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把刚需都寄了回去,还是拖了满满当当的一车子的东西回去。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才下火车,连火车站都没出呢,就被穿着解放军衣服的人拦了下来。
夫妻俩默默地相视了一眼。
真真是每年都要被拦一次,都成为这习俗了。
林舒顿时觉得,当初顾钧和齐杰被抓,还真有可能是顾钧个人风水问题了。
他这倒霉悲催的,连带着她和孩子都跟着他一块倒霉。
她和他生活了三年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请”了。
第二次还是去年年初他带着芃芃从羊城回广康的时候。
顾钧也是莫名其妙。
他似乎和这些穿绿衣的犯冲。
他们被带过去后,和一群人待在一块,喊他们过来的治安人员,让他们把行李都放在跟前,一会儿会有人过来统一检查。
治安队的人态度非常强硬霸道,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芃芃非常不安,直接埋在爸爸的怀里。
顾钧拍着她的后背。
林舒在一边,小声安抚说:“没事,这些叔叔只是检查咱们东西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林舒怕一会儿检查的人态度不好,吓着孩子,特意去找看守的人,说带着孩子在外边等。
治安队态度特别强硬地说:“不行,为确保没有通风报信,所有人都不能出去。”
林舒眉头一皱,有些无奈。
年初开始提出解决成分问题后,这些治安队没有收敛,态度依旧,对于投机倒把抓得更加严了。
还好他们早早就把干货寄回来了,不然这只是用来以物换物的干货,怎么都说不明白了。
看来出了年后,换的粮食,也不能直接带回羊城,还得等过了年,托大满帮忙寄。
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检查。
林舒他们排在后边,前边来检查的,一旦发现行李中有新衣新鞋超过两身的,都会被扣留,很多从羊城带回海鲜河鲜干货的,也都被扣留了。
林舒包里除了少量吃的,还有就是一早去河鲜货栈买的两条大草鱼,都是宰杀好的。
林舒解释:“我们从羊城回来,羊城有个货栈,是可以不用鱼票买鱼的。”
羊城有货栈,普通人或许不太清楚,但这经常在火车站的人,大多是知道的。
还有不少人从羊城偷摸弄几十斤的鱼回来倒卖。
当然了这鱼数相对少,买来自家吃的,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扣押。
其他的行李被褥和冬天衣服,一家三口,都多带了一件厚外套,所以显得很大一包。
检查过后,检查的一个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打量起了顾钧和他怀里的孩子,问:“你上半年是不是也让咱们喊过一会儿?”
毕竟长相不错,孩子又干净白嫩,关键还长得好看,所以印象也深。
顾钧无奈:“那会被当作人贩子了。”
这么一听,那人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让他们走了。
出了火车站,天都已经黑了。
林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芃芃:“芃芃今天受惊吓了,吃颗奶糖压压惊。”
芃芃晚上是不允许吃糖的,听到这话,蓦地从她爸的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吗?”
林舒给她拆了包装纸,塞进了她嘴里,说:“晚上睡觉前刷牙牙就行。”
小孩子就是简单,刚刚还是闷闷不乐的,现在一颗糖就给哄好了。
林舒看向顾钧,叹了一口气:“你这运气忒背了。”
顾钧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问自个媳妇:“我瞧着像坏人吗?”
林舒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俊,就是运道背。”
说完之后,小声说:“回去后,要不悄悄摸摸找人来跳大神?”
顾钧一时无言地看向她:“这原本就是被盘问几句,这一找人来跳大神,不正有了正当的封建迷信的理由?”
