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听他这么说,严肃了起来,说:“就是现在,也别轻易说不做别人抢着干的工作,我的伤两天能养好,但是你的工作,起码能让我和孩子享起码两个月的福。”
“如果是你干得不开心,干得力不从心了,说不想干了,我能理解,但不能是因为心疼我就不去干了。”
顾钧听得出,她百般不同意的,也没必要因为这事而吵架,伤她心,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说:“是我一时心急了,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好在她明天歇一天,后天老太太也来了,多一个人,他也能多一分宽心。
擦好了脚,顾钧抬起头,反应了过来:“不对。”
林舒问:“什么不对?”
顾钧道:“是我想让你小心点,怎么到了最后,反倒你在与我说教。”
林舒闻言,气势一下下来了,耸了耸肩:“那还不是你忽然说不干了。”
顾钧笑了笑:“是是是,是我不该说的。”
说完后,他问:“刚只顾着说,有没有感觉到脚疼?”
林舒一愣,才反应过来已经擦好药酒了,她喜道:“你不说,我都没有感觉!”
中午去卫生所上药酒,她眼泪都给那女卫生员给揉出来了,那会是真的太疼了。
刚刚只顾着说顾钧了,愣是没半点感觉。
林舒看向顾钧:“你刚刚只是想要分散我的主意,才那样子说的?!”
其实,刚刚那一瞬,顾钧是真有不干了的想法,但他还是点头,煞有其事的应:“是。”
第65章
◎二更合一◎
过了一会,顾钧又问她:“除了崴了脚,还有哪伤着了?”
林舒卷起裤腿,给他看:“这里也磕破了一点。”
白嫩腿上,从膝盖到大腿上,有顾钧巴掌大的一片淤青,还有细微的刮伤。
林舒看着腿上淤青,说:“可能是刮到自行车的脚踏了。”
顾钧嘴角抿得直直的,说:“自行车对你来说太高了,还是别骑了。”
林舒一默。
她刚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和他明说后,自行车都骑不了了。
“我这是骑得不熟练,还得多练习练习,等以后就熟了。”
“总不能依赖你载,偶尔我也想去公社卖点东西。”
顾钧看着那刮伤,说:“那就等练熟了再骑。”
又问:“上过药了吗?”
林舒应:“在卫生所抹了点红药水,不是很疼了。”
顾钧拿了桌上的手表看了眼,九点了。
他站了起来,穿上外套,点了另一盏油灯。
林舒问:“你要去哪?”
顾钧说:“你在家待会,我去找大满要点红药水,他家孩子总磕磕碰碰,所以家里备有。”
林舒忙道:“这么晚了,说不定人家都睡了,你别去了。”
顾钧:“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就出了屋子。
林舒无奈笑了笑,转头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也不知道这姑娘啥时候睡着的,顾钧抱她回来时,就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顾钧拿着红药水回来了。
顾钧心无旁骛地给她涂抹了红药水,说:“晾一会儿再把裤脚放下来。”
林舒点了点头。
等他放好红药水,她问他:“你实话和我说,你在厂子里什么情况,之前应聘没应上的那两个人的家属有没有为难你?”
这种情节,一猜就能猜到。
顾钧心下诧异,但还是说:“我长成这模样,能有谁为难我?”
在这个年代、这个地区,顾钧的身高是真的鹤立鸡群,更别说在这个年代还是属于健壮的级别。
林舒:“有些为难,不是在明面上的,而是在悄无声息地冷落你,让你孤立无援,打击你的心理防线。”
她所说,一一对应了顾钧在食堂的处境。
顾钧好奇道:“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林舒从台上拿了雪花膏,抹在了手上,朝他招了招手。
顾钧自觉坐到床上,把脸凑了过去。
林舒把雪花膏糊在他的脸上抹匀,笑道:“我聪明呀。”
“你就说我聪不聪明吧?”
顾钧嘴角带笑:“聪明。”
抹了雪花膏后,顾钧就去洗了手,回来后,和她说:“后天你就别去市里了。”
脚都崴了,不好去。
林舒道:“我不去,也没老奶奶的照片,万一没接到人怎么办?”
这还没个手机联系,她是真担心就是在火车站外头都等不到人,然后走失了。
“后天我的脚也差不多消肿了,我也不用走来走去,就在火车站口等着,人一等到,我就跟着三轮自行车一块回生产队。”
顾钧:“那你一整天时间,就待在火车站?”
林舒一想还真是,随即笑着说:“那我就奢侈一把,在火车站旁的招待所开个房待一天,咋样?”
顾钧仔细琢磨过,觉得这样也行。
“那也成,和孩子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五点我让孙大爷去接你们。”
据顾钧最近了解到,到广安的火车,很少会早点到,大多数晚点。
五点二十五到的火车,五点从招待所过去就是五六分钟的脚程。
林舒点头:“就这个安排吧,明天我再去找大队长开个介绍信。”
说到这,她忽然自我调侃:“生产队里,就咱们一天天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估计大队长都要烦咱了。”
顾钧:“咱们这段时间,确实太麻烦大队长了,下回再好好感谢大队长。”
顾钧到食堂,早班的人没走,都在食堂里头坐着,等着杨主任开早会。
看见顾钧也到了食堂,大家伙瞅了眼,就移开视线,和李翠说话。
顾钧坐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杨主任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眼里边的情况,然后拍了几下手,说:“开早会了,集合。”
大家伙都走到他跟前,自觉排好队。
杨主任数了一下人数,见人齐了,才说:“今天的早会,就简单地说几句话。”
“我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咱们食堂有人假公济私,开了后门给领导的亲戚,让其来食堂工作。”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下意识地看向顾钧。
毕竟这段时间,食堂也就只有一个职工是新来的,除了顾钧也没别人了。
杨主任自然把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继而道:“为了杜绝杜撰流言带来的影响,所以今天特意开个早会,把流言澄清。”
“同时我也会彻查到底是谁把流言传出去的,然后开除处理。”
杨主任说着话,看了眼李翠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她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慌张。
“当然了,现在出列承认错误,我还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但要是错过今天这早会,谁来说情都没用,必须开除!”杨主任的声音特别坚定。
杨主任看了眼食堂的挂钟,继续道:“为了不耽搁做午饭,我就给她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比起找人来自证,还不如传流言出来的人,当众承认诬赖,更有信服力,也更直接。
顾钧看了眼李大娘,她白着脸色,手哆嗦个不停。
当众承认是她传出去的流言,比开除轻不到哪去。
今天之前被人孤立的是顾钧,那么承认之后,被孤立的人将会改变。
顾钧还没大度到不计较这件事。
杨主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不会多说一句。
杨主任看着钟表走动剩下最后一分钟,有些失望,说:“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传出流言的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一证实……”
“等、等等。”
听到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出声的人。
食堂工作了十年的老大姐,李翠。
所有食堂职工的眼神从好奇到震惊,都不用李翠承认,他们脑子里就已经琢磨出了一门官司。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李翠说新来的临时工顶替了她弟弟名额的事,是假的?!
那过去的一个星期,他们都被她当枪使了?
亏得他们还为她打抱不平,连话都懒得和临时工说一句!
杨主任沉着脸,说:“出列,仔细说是怎么回事。”
李翠瞧着杨主任的反应,就明白了他是真的知道这流言是她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