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顾茉莉不闻不问,连过年过节都不接回去,导致顾琤和顾琪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用严恒磨砺顾枫杭,为他斥责他毫不心疼,一切都在于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而顾母,生下孩子后便被厌弃。明面上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实则被禁锢着不能活动。如果不是需要个“顾夫人”,掩盖他不能生育的秘密,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至于周亦航为什么知道,那就要问周父了。他似乎在医院里埋着钉子,所以才能在顾母刚生产之际,偷偷抱走一个孩子。
等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她又不敢兴师动众的查,生怕被丈夫发现真相,只能在医院里临时抱了个婴孩,假装生的是龙凤胎。
那个婴儿便是顾茉莉。
顾家大房一儿一女,都不是顾家血脉,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顾氏又将迎来大动荡。
这也是“他”要狠心除掉顾枫杭的重要原因,他们两兄弟绝不能同时出现在人前,当年的事经不起查。
周亦航看着失魂落魄的顾枫杭,眸底情绪复杂难言。
那时他顾念着血缘亲情救了他,本想偷偷藏起来照顾,谁料还是被“他”发现。“他”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他笑了。
起初他以为“他”还保留着几分人伦天常,等到“他”用顾枫杭的命逼着他来京市,他才明白原来“他”也不信任他。
“他”怕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有一日也脱离“他”的掌控,他的心软救人,倒成了“他”威胁他的武器。
但没关系,他不后悔救人,来京市也好,夺顾氏也罢,他不抵触——底层生活过久了,他不是没有过野望。他的亲兄弟能做二十多年的顾家太子,他为什么不能?
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救他的,他的出现会影响太多人了,不但增加了他被揭露的风险,还很可能给那个人带去麻烦……
周亦航慢慢抬脚往床边走,每走一步,眼里就深一分。
双生子的秘密不能暴露,她……必须是顾家人。
*
“顾总。”
严恒检查完轮胎,回身朝顾茉莉招手,“可以走了。”
“好。”顾茉莉放下泡面桶,匆匆跑过去,不忘向站在车边的老人道谢:“麻烦您了。”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瞅了瞅她,没有说话。
顾茉莉不以为意,礼貌的挥挥手,坐进了车里。严恒关上车门,转头时脸上的不快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老人垂下眼,慢吞吞的挪动着去收拾东西。
“严秘书。”顾茉莉叫了声,严恒才收回目光,上车、发动,汽车顺滑地驶了出去。
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逐渐化作一个小点。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弯着腰拿起放在凳上的泡面盒,随即愣住t了。
泡面盒下压着整整齐齐一摞纸币,粗略一扫至少十张,旁边还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仅看其通透的玉质、光滑的色泽,就知道绝不是凡品。
前不久还戴在那位小姐的手腕上。
周广跃忘了反应,直到腰间传来酸痛感,他才扶着椅背直起身。若是顾茉莉和严恒还在场,肯定要惊讶,因为完全站直的他,很高。
“豺狼窝里长出了小白兔,腐烂地里开出了鲜花……”他喃喃自语,表情莫测。
当年他其实见过这个小姑娘,母亲生下她后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她小小弱弱的一只,连哭声都有气无力。他想到同样被抛弃过的自己,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将她送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他知道她会收养的,因为谁都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性别可能看错,但数量不会错,她需要扫尾。
一晃这么多年,小婴儿长成了大人,对他这个“坏人”也抱有善意,留下钱财却不说,即使陌生如他,也极力全了他的体面。
他觉得荒诞,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好像有条暖流汇入了早已干涸的内心,很小很细,却让荒漠得到滋养,死寂的胸腔微微动了动。
多年前他的一次善心,在多年后得到了善果,可惜他又要亲手打碎这份难能可贵的果实。
周广跃面无表情的将那些钱扔进了泡面桶里,任汤汁一点点染红它们。
天边红霞铺满大地,艳丽、绝美,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身后再次传来汽车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徐峰眼尖的瞥见前方还有一点影子的车辆,忍不住咦了一声:
“顾小姐不是早下山了吗,怎么才到这?”
翟庭琛抬起头,掉入水中后衣服都湿了,他临时借了寺院师傅的住所换衣裳,出来的晚了一步。
加上莫名涌起的好似羞涩的情绪,他有些不敢面对顾茉莉,迟疑之下时间便耽搁了。
按车程,她应该进市区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打量前方,面色蓦地一变,“左转,小心地上有钉!”