林舒撇了撇嘴:“也是,你这运气这么背,还是别搞这些了。”
路上夜灯少,离火车站远了,更少了。顾钧从包里拿了手电筒,照着路去招待所。
去得晚了,就剩下最贵的房了,一块五一宿。
贵就贵一点,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然这大晚上的,估计只有厚着脸皮去找齐杰的堂叔了。
收拾收拾也就哄孩子睡了,大抵是傍晚时受了惊吓,孩子晚上都有些不踏实,夫妻俩都决定晚上开着灯睡,让芃芃又安全感。
林舒坐在床边上抹雪花膏。
“虽然不能跳大神,回去后你还是别急着进屋,我给你烧个火盆跨跨,别把这一年的晦气带进家,等晚上再用柚子叶洗一洗。”
顾钧也觉得邪乎,所以同意了。
“也行,这种事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这年头破四旧,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这几年没少被治安队逮,不是特意针对,那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林舒有点担心,就顾钧现在这么背的情况,等开放后的头两年,他要是做买卖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顺。
见媳妇一脸担忧,顾钧笑道:“怕什么,咱们也没犯错,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舒抹完脸之后,又给他的脸糊上,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你是我男人,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顾钧望着媳妇的眼里都是自个,在她松开手的时候,把她揽到怀里,啄了她一下。
林舒拍了拍他的肩头,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套,肉不肉麻呀。”
顾钧:“不肉麻,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新婚。”
林舒调侃:“哟,你这是想夜夜做新郎呀。”
顾钧一开始没太明白这话啥意思,但看到她眼里调侃,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声线一下就低了下来,应道:“想呀,天天想,但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他俩虽在一个城市,但因为林舒住校,夫妻俩一天到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够两个小时。
林舒打了他几下:“嘴别贫。”
床上的芃芃忽然呢喃地喊了声“妈妈”,林舒忙从顾钧怀里起来,去轻拍了拍她。
顾钧得去去晦气,芃芃也得压压惊,虽然不能跳大神,但想法子弄点朱砂还是可以的。
林舒听老一辈的人说,朱砂这玩意有驱邪压惊的效果,不管有没有用,起码有个心理安慰。
乡下人以前还是很相信的,就是现在,生产队的孩子,不少都戴着朱砂石。
回去后问问生产队的人,不难弄。
第二天一早去国营食堂吃过早饭,去了一趟供销社后,林舒自己去邮局取包裹。
顾钧也想跟上,但他实在是太背了,林舒说啥都没让他去,而是让他去找李老汉,让他把他们送回生产队。
这过年了,厂子也已经放假了,李老汉的空闲时间多,顾钧也没有扑空。
无惊无险,林舒顺利领了包裹,上了三轮自行车。
回到生产队,一群小孩子跟着车子后边,林舒和他们说:“一会来家里,婶子给你糖吃。”
顾钧的糖票都攒着,早上就去供销社买了糖。
听到有糖,小孩子就和尾巴一样,跟着到了家里。
下了车,因为春芬和大满帮忙收拾过,顾钧也在,所以就把李老汉请进家中喝碗茶水,歇歇脚再回去。
还真别说,一打开院子,就已经收掇整齐了,连野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连有些风化的晾衣架都给换成新的了,竹子甚至还是青色的,显然刚做没几天。
除了衣架外,席子和碗都是洗过的,厨房也堆满了柴火,水缸都是满的。
林舒属实没想到他们能收拾到这个地步,又感激又不好意思。
顾钧去烧水煮茶,林舒去拿东西。
林舒回屋,单独装了点糖和饼干,还包了个五毛钱的红包,然后就拿着一包糖从屋里出来,和小孩们说一个人只能分一个,就算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也不能多拿。
这年头物资匮乏,兄弟姐妹中可很少有谦让的。
排着队分糖,排到了芃芃,林舒看向她期待的眸子,笑道:“你早上吃过了。”
芃芃伸着双手,声音软软糯糯的撒娇道:“妈妈,求求你了,我也要吃糖糖。”
这个年纪正是小孩子最可爱的年纪,林舒最受不了闺女的撒娇了。
“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多孩子吃糖,她要是干看着就太可怜了。
孩子和李老汉都走了,春芬和大满问讯息,带着孩子就来串门了。
一进门就听见虎子大声喊:“妹妹,妹妹!”
林舒笑吟吟地从屋里出来,看着小虎子说:“这人都没到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喊妹妹了。”
视线一转,看到春芬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
惊讶道:“几个月了,我记得五个月前我暑假还回来了呢,你这看着不止五个月了,瞒得也太好了吧。”
春芬道:“七个月了,那时候还没三个月呢,就没说。”
林舒连忙说:“恭喜恭喜。”
然后后知后觉:“你都怀上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帮忙收拾家里了。”
春芬应道:“我就洗洗碗,擦擦灰尘,其他活都是大满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