!
黄樱听见了他们说价格,笑道,“那一百文的是猪肉酥方块儿糕饼,那个很大的,故而也贵些。”
正好后头送来了试吃,她便放到柜台上,给每人一块儿。
好些客人已经坐到了桌上,这大部分是熟客,一来便点了甜胚子乳茶。
黄樱赶紧提着铜壶给各桌倒上。
他们都是老客人,很精明的,不去柜台前挤,将位子占好,唤黄樱过来再点单。
黄樱端着盘子往返于各桌,到处都是唤她的。
她索性提了一筐过来,从每桌经过,谁要甚麽,她便放下甚麽,免得一趟一趟跑。颇有些香港吃早茶的味道。
她听见柜台那里嚷嚷起来了,忙回头,柳枝儿正涨红了脸解释,“那个金黄芝麻圈饼真卖完了,下一炉等一会子便好,大家不要急,后头正在烤了。”
黄樱欣慰,柳枝儿如今很能干,店里有甚麽情况,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安抚客人。
她放下心来,这边筐子里的都卖完了,她腰间挎包里已经装了沉甸甸的钱。
好多人没地儿坐,见桌上每人都喝那茶,心里急得不行,“那茶也给我倒一碗尝尝,我就在这里喝!”
黄樱正提着壶呢,笑着“哎”一声儿,拿碗给他倒了。
他闻了闻,一股没见过的味儿,小心翼翼啜了一口,“咦?”
他眼睛睁大,又喝一大口。
黄樱笑道,“好喝罢?”
那人顾不上说话,一口气喝完,咀嚼着那些甜胚子,酸酸甜甜的滋味儿混合着茶香,简直教人惊奇,“世上竟还有如此饮子!”
黄樱见他是个商人打扮,口音也是江南那边的,想必头一回来他们店里。
她笑道,“这个只有我家才卖呢!”
贝果卖完了,旁边人在等新的出炉,瞧见这人喝得香,都要一碗尝尝。
黄樱便挤到柜台后面,挨个将碗放在柜台上倒。黄娘子跟着收钱。
人一多,总有浑水摸鱼之人,他们便都是拿一个糕饼结一份的钱。
众人喝了,一片惊呼之声。
“我竟不知汴京城里还有这样的吃食!”
“人道东京城万国咸通,物华天宝,连糕饼滋味儿竟也如此出奇!”
黄樱听见铜钱撞击的声音,心里美滋滋的。
第120章 咖喱猪排饭
春明坊, 崔宅。
满院红绸,屋里更是一片红色。
谢敏听见丫鬟轻声唤,睁开眼睛, 看见床帐上百子送福,抿唇, 起身,感觉一疼,她蹙了蹙眉。
“进来。”
她的丫鬟乐芽忙带着人端了盆进来伺候梳洗。
一排丫鬟站在床前,福了福, 脸上喜气洋洋, “贺娘子大喜。”
谢敏淡淡道,“赏, 准备沐浴。”
“是。”
乐芽忙替她披上褙子。瞧见她雪白的腰间那深紫的印子,她脸色涨红, 倒吸一口气, 气道, “姑爷怎这样不知轻重!我唤孙妈妈来给娘子揉一揉, 淤血得化开才行!”
谢敏真觉得疼得厉害, 想到今儿又要见崔家长辈, 又要回门, 她“嗯”了一声儿。
她没问崔琼去哪儿了, 仿佛没有这个人似的。
想到昨儿晚上崔琼说的话, 她神色无喜无悲。
她这一生的荣辱,一生的命运, 都牵绊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对婚事没有甚麽想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家不都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