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眼前闪过那张青涩涨红的脸,清了清嗓子,“问这个作甚?”
“哎唷杜娘子今儿来打听我的口风,他们家有意跟咱们结为亲家呢!”
黄樱吃了一惊。
“怎,怎会?”杜榆眼见着前途无量,怎么这个时候定亲?
他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日后进士及第,自然有大把富商榜下招婿。便是如今,也有不少豪富愿将女儿嫁他。
她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黄娘子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没好气道,“咱们家还配不上他了?我还不一定答应呐!”
黄樱笑笑。
“你怎么看?”黄娘子心里很着急。二姐儿也到了定亲的年纪,再拖下去可就晚了。
黄樱想了想,杜榆么,她有一点好感,至少是个上进、勤俭的郎君,她之前也说过,以黄家门第,没有能比杜榆更有前途的了。
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能避免很多问题。
她以前也谈过恋爱,都无疾而终,只是古代到底不比现代。就算要谈,也要过了明路,要请媒人,而且还不好分。
“我想一想。”
黄娘子吊起眉梢,正要说甚,黄樱赶紧揽着她脖子撒娇,“我才见他几面呐?我得问清楚杜二郎,他以后要做官的,若是纳上十房八房小娘呢?若是他们家不许我开糕饼铺呢?这些我不得问清楚呐?”
黄娘子叉腰,“他敢!”
“明儿我问过他,若是他不纳妾,不管我开铺子,一心一意,我便考虑这门亲事。”黄樱道。
黄娘子想着也是这个理儿。她心里自个儿闺女自然是千好万好了。
她教黄樱哄出去了,包荷叶鸡的时候回过味儿,心头一凉。樱姐儿这两个条件,放眼大宋,也难找呐!
哎唷,她跺脚,这死丫头!怕不是忽悠她呢!
黄樱说考虑,其实也没甚好考虑。
谈是可以谈,反正她还小呢,等成亲至少要好几年后了。人生短暂,想做甚便做,杜榆长得隽秀,性子也温和,谈个大宋男友好像也不错。
跟娘说完,她便将此事丢到脑后,开始做海苔。
既有了肉松,自然要有海苔的,可以做肉松小贝。这也适合天儿热的时候吃,可以冰着。
海苔其实很简单,就是用紫菜烘烤而成的,多了烘烤后的风味儿。但后世卖很贵,几十克卖十几块。
它的成本——条斑紫菜价格比普通紫菜是贵了些,但不至于这么离谱。
北宋紫菜都是自然采摘风干的,产地多在东南沿海和渤海沿岸——登州、莱州等地。
她特意去找牛娘子,便是跟她打听。
条斑紫菜多产自渤海,叶片薄、纤维细,入口即化,呈味氨基酸含量更高,鲜味儿更浓郁,最适宜直接吃。
正好青州新来了一船货,就有登州紫氂。
她打开瞧了,宋人并不能区分紫菜,只当是一样儿,都风干在一块儿,既有条斑紫菜,也有坛紫菜。
坛紫菜口感粗糙,便是后世常用来做汤的那种。
莱州的紫氂条斑紫菜更多些,她自个儿挑了一担儿,这会子拿剪子将紫菜都剪碎,大家一起动手,很快便撕碎了。
她拿来芝麻香油,均匀倒入紫菜碎中,抓拌均匀。油是酥脆的关键。
然后全倒入铜锅里,小火慢烘,撒入白芝麻、盐、糖调味。
烘烤到每一片儿紫菜都变酥脆,颜色变得青绿,这便是好了。
她尝一口,特别脆,很香,跟后世比也不差多少。
宁丫头皱着小眉头,“我尝尝呢?”
黄樱瞧她那小样儿,就知道这小馋嘴怕是觉得不好吃,但耐不住嘴馋,见她吃了,便也要尝。
黄樱故意道,“这个不好吃。”
“当真?”
“自然。”
“那我也尝尝,二姐儿不是说甚麽滋味儿宁姐儿都要尝过么?不吃怎知道滋味呢?”
这丫头,天生的美食家。
黄樱失笑,捏着勺儿,“伸手。”
小丫头乖乖伸出小胖手。
黄樱给她舀了一勺。
小丫头凑过毛茸茸的脑袋,嗅了嗅,“闻着可香呢?”
