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也是忙活了,快快进屋坐着。”她上前挽着春芬进堂屋。
顾钧煮了茶,林舒和春芬说:“你别喝茶,省得孩子精神到晚上,我给你泡一杯麦乳精,也给虎子泡一杯。”
春芬道:“呀,好东西呀,没想到我还能借你的光喝上一杯。”
林舒笑道:“这算啥光呀。”
林舒冲了一杯满的,和两杯小的。
小的是给两个孩子的,用的是以前用来喝茶的小杯子,她从废品站里掏的,看着像是明清的物件,当然了,这会儿也没有人给她鉴定,现在就只当寻常器具用着。
林舒端了出来,说:“这是过年的时候,顾钧厂子里发的,才开没几天一会给你拿家里去。”
春芬道:“那可使不得,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留着给芃芃喝。”
林舒:“还有呢,之前中秋也发了两罐,过年也发了两罐,再说了,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给我收拾,我心里多过意不去呀。”
“对了,我还从羊城带了两条鱼回来,昨天杀的,天气冷,放两天也没关系,一会儿让顾钧给剁个鱼头回去煮汤,再弄点鱼肉回去吃。”
春芬正要拒绝,大满想给自己媳妇补充补充营养,忙道:“这肯定不能白要,得给钱。”
顾钧:“给什么钱,当时阿舒怀孕的时候,你们夫妻俩也没少照顾,要说给钱就生分了。”
林舒:“这羊城开了个河鲜货栈,很多鱼都是不要票的,价格也不是很贵。”
大满夫妻俩在乡下,消息相对闭塞,听到说有不要票的河鲜货栈,都惊讶了。
大满道:“这是不是该有定量?”
顾钧:“定量倒是有,不过也不算严格,一个人一次只能买一条。”
春芬讶异:“每天吗?”
林舒点头。
春芬:“这岂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了?”
林舒好笑道:“哪能天天吃,别的不说,就说来回都得两个小时呢。”
而且天天吃也容易腻,当然了,现在这种年代,这话说出来,讨嫌。
说到肉,顾钧和大满道:“过年不是分猪肉么,我这里有肉票,到时候你们给我们分一点,我给票给钱,到时候你媳妇想吃,你也有票能买到新鲜肉。”
林舒在一旁接话:“可别说不要票不要钱,和我们换,要真这么说,我可就从别人那里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满夫妻俩只好应下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顾钧就去分鱼了。
分着鱼,顾钧让他们夫妻俩今晚过来吃饭。
这半年没回来了,也需要热闹热闹,暖暖屋子。
大满一听,忙道:“那这鱼头就不用给了,今晚就直接煮了。鱼肉可以用盐腌着,但鱼头不好腌。”
再说顾钧的手艺,那是杠杠的,他和媳妇手艺就一般般了,说不定做出来还是有鱼腥味,他可不想浪费一个鱼头。
顾钧想了想,应了声:“也行,正好两个鱼头一锅煮了。”
第107章
◎二更◎
大满夫妻俩回去后不久,春芬就把猪肉拿了过来,还有一碗猪血,肉也有一斤多。
“今早刚分的,猪血都还新鲜着呢。今晚一家也过来吃饭,就按一斤算,可别和我这么客气。”
林舒掂量了一下,多了好几两。
不过她们也没小气,所以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行行行,不算。”
“还有粮食,等晚上再送过来。”
晓得他们也带了海鲜干货回来,所以大满和春芬在早上回去前,还挑了好些海鲜干货,依旧打算用粗粮和细粮换。
这大白天太招眼,就等晚上送粮过来的时候一并拿。
春芬又问:“五婶也念念不忘,估计等她今天忙完了,傍晚也会过来。”
林舒道:“上回就说过了,给她备着呢。”
春芬:“那这回你们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林舒笑道:“回来前,我也是这么和顾钧说的,所以咱们就带了二斤米回来应急。”
说到粮食的点上,春芬问:“那今年还接桂兰桂平过来吗?”
林舒用小刀给猪肉挖了个洞,串绳挂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接呀,要不是这个点,自行车不在生产队了,顾钧都已经去了。”
“再说一年到头,孩子要是在老陈家,肯定连歇歇的时间都没有,也难吃点好的。”
“借着这暑假和过年,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也让他们歇歇,吃点好的,不然正值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个子也不高了。”
春芬感慨:“亲爹都没你们这表哥表嫂对他们这么好。”
林舒:“亲爹算什么,你看顾钧他爹,好吗?”
