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甚!还不够疼的?快趴下!”
老太太见他脸色白得纸一样,心疼得什么似的,“你跟你爹犟甚,你能犟过他?他要打人,你不能学学昀哥儿?你见他哪次乖乖站着让打的。”
她恨铁不成钢,“你啊你。”
谢晦笑,“教祖母挂心,都是三郎的不是。”
“他是你爹,有些话祖母并不能说。”老太太叹了口气,替他擦擦额头的汗,“好生歇着,你还小呢,有些事儿等到了祖母这个年纪,等你自个儿为人父,才能知晓的。打了你,他们也心疼,只一个不肯低头,一个又心里有结,只委屈了你。”
谢晦垂眸,笑了笑,“三郎有祖母护着,不委屈。”
“我一把老骨头,能护着你多久呢?”
她想起一事,“你的性子我知道,前些时日提起你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却要等高中,祖母问你,你从实交代,为何?”
谢晦唇角一顿。
“祖母知道你并不是那等在乎名利的性子。科举中不中,你将来都要入朝为官,与亲事何碍?”
她盯着谢晦,目光严厉,“你是不是——”
谢晦抿唇,抬起眼睫,“祖母,孙儿有想娶之人。”
……
“黄娘子,咱们也做了许久街坊,都知根知底的。有一件事儿,我心里想了许久。”这日,杜娘子来还黄家碗盏,黄娘子送她出来,她拉着黄娘子站住。
“说出来不怕娘子笑话,我瞧着樱姐儿伶俐,打心里喜欢。樱姐儿可定了人家?
苏玉娘是甚麽人?听她头一句,便已经有预料了。
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只脸上一丝儿也不表现出来,声音却低了许多,笑道,“没呢,说起这个我便头疼,二姐儿我最是心疼的,嫁到谁家里去我都舍不得。”
她瞧着杜榆千好万好,也只有这样的才配二姐儿。
杜榆读书出息,长相隽秀,打着灯笼都难找,她唯恐这颗桃被别人摘走了。
只是到底还有些理智,不能太上赶着。脸上和语气里便都没表现。
杜娘子也不笨,闻言,笑道,“我若是有二姐儿这样的闺女,比你还疼她呢!”
黄娘子笑了笑,“我倒羡慕娘子家榆哥儿读书好。”
两人一番机锋,心里都有了底。
“实不相瞒,”杜娘子笑道,“我有一事想问娘子。”
“娘子说便是。”
“二姐儿这孩子我实在喜欢,若愿聘为我杜家妇,不知娘子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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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一半内容因为不太满意,还没改好,实在太困了,放到明天章节里[眼镜]
原谅我今天好短
第103章 肉松和小贝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 雨说下就下。
黄樱挑着担子,才从牛娘子杂货出来不久,就给逼到一家书铺门口避雨。
她打算做些海苔, 因着紫氂经用,家里还剩些, 但不够。
再者,她也想瞧瞧其他店里有没有更好的紫菜,便出门子了。
紫氂轻,她一个人就够, 兴哥儿要帮她挑担子, 教她打发回去了,店里这会子正忙呢。
她抹了把汗, 跟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瞧着瓢泼大雨, 都在等雨停。
一个农夫发愁, “唉, 今年夏日怎恁多雨, 麦子才抽了穗子, 这样下, 都长瘪了!”
“别提了, 俺家桃儿今年都没结多少果, 比去年少赚不知多少。”
街上行人举着袖子慌里慌张往遮蔽处跑, 青石板街上“噼里啪啦”,雨水倒豆子一般砸下来, 一会子便成河了。
不知谁家的鸭子游来游去。
黄樱还急着家去呢,她跺了跺脚,眼看这会子停不下来, 不由张望,看有没有卖伞的。
“黄小娘子。”有人唤她,黄樱吃了一惊,忙扭头瞧,却见书铺里走出一个郎君,正抱着书,瞧见她,往过来挤。
人群一阵嚷嚷,杜榆耳廓发红,走到黄樱跟前,声音温和,“小娘子这是作甚去?”
黄樱看他脸红得那般,不由好笑,却不回,反问,“郎君又是作甚来?”
