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一下,点头:“有。”
她道:“收拾东西,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男人还是立马收拾起了东西。
刘芳带着他们去了最近的招待所,走了十几分钟。
到了招待所后,把自己的学生证,还有介绍信给了前台:“开一间便宜的房,我不住,八点半就会走。”
前台给她开了一间房,说:“五毛钱。”
刘芳正要拿钱的时候,男人把一些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了柜台上,说:“我给。”
最大面额的是两毛钱,然后是一毛钱,剩下的都是分钱。
刘芳看到这些钱,心里发堵。
离开生产队,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仅有几十块钱,他就把大半给了她。
开了房后,刘芳看向孩子,愣了。
这些天都是露宿街头,蚊虫叮咬得厉害,因为都是远远看一眼,昨天也是夜里过去,压根就没瞧仔细,现在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而且比她离开生产队的时候,更瘦了。
她转头瞪向男人:“赵军,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指责的话一出来,她也红了眼。
她也没资格。
赵军有些无措:“我想省点钱,就没住招待所。”
刘芳别开了眼,眼眶酸涩。
安静了许久,她转头看向最小的孩子,现在像男孩子一样的闺女。
她朝闺女伸出手,声音有点发颤:“小香,娘带你去洗澡。”
小姑娘看着她娘的眼神里有怯意,但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她娘的手里。
她没看赵军,问:“孩子衣服呢?”
赵军忙从破布包裹中把孩子的衣服拿出来,他说:“我都洗过的。”
拿了闺女的衣服,刘芳把衣服放到招待所的搪瓷盘里,拉着孩子出去。
男孩看着他娘拉着妹妹出去,眼里有羡慕。
刘芳带着孩子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儿子:“一会给你妹妹洗完澡后,再让你爹带你去洗澡。”
说完后,看向赵军:“给孩子洗完澡,我有话和你说。”
刘芳带着女儿到了洗澡间,脱了衣服,看到瘦瘦小小的身子,眼里不自觉蓄满了雾气。
到底是自己生的,没见着人的时候,劝自己狠下心来,但真的见着了人,才发现真的狠不下心来。
小姑娘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刘芳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哗啦啦地流。
小姑娘见她娘哭了,也跟着哭:“娘不要哭。”
刘芳擦着眼泪,说:“小香你和哥哥再等等,等娘有本事了,就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让你们过好日子。”
小姑娘听到这话,看着娘:“娘没有不要我们?”
刘芳点了点头,或许曾经有过那个念头,但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舍不得。
要是她的孩子继续留在大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儿子大概会变成像他爹一样,被家里吸血,性子懦弱的存在。
女儿也会像生产队其他闺女一样,早早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
给闺女全身上下擦洗了一遍后。
她回了屋,让赵军带着儿子去洗。
等了十分钟,两父子都洗了澡回来。
赵军局促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刘芳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他:“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那个地方就是她的噩梦。
赵军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不敢说话,听到他们娘的话,眼神也暗了。
刘芳道:“那个地方让我厌恶,你的那些家人也让我喘不过气,想要逃离。我要是回去,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担惊受怕的苦日子,而且还会被你那些家人一辈子缠着,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你明白吗?”
媳妇的话,让赵军想到今晚那个好心男人说的话。
他看着媳妇,嘴巴张了张。
在赵军说话前,刘芳继续道:“我和你过不下去,咱们也没领证,也不用办离婚,以后等我大学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想带两个孩子来城里,让他们念书识字,过好日子。”
两个孩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赵军听了媳妇的话,心里苦涩。
媳妇要孩子,不要他。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巴,开了口:“媳妇……不要离婚好不好?”
刘芳眼神尤为坚定,没有一点动摇。
赵军忙道:“你以后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家人,我不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你不喜欢的事,我改,可以吗?”
刘芳避开视线,不看他,也不说话。
赵军见媳妇这么坚定,他更急了,道:“媳妇,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会改。”
刘芳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改?你能摆脱你的家人吗?能不管他们吗?”
“还有,你能离开生产队吗?不能,难道往后几十年,你都能像这样坚持来找我?”
赵军连连点头:“能的,我回去后,就分家。以后我就把钱攒在自己手上,然后每年都来找你。”
刘芳看着他。
到底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搞得尽人皆知。
“我不管你怎么样都好,就一个要求,好好对两个孩子。”
“只要孩子好,我同意你每年来找我,但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答应。”
赵军连忙点头:“我一定会对孩子好的。”
只要媳妇还愿意见自己,那就还有机会。
第101章
◎回归日常◎
晚上,林舒晚自习结束后,从学校出来,恰好在出校门时碰上了刚要回校的刘芳。
刘芳喊了林舒。
两人也就停在了校门口的大树下。
刘芳斟酌了一下,才说:“事情解决了,他们打算后天回去。”
林舒没有过问刘芳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只说:“挺好的,解决了这件事,你也能放心学习了。”
刘芳点了点头,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她抿了抿嘴,才继续道:“谢谢你,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谴责我。”
说完之后,她又急忙道:“这对我很重要。”
林舒道:“事情总归解决了,你觉得做对了就行。”
转念一想,以刘芳之前的状态,要是她真的指责了,只怕会陷入另一个极端。
或者,刘芳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特意提这事。
二人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林舒走出了校门,走到了顾钧跟前,说:“我们回去吧。”
顾钧打了手电照明,夫妻俩一块回去。
离得远了,顾钧才问:“刚刚那个女学生,就是那个男人的媳妇?”
林舒“嗯”了声,说:“事情应该是解决了,对了,那几父子还在三角屋吗?”
顾钧:“今天下班的时候还在,刚出来接你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林舒心忖人不在了,那看来是真的解决了。
周六,除了生病那天缺了半天课的刘芳,罕见地请了半天假。
别人不知道她干嘛去了,林舒清楚。
刘芳是去送她男人和孩子了。
刘芳回来后,又恢复了以往一贯的独来独往,好似她没有被击垮过。
林舒是真的打从心里佩服她的。
有这种崩溃过,又坚强起来的心态,以后干什么都容易成功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期末考,正好遇上了夏季台风。
沿海城市,夏秋两季台风频繁。
考试那几天来了台风,但也没影响到考试。
考试放假那天,台风天总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