春芬:“……你不说,我都忘记钧哥也有这么个三五不着调的爹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你也考上了大学,那顾老七的腰都挺不起来了,不止咱们生产队,就连整个大队都在说他这是鱼目混珠,把宝珠给丢了,要了鱼目,本该享福的命,生生给自己断送了,成了吃苦的命。”
林舒笑道:“那他后悔去吧,咱们除了那点养老钱,不会多给他们一分钱。”
春芬:“要我说吧,就应该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林舒:“我也不想给,但要不是真不给,闹得也心烦,以后闹出去,别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咱们是什么白眼狼呢,也不好一一做解释,做了解释也不见得全信。”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给了就给了。”
聊了好一会,春芬也回去了。
顾钧抱着孩子去生产队逛了一圈,回来就开始生火做饭。
今晚要吃好的,中午就将就一些,切了二两瘦肉做肉末蒸蛋,再炒了个青菜。
吃了饭后,回到生产队就停不下来的顾钧,东瞧瞧西瞅瞅,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要修补的。
但大满给力,就是屋顶都给修过了,真找不出什么东西让他修补的,只好闲下来陪闺女。
回了屋,发现自己媳妇正在用红纸包着糖和饼干,每包都是固定的八颗糖和八块饼。
他问:“这给谁的?”
林舒:“还能给谁,当然是给桂兰桂平他们家那些伯娘婶子的。”
顾钧数了数:“可这有八包……”
林舒:“这给了叔伯婶子,不给那老畜生,还不得想法子蹉跎俩孩子。”
“再说了,他们爹也是个窝里横,要是觉得别的兄弟都有了,就他没有,还不得憋着一股火呀。”
“最后多出来那包,给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
为了俩孩子,林舒也是煞费了苦心。
当初在凤平生产队那一出,要是没有妥善打理好这陈家的关系,只会让两个孩子的处境更加艰难。
顾钧道:“这些人没几个好的,你不觉得浪费?”
林舒叹了一口气:“要是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的处境更好一点,我还是舍得的。”
“看在这些东西上面,也能给姐弟俩一个好脸色。”
虽然憋屈,但事情往往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有得就有失,有失也才有得。
顾钧也叹气:“这总归不是长远之计。”
林舒还是那些话:“这两年政策已经慢慢在变了,说不定过两年,政策松动了,个人粮食量增加,不用为粮食发愁的时候,就可以把人接到身边,那时候孩子也还小,还不迟。”
第二天一早,顾钧就去接凤平生产队接桂兰桂平。
一到老陈家,其他人见着了他,都上前迎接。
他们的态度转变,有顾钧正式工的缘故,也有林舒给的一点东西的缘故,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
林舒考上大学的事。
恢复高考第一次高考,考上大学的人没多少,更别说是考上重点大学的,那在广康市少之又少,所以市里都拉了横幅。
凤平生产队大队长也到过城里,识得字,看到红星生产队的两个人都上了好大学,还有个叫王林舒的。
他觉得这名字耳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桂兰桂平的表嫂就叫什么阿舒。
回去问两个孩子,一问才知道还真是那顾钧媳妇。
这可不得了了,就算文化不高,也知道大学毕业的,都能有工作安排,而且有的还会去当官。
回去这么一宣扬,表嫂是大学生,表哥是城里的正式工,除了上工干活,陈家也就只有陈老太和陈老二会黑脸骂人外,其他人压根不会主动招惹姐弟俩还敢。
现在见着顾钧了,可不就上来巴结了。
桂兰用碗接了水,给表哥端了过来。
顾钧接过水,环顾了一圈老陈家的院子,和去年没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原来鸡舍的位置,多了一间屋子。
桂兰的婶子察觉他的视线,主动解释:“家里的姑娘实在太多了,也都长大了,几个兄弟就给砌了个屋子,你放心,桂兰也住进去了。”
顾钧闻言,点了点头。
顾钧把装在篮子的糖拿了出来,递给桂兰,对她说:“这些都分给你们伯娘和婶婶,还有你们的……爷奶,最后留一包给自家吃。”
桂兰问:“这是什么?”
顾钧:“你表嫂准备的糖和饼干。”
听到是糖和饼干,桂兰都惊了。
陈家的妯娌听了,眼睛都亮了。
糖和饼干,那可都是好东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