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自己还是承认了,不然就真得被开除了。
她心里顿时一阵后怕。
李翠怯步不前,好一会才从队伍中走到杨主任跟前。
杨主任黑着脸道:“与大家伙说说,你都干了啥!”
李翠闭上眼,一股脑儿的说:“我乱传顾钧同志是领导的亲戚,能进来也是因为顶了我弟的名额。”
说着,她朝着顾钧一弯腰,好似态度诚恳地道歉:“顾钧同志,对不起!”
大家的表情,顿时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顾钧开了口:“道歉我不接受。”
李翠手暗暗握紧,指甲也陷入了掌心中。
杨主任:“李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能让我没经过考核,就把临时工的名额给你弟?你弟那个头都不足一米七,炒半个小时米,双手就跟那筛面机子一样抖得厉害,我能给?”
大家伙一听,脸色更黑了。
杨主任冷嗤了一声,环顾了一圈众人:“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们是和这顾同志不熟悉,所以才没有什么交流,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也不知道你们啥猪脑子,竟然被李翠骗得团团转。”
大家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主任看向李翠,说:“李翠你乱传虚假流言,影响严重,避免别人有样学样,所以给你记大过,还有一千字检讨,下周一的早会当着大家伙面检讨。”
“以后再让我听到相关的流言,也严肃处理,记一次小过!”
大家都缩着脖子,静若鹌鹑。
“该回家的回家,该工作的去工作,散会!”杨主任一声下,就沉着脸离开了。
大家都愤忿地看着李翠。
“翠姐,你咋能这么诓咱们呢?”
“咱们还真的以为你弟的工作被顶替了,所以才会给你抱不平。”
他们在指责李翠时,顾钧已经捋起袖子去后厨房开始备菜。
他看了眼自己的菜单,正要去挑菜,打杂的一个老大哥忙拿过菜单子,谄媚地和顾钧说:“顾师傅,这杂活我们来干,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就去拣菜。
顾钧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算是见到墙头草了。
周四七点,林舒和顾钧一块出了门。
到市里,也不过八点,他们先去了招待所开房间。
广安招待所的房价要比开平的要便宜,相对开平八毛一宿,这里的普通单人间,是三毛钱一天。
林舒只是要个地方歇脚,也没多大要求。
顾钧大概将屋子里的卫生弄了一遍,然后去国营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回来,八点半过才去上班。
上班前,和林舒道:“我一点下班过来找你,顺道从食堂给你打饭,你要是饿了,就用馒头填一下肚子。”
林舒点头,让他赶紧去上班。
送顾钧上班后,林舒和孩子躺在铺了床单的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后,就待在屋子里。
问题是她这脚,落脚的时候还是有点痛的,走得不远,所以哪都不能去。
下午一点多,顾钧就打了饭回来。
饭盒打开,看到有红烧五花肉,她惊喜道:“你们食堂的伙食这么好?”
顾钧往饭盒盖拨了饭,说:“今天正好改善伙食,我多打了一份,晚上你和奶奶一块吃。”
这食堂的饭,和外面国营食堂一样,也是要给粮票,有时候还要给肉票。
但说是要肉票,其实工厂也会定量给职工发放厂子食堂才能用的肉票,算是福利。
顾钧正好遇上了发肉票的日子,就得了二两肉票。
然后还私下用钱跟人换了三两。
他把饭盒一大半的菜都拨给了她,自己留了一些沾了汤汁的饭。
林舒端起来的时候,往他的饭盒里夹回了两块五花肉。
“都没几块,别都给我了。”
“早上的两个馒头我也没吃,你吃这点肯定是吃不饱的,一会把馒头也吃了。”
顾钧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林舒漫不经心的问他:“我咋觉得你这两天的精神头看着好多了,咋的,食堂的麻烦事解决了?”
顾钧诧异地看向她。
他还以为前两天他蒙混过去了,没承想她是看穿不点破。
顾钧也没有否认,点头:“解决了。”
林舒盖上饭盒,笑道:“解决了就好。”
“你也别回宿舍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去上班了,你就在这睡会儿,然后直接去上班。”
顾钧应:“也行。”
他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后,就在招待所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两点多就起床去上班了。
林舒手里有手表,看着差不多到时间了,就收拾东西,用背带把孩子桎梏在胸前,然后才跛着脚走出招待所。
她早了十分钟,人家孙大爷也早到了。
孙大爷瞧见她走路的姿势,问:“这是咋了?”
林舒笑道:“没啥,就骑自行车的时候给摔了。”
“骑的是二八杠男款自行车吧?”
林舒上了车斗,说:“咱们生产队,也就两辆自行车,也都是男款的。”
孙大爷道:“都这样,只有市里吃商品粮,一家子都领工业卷的,攒了许久才能买下一辆自行车,生产队没工业卷,能买到自行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她坐稳了,孙大爷才骑着车往火车站而去。
林舒就站在出站口,一边看着手表时间,一边看着出站口。
等听到广播念到熟悉的列车号,林舒脸色顿时多了期待,一直伸长脖子往火车站里边瞅。
等出了一拨人,林舒才看见提着个大袋子的老太太,她立马招手喊:“奶奶!”
老太太听见声音,忙抬头往她那边望了过去。
在看到孙女那瞬间,老太太顿时热泪盈眶,提着东西健步如飞地走了过去。
老太太身后帮忙提东西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追赶了上去。
林舒也跛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老太太走近了,才问:“你这脚咋回事?”
林舒没细说,只道:“前两天把脚给崴了。”
年轻人追了上来,问:“你是这大娘的家人?”
林舒看了眼老太太,才应:“我是。”
老太太忙道:“这小同志和我一个车厢,听说我是来广安,一路上都对我很是照顾,还帮我提行李过来。”
林舒闻言,忙感激道:“真是太谢谢同志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尊老爱幼,应该的。”
说着,就把东西放到地上,说:“那这东西我就放在这里,先走了。”
林舒再三感谢,才目送人离开。
这世上,不管那个时代,还是热心肠的好人多呀。
老太太看向林舒怀里的孩子,轻轻摸了摸脑袋,问:“咱们的芃芃,还能不能认出外祖来?”
芃芃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林舒笑道:“太久没见了,等过几天就熟悉了。”
“奶奶,外边叫了车送我们回去,趁着天没黑,我们先回去。”
说着,她就要提那大袋行李。
老太太忙道:“你崴了脚,还抱着个孩子,就不要拿这么重的了。”
说着就把自己提着的包给了她:“你提着这个。”
还没等林舒拒绝,包就塞了过来,然后老太太一把提着大编织袋。
林舒:……
她果然还小看了这个年代的老太太了。
大概是在王家过得并不开心,所以那会的老太太整个人看来都是颓颓的,而且面上的苦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大上好几岁。
仔细想想,老太太也才是六十三的年纪,也不算是特别老的年纪。
林舒拎着东西带路。
和孙大爷打了招呼后,就回去了。
老太太问:“孙女婿呢?”
林舒道:“他上班呢,七点才下班。”
老太太不解。
这生产队啥时候把上工改为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