黄樱舀了一勺儿自个慢慢吃,“你尝尝再说。”
小丫头狐疑地瞧她一眼,皱着脸,低头,从手心里吃了一口。
她闭着眼睛,使出全身力气准备咽下去。
“咦?”她睁开眼睛,舔了舔嘴唇,傻眼了。
“二姐儿骗人!”小丫头踮脚往锅里瞧,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要吃!这个我能吃一碗么?”
黄樱无情拒绝,“不行。”
小丫头垮下个脸。
“最多吃半碗。”
“二姐儿最好啦!”
肉松小贝的糕体跟鸡子糕是一样的,都是蛋糕体。
用裱花油纸在烤盘上挤出一个个堆叠的形状,然后入炉烘烤。
还需要调制一款沙拉酱。沙拉酱便在蛋黄酱基础上增加甜味儿。
小贝糕体烤出来以后,两片儿中间用沙拉酱粘连,外头涂上沙拉酱,然后将肉松和海苔碎混合均匀,在里头滚一圈儿,沾得满满当当,这便好了。
香葱肉松吐司,肉松小贝,再加上牛奶鸡蛋醪糟,是这次的新品。
这日,恰逢太学旬休,太学生如同饿了三月的狼,嗷嗷叫着奔向黄家店里。
太阳初升,暑气蒸腾,灶房里热得人满头汗。
黄娘子知晓她今儿要跟杜二郎说话,将她打发走,“你别进灶房了。”
黄樱笑了笑,端着新出炉的肉松小贝到店里去。
店里如今是柳枝儿和柳娘子两个忙,她放下托盘也赶紧上前帮忙。
“小娘子!我们来吃你新上的糕饼!”
“还有新的饮子!”
黄樱擦着手,笑道,“多谢各位捧场。今儿凡是买新品的,都送一个绿豆酥饼。”
绿豆酥是他们店里常青款,每日都要烤十来炉,还有人专门守着出炉时间来买。
若要给店里销量排行,绿豆酥第一,桃酥饼第二,沙琪玛第三。这几样儿又能放好几日,故而许多人走亲访友,也要买了去。
黄樱为此,还特意给那些要送人的顾客提供礼品包装——油纸包上头盖一块儿用黑色墨水印着黄家商标的红纸。
她再次感叹,幸好当初做了商标呐。
他们家那大口吃饼的豁牙三根毛小孩儿如今可有名了,连住在城北的人也老远跑来买。
好些人喜欢这个包装,特意要用红纸包的。
柳娘子手很巧,这个专给她做,黄樱还教了她蝴蝶结系法,她一个人做得可好了。
店里桌椅又增加了些,将柜台往后挪了,更多空间留给店里客人。
黄樱将各桌点的糕饼盛好了送过去。
她瞧见窗边有个皮肤白皙的富贵官人,带着几个同样衣着讲究的仆从。
他们将店里每一样儿都点了。
这是新客。
黄樱笑着将一碟子肉松小贝放到桌上,还有一碟切成片状的香葱肉松吐司。
“官人请用,这个方块儿糕饼若是吃不完可教人包起来带走。”
对方喝了一口冰奶茶,黄樱看见对方碗里已经见底了。
“还有样饮子怎还不来?”旁边的仆从颇有些居高临下。
黄樱笑,“这便来,官人稍等。”
她忙到后院里,正见机哥儿从井里头将晾凉的牛奶鸡蛋醪糟提上来。
大家七手八脚都盛到一盏盏白瓷碗里,加上冰沙,黄樱赶紧端出去。
她一桌一桌送,正逢大家吃了那新品,都七嘴八舌地问她,“小娘子,这也太香了!”
“里头这是甚?”
黄樱顾不上回答,笑着放下碗就去送下一桌。
到了那富贵官人一桌儿,她一瞧,桌上竟已经少了大半。
要知道他们三个人,点了十来样儿。
这官人吃相斯文,竟吃得这样快?
瞧见人来,赵宜钧端起碗来,发现已经空了,不由讪讪放下。
黄樱将三碗牛奶鸡蛋醪糟放下,“您的牛乳鸡子酒酿嘞!”
她急着走,那仆从将她拦住,将一吊钱放到桌上,“小娘子且等等!”
黄樱吃了一惊,哎唷,竟赏一吊钱!
“官人有甚麽吩咐?”她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