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道:“委屈啥呢,现在你爸妈可不敢给我受气。”
说到后头,不禁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爸妈对着我,还能是这么一副讨好的嘴脸。”
林舒笑问:“那奶奶你解气吗?”
老太太也笑:“解气,自然是解气的。”
解气,也心酸。
她和老头子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咋就养了个白眼狼儿子?
想不通,想不透。
林舒起身出了屋子,问王母要了一张席子。
擦过,放在走廊吹了风,过了一个小时才拿回来。
去拿席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王鹏从屋子里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王鹏立马低下了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舒还以为他成了阴郁小伙,心里记恨顾钧,甚至还想着自己住在王家,他会闹呢。
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现在这胆子忒小了点。
也是,先前逞威风,闯祸有父母给善后,所以胆子也被养得越来越大,觉得自己闯祸了都不会有事。
但遇上顾钧,踢到了铁板,还进了公安局。
这年代的公安局可没有后世那么正规,很多制度都不够完善。
很有可能,这王鹏在公安局被特别“照顾”了,不然就只关了一段时间,咋可能变成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舒耸了耸肩。
该说不说,他也是活该。
伤了人的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一辈子的残疾,他却没有半点悔过,还找人群殴顾钧,这回再让他躲过了惩罚,以后也有一定可能成为劳改犯。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作为直系亲属的林舒,肯定会被他所牵连。
林舒回了屋,老太太正在给睡着的外曾孙女扇风。
林舒看了眼酣睡的闺女,说:“她可一点都不认床,到哪都能睡。”
老太太道:“大概是更小的时候,老跟着你去地里,睡在箩筐里给睡习惯了。”
林舒往地上铺上席子。
老太太把枕头给了她:“那地上梆硬,你要是不枕枕头,第二天非得落枕不可。”
林舒拿过了枕头,放到了地上。
她去关了灯,拿自己的外套盖了盖肚子。
好在王家的楼层不是三楼顶层,不然都想象这晚上该有多热。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舒腰酸背痛。
她这也是找罪受,要不是担心老太太,她昨晚也不会跟着回来。
昨晚见王家的夫妻俩对老太太不好也不差,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一大早,王母就喊了老太太一块出去买菜。
这自然是要演戏给别人看。
老太太不大愿意,王母只好低声下气道:“中午给我孙女蒸个鸡蛋羹。”
那个丫头倒是生了个瓷娃娃一样的闺女,有几次想逗,却拉不下脸来。
老太太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出门买菜。
中午,吃过了午饭,林舒和老太太道:“我带着芃芃去一趟书店,然后下午顺道去接顾钧。”
听到顾钧要来,王家夫妻俩脸色都变了,黑沉黑沉的。
林舒瞧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不住这。”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道:“带着孩子去会辛苦,还不如把孩子放家里。”
林舒摇头:“我想带孩子出去瞧瞧。”
老太太道:“那行,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舒看向俩皱着眉头的王父王母,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有人把晚饭送到招待所去,就不回来了。”
王父立马道:“我给你送去。”
他既不想见到那煞神,也不想儿子见到,怕儿子被刺激到。
言外之意,别回来了。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把我的东西也送过去了,我一会儿收拾好。”
王父磨了磨牙,应了声“好。”
林舒看向王母,说:“我带着个孩子不好拿东西,你那个推车接我使使。”
王母有个小推车,平时去领粮食就会推着去。
王母一愣,很是警惕地看着她。
林舒说:“不要你的,晚上让我爸给推回来。”
老太太冷了脸,说:“咋的,明天我就得走了,还要闹得面上不好看?”
这话一出,哪里敢不借。
林舒用背带把孩子固定在前面,带上孩子的尿布和一个茶缸,拉着小推车就出了门。
这孩子要是渴了,还可以去这些店铺要些水。
虽然很多售货员态度不咋样,但看着有孩子,都不会吝啬一杯水。
林舒去了之前和顾钧去过的书店。
她买了很多书,都是一些实用性的书。
乡下无聊,也没手机,晚上不想除了那档子事外没啥事干,就多买点书回去看。
林舒买了十来本书,也是有分量的,她都给绑在了小推车上。
买了书后,她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不花票的护肤品。瞧着供销社的挂钟,到点了才去火车站接人。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虽然算不上安全,但绝对比改革开放后安全多了,起码这里的流动人口都是要靠介绍信出行的,没有那么鱼龙混杂。
林舒去厕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去售票的地方要了一茶缸的温水,喂孩子喝了几口后,她才把剩下的喝完。
林舒一直朝着出站口张望着。
眼瞅着都已经到点了,可火车都没到。
显然火车误点了。
等了二十分钟,火车才终于到了开平。
顾钧一出来,就看到媳妇孩子在出站口等着他,他的步子立马快了很多。
走过去后,他很自然地帮她解开背带,问:“等很久了吧?饿了没?”
看向她怀里的小家伙,笑问:“想爸爸了没。”
小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地,缓了一会会,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忽然看到她爸。
然后特别兴奋地扑腾着身子,迫不及待地要她爸抱抱。
背带松了,顾钧才把她抱到了怀里。
顾钧抱了孩子,林舒身体顿时轻松了,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二十斤了,几乎挂在身上一下午了,肯定是累的。
把背带收拾进布袋里,顾钧问:“王家没欺负你和奶奶吧?”
林舒道:“他们哪敢啊,要是早晓得他们这么安分,你也不用回来,不仅浪费车票钱,还要连着两天坐往返的火车,太累人了。”
顾钧笑道:“是我想来的,中秋节自己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我不喜欢。”
自己独自过了十年阖家团圆的中秋,那种孤独又可怜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
他已经有家人了,更不想只能看着、听着别家的欢声笑语。
林舒一听,心下微微发软,也没说什么。
“咱们赶紧走吧,六点过后就没公交车了。”
顾钧抱着孩子,林舒拉着小推车,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
还好让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点半过,他们才到招待所。
到招待所的时候,王父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王父瞧见顾钧,面色淡淡的,把包裹和饭盒递给他们,说:“听我妈说明天就回去了,你也别过来了。”
这话是对着顾钧说的。
顾钧挑眉:“我还想去拜访岳父岳母呢。”
王父立刻道:“不需要。”
看向林舒,说:“你妈让我把推车推回去。”
林舒耸了耸肩,蹲下身体把上边的东西解开,把推车还到他手上。
顾钧道:“车票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去把奶奶接走。”
王父皱了皱眉头,说:“我把她送过来。”
要是被别人看见顾钧,指不定会说他们家和女婿不合,不然也不会回来了,也没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