“榆得书铺掌柜照顾,在这里抄书。”杜榆想到今儿娘去黄家作甚,脸上烫得厉害,更不敢直视她。
反正也走不了,黄樱笑道,“上回郎君给我家哥儿挑的笔墨甚好,还未多谢郎君呢!”
“举手之劳,小娘子不必客气。”
黄樱想到什么,笑问,“可否瞧瞧郎君的书?”
杜榆见她一只袖子打湿了,忙侧身,将怀里小心翼翼护着的书拿出来,“劳小娘子站里头,外头雨大。”
黄樱跟他换了位置,她拿过那两册书,还沾着一股墨香。
却见是王禹偁《小畜集》第八、九册。
古代书籍珍贵,一本书至少也要几百文,穷人是买不起的,抄书便是寒门获取知识、赚取津贴二者兼得之事。
黄樱见他毫不犹豫给自个儿,不由瞧了他一眼。
她并不是真的想看书,只是瞧着这人脸皮薄,有些好玩,逗一逗他。
谁知道还真给她看。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翻开,这是印刷书籍,只是她虽然上过大学,却对繁体字一知半解,加上竖排,没有标点,而且好久没看过书,一时间竟有些眼盲,看了两遍才顺畅认出字来。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①她读得磕磕绊绊,连猜带蒙,还真都认识。
哎唷,还挺有成就感。
杜榆有些惊喜,“小娘子读过书?”
他感觉心浸在水中一般,说不出的情感涌动着,君子之礼教他克制,眼里却忍不住流露纯粹的欢欣。
黄樱笑,“认得几个字罢了,不过,这写得可真好!”
杜榆看见她眉眼弯弯,视线不由移向书铺窗子,“嗯,王黄州的文章自然是好的。”
他心里仿佛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他红着脸,不敢看黄樱。
“这一册书郎君多久抄好呢?”黄樱踮脚,见雨更大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快则三五日,慢则六七日。”
“这般快?”黄樱咋舌。
要知道,这一册书足有四五十页呢,她读也读不了这么快。
杜榆笑,“榆从小抄书,手熟,故快了些。”
“抄一册书多少钱呢?”
杜榆抿唇,轻声道,“因人而异,榆每千字算五十文。”
黄樱算了一下,这一册两万字左右,大概就是一贯钱。
她夸赞,“郎君真厉害,不知我家允哥儿几时也能抄书赚钱呐!”
杜榆见她真有此打算,不由失笑。
他知道黄家不缺这些抄书钱,但小娘子如此心心念念的模样儿跟平日里不同,有些可爱,他忙移开视线,唯恐心跳教人听见。
“待允哥儿大些,自然能行的。”他轻声道。
黄樱看他一张脸烧得快着火了,也不好再欺负人。
她也是闲得无聊,想起什么,小心将书合上,还给他,“还给郎君,我怕弄坏了。”
杜榆接过来,两人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攥紧掌心,“弄坏了也无碍的。”
黄樱吃惊,瞧了他一眼,在那张青涩的脸上瞧出什么,有些心虚,“那怎行。”
她也不知道被杜榆的情绪感染了还是怎么,竟有些不自在了,忙弯腰,从箩筐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杜榆,“这是新做的糕饼,今儿瞧了郎君的书,以糕饼作谢礼!”
杜榆忙要推辞,人群嚷嚷着,“可算停了!”
黄樱忙一把塞给他,挑起担子便走,回头笑道,“我先走啦!”
杜榆呆呆站着,心跳如雷鸣,看着那青布裙儿像一阵风,消失在街道上了。
……
“娘!我回来啦!”黄樱刚将担子放下,提起茶壶倒了一碗水,仰头一口气喝完,抹了一把嘴。
黄娘子急急走来,拉着她便往正厅走。
“嘘,悄摸的,跟我来。”
黄樱吃了一惊,忙看向院里,大家都在忙。
她教娘拉进屋里,心里头七上八下,不知怎么了。
“娘,怎了?”
黄娘子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嘴都合不拢,笑了两声儿,忙捂住了,往窗户外头探探,这才拉着她走到里头。
黄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甚麽好事儿?”
“哎唷我的好闺女。”黄娘子牙花子都笑出来了,“今儿杜娘子来了。”
“然后呢?”
“你觉得杜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