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们看到脸,愣是没敢转头。
只一眼,林舒就认出来了。
是刘芳。
林舒:……
这都能碰到?!
刘芳就算漠不关心宿舍的所有人,难道就没听宿舍人说过她就住在这巷子?
要是知道,也不能找来这了。
林舒拉了顾钧的手,啥都没说,脚下步子快了起来,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回到家门外,才开门,就听到芃芃清亮的声音响起:“妈妈!”
林舒麻溜地回了院子,也没敢回头看。
等回了院子,顾钧问她:“你认识那男人的媳妇?”
林舒抱起芃芃,点了点头:“我专业的。”
顾钧诧异:“这么巧?”
林舒叹气,有些无奈:“就是这么巧。”
“但她对外宣称没结婚,她估计也怕被发现。”
顾钧微微蹙眉:“算了,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少掺和,少打听。”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地一致。
第二天,林舒到学校上课,就发现有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视线来源的方向,是刘芳所在的方位。
等中午吃了饭后,林舒去洗饭盒的时候,刘芳站到她身后,压低声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林舒暗暗一叹。
看来,昨晚她认出了刘芳,刘芳也认出了她。
她甩了甩饭盒里的水,跟着刘芳走到了没啥人的篮球场旁。
刘芳停了下来,低着头踌躇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她:“昨晚,你认出了我,是不是?”
林舒无奈呼了一口气,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也不会往外说,你也不用特意来找我说些。”
刘芳紧绷着的脸色,听到林舒的话后,终于松了些。
林舒本不想多管,但还是提醒:“你人生还有很长,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劝你一句,处理不当,这可能将是你一辈子的污点。”
听到这话,刘芳的身体一僵。
她咬了咬嘴唇,好半晌别开泛红的视线,声音压抑着:“他们就是我的污点!”
林舒一默,有点后悔多说那一句了。
刘芳忽然抬起头,红着眼道:“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给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不辩解,我就是个坏女人。”
“我下乡的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一下乡就被那些娶不着媳妇的光棍盯上了,有个知青被糟蹋了,想不开就投了河。我也怕步她后尘,所以我就给自己找了个避风港,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我不喜欢,却还是为了自保嫁给了粗鲁,脏兮兮的乡下人,我不甘,我想逃离他们!”
“可是,他们还是找来了。”说到这里,刘芳泪如雨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颤。
“我不想认他们,我是个坏女人,坏母亲。”她哽咽崩溃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挣扎,并非像她说的那样,只想逃离,或许还是有点心软的。
林舒历史不错,所以清楚在那段上山下乡的知青的历史活动中,有很多阴暗面。
有像红星生产队这样淳朴的地方,但也有黑暗不见光的地方。
就那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知青再也回不到故乡,而是被埋在了黄土之下,或是被糟蹋,成了生育工具。
林舒沉默半晌,还是伸出手轻拍了拍刘芳的肩头。
第100章
◎刘芳家事(2)◎
林舒和刘芳待了好一会。
刘芳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情绪才逐渐平缓,林舒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擦一下吧。”
刘芳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擦过眼泪后,才低声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时候她的心里非常不平衡。
不管是下乡的地方,还是所嫁之人。
“之前的事,在我这里翻篇了。”
先前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林舒也没放在心上。
“就昨天晚上的事,我会当作不知道。”
“可人多眼杂,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肯定不是我说出去的。”
刘芳抓着头发,陷入迷茫挣扎之中。
“我该怎么做?!”
林舒:“你我境遇完全不同,也没法给你建议,只能以同学的身份提醒你一句,慎重做决定,别把自己的前途名声都毁了。”
刘芳抬头看向她,眼里依旧是浓浓的茫然,最后,她问:“你和你爱人,是怎么结的婚?”
要是平时,林舒会用以往美化过的说辞,但现在,却也不想过度美化。
“爸妈偏心,总会用各种借口从我这里要钱要粮,日子过不下去,就找个人嫁了。”
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找错了人而已。
刘芳一愣,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幸福的人,背后还有这些辛酸的事。
林舒把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你做选择的时候,摸着这里,问你自己,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然不会多做建议。
再者,今日的建议,影响了刘芳做的决定,他日刘芳后悔了,指不定会怨恨影响她做决定的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先回去了。”
林舒先走了,走远了才回头看了眼刘芳。
刘芳还蹲在原地,林舒也没真回去,而是在暗处观察。
虽然刘芳的情绪也缓和过来了,但这情绪起起伏伏,还真有点担心她想不开。
林舒观察了好几分钟后,刘芳站了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她这才放心地离开。
晚上,顾钧七点左右回到巷子。
那几父子在三角屋坐着,顾钧回了家后,提着热水壶走了出来。
顾钧给男人倒了热水后,问:“你媳妇也见了,接下来咋办?”
男人低下头,看向垫着报纸坐的两个孩子,声音哽咽了:“我媳妇不想和我过了,明明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就和我承诺过……会回来的。”
顾钧接着问:“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男人沉默了好半晌,应:“后天就回去。”
说到这,他自言自语道:“生产队的人都说我媳妇去上大学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信,就带着两个孩子找了过来,就想听她自己说,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两个孩子中,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听明白了他爹的话,低着头,眼眶都是红的。
“我媳妇有文化,还是大学生,我没文化,也没本事,她嫌弃我是应该的。”
顾钧默了默,说:“我媳妇也是这大学里的学生,而我连小学都没上过,曾经也是大字不识。”
男人闻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顾钧坐在外侧,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我也是个泥腿子,没文化,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讲究,但我媳妇有文化,爱干净,我就学习,跟着媳妇爱干净,让自己变成能匹配得上她的人。”
“我不想等日子长久以后,我和她说的,只有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可以收,今天吃什么。”
男人愣了许久,问:“你以前也是生产队的社员,可我看着你像城里人。”
顾钧笑了笑:“因为有我媳妇,所以我才能变得更好。”
“当你自己都觉得不对等的时候,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进步,日子肯定过不长久,不管你以后和你媳妇怎么样,都得有进步,就当是……”
他看向那两个孩子:“就当是为了你孩子的以后。”
顾钧转头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表情怔愣愣的,眼里也有些茫然。
半晌后,男人才讷讷开口道:“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
现在的男人,也有顾钧自己的影子在。
只是后来,听了齐杰的一些话,自己醒悟了而已。
他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还有,你和你媳妇曾今是最亲密的人,别到最后成了仇人。”
顾钧提着暖水瓶站了起来,回了家。
顾钧离开后不久,刘芳也来了,她站在巷子拐弯处停驻了许久后,才走向丈夫和孩子所在的地方。
男人看到站在外头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还是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媳妇,他呐呐的喊了声:“媳妇。”
两个孩子没有像昨天那样扑过去,而是站了起来,站在他们爹的身边。
刘芳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红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有介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