徐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照做。车身狠狠一歪,险险避开了暗钉。
他刚要松口气,却听后面更加冷厉的声音:“靠边停,控制住那个男人!”
“啊?哦,哦哦。”徐峰完全是懵的,只能他说什么做什么。
黑色库里南停下,周广跃心一跳,第六感告诉他要逃,可还没等他动,就被飞快扑过来的徐峰按倒在地。
“别动,老实点。”徐峰死死摁住他,回头正要和老板汇报,却见他坐上了驾驶座,没来得及熄火的车子再一次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徐峰目瞪口呆,这会隐约意识到什么,按住的手愈发用力,“你对前面那辆车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稍稍拧动了一处螺丝。
周广跃右脸压着地面,桀桀怪笑了起来。
因果报应,有因就有果,他做了,如今该他受报应了。
想到什么,他伸出手,艰难的往上够。
徐峰以为他还想挣扎,干脆一用力折了他的胳膊。
啪嗒,骨头错位的声音让人鸡皮疙瘩直立,周广跃额上冷汗直冒,手臂无力的往下垂,指尖擦过玉镯,温润细腻,只一秒便错过了。
“顾总,您的镯子呢?”
严恒睨了眼她的手腕,皓腕如雪,只是光秃秃。
顾茉莉将手背到身后,眼神闪躲,“哪有什么镯子,我今天没戴呀。”
“是吗?”严恒似笑非笑,她的东西他记得最清楚,肯定不会弄错,不过他没继续追问。
总能找回来,他有这个自信。
顾茉莉看了看他,水眸中星光流动。弹幕依然不停滚动着,说她太过善良,会吃亏;说她不该对坑了她的人那么好,不值得。
她看向窗外,夜色盖上大地,红霞褪去,黑暗袭来。
月黑风高夜,轻舟破浪前。魑魅魍魉现身时,她或许能一窥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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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8章 京圈茉莉花二八
“欸,我手机呢?”
顾茉莉忽然想起还有个视频没看,连忙低头寻找。只是手机和平板好像都卡在了副驾驶座位下,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够着。
严恒担心她撞到头,“等回去再取吧?”
“不行,魏伯伯还等着呢。”
耽搁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电话打来。
顾茉莉弯着腰,努力伸长手臂,她能看到手机背面一闪一闪,这是有未读提醒。
正这么想着,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悠扬的铃声。平时听着悦耳,放在此时仿佛带着催促。
着急之下,顾茉莉解开了安全带,完全弯下身,这下终于能够着了。
严恒一边顾着路况,一边分心注意后座的她,脚下不由换到了刹车,想降低速度好让她更平稳些。
然而下一秒,他神色巨变。
没反应……刹车失灵了!
细密的汗珠袭上额头,他瞳孔骤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心脏如痉挛般抽搐着,神智却无比清明。
他想起那个古怪的老人和他最后望过来的一眼,原来不是想谋财,而是害命!
该死。
他低咒了声,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害怕……
山路崎岖蜿蜒,前方又是一个弯道,这时本应减速了,可是不能。严恒咬紧牙关,只得就着车速险险转弯。
“嘟——”
货车鸣笛声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倒流,他好似能看见货车上司机骇然惶恐的脸。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他脑中一片空白。
大部分人都知道,汽车后座比起副驾驶更安全,左侧后座又比右侧安全,一是右侧通行,二是司机在面临紧急情况时会下意识往左打,这是人的本能,保护自己。
可严恒拼命往右打。
因为顾茉莉坐在右侧。
方向盘几乎被转出了残影,汽车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轮胎剧烈摩擦着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耳边鸣笛声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序曲,又仿佛终章。
“你就是严秘书吗,我听说过你。”
“以后请多指教呀。”
“严秘书……”“严秘书?”“严秘书!”
她唤过他无数次,撒娇的、商量的、生气的、含笑的,每个语气、每个神态,他似乎都能回想起来。
最初,他的愿望是讨得几块钱交了学费。后来,他的愿望变成出人头地,不受任何人掣肘。
现在,他希望她能活。
即使他再也听不到那声“严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