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94章

作者:芒鞋女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2 MB · 上传时间:2025-09-03

第94章

  头上的草帽在滑下来时被风刮飞了,草帽的绳子勒得脖子发紧,呼吸越来越急促,再让急骤的风雪一拍,四肢渐渐使不上劲,心知之前下来的兄弟凶多吉少,拼尽全力的抓紧了绳子。

  底下的赵家人左等右等不见人,且呼救声消弭后迟迟没听到动静,不禁纳闷,“莫不是别处还有绳子?”

  明明声音不算远,除了落地,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三壮急忙打手势,示意大家沿着石壁再找找。

  雪越来越大,石壁沾上雪,迅速变白,草绳的颜色不显,赵三壮睁大眼,一寸一寸找了一圈才回来,捂嘴大喊道,“没看到绳子啊。”

  其他人点头,脑袋往前一凑,大吼问道,“会不会知道是陷阱爬上去了?”

  风呼呼的吹过耳畔,不大声点,根本听不清对方的话。

  赵三壮仰头望了眼,用力回,“应该不会。”

  绳子覆了雪,冷浸浸的,滑下来容易,爬上去就难了,他蹙眉眯眼,试图找到李家的绳子,可雪势密集,睫毛眨眼就扑上雪不能视物了。

  他扯着嗓门道,“咱再等等。”

  接下来很长时间都没动静,他得出结论,“李家怕是察觉事情有异,退缩了。”

  谷底尚且冷若冰窖,山上可想而知。

  “那咱回去吗?”

  “走!”

  出来时风雪交加,尚有路可走,而眼下,积雪没过了脚踝,满目苍白,连地里的青苗都瞧不见了。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灶房,匆忙抖掉身上的雪去找梨花,“三娘,上头没动静了,我们看这雪太大就回来了。”

  他们身上寒气重,一靠近,火堆旁的人主动给他们挪地,梨花把凳子让了出去,“眼睛没事吧?”

  赵三壮拿掉口鼻巾,眯眼又睁开,“没事...”

  在外面大嗓门惯了,一时没适应,声音极其洪亮,换作平常,少不得要遭老吴氏碎碎念,今个儿却是没有,老吴氏道,“雪天记得保护好眼睛。”

  戎州的雪不会持续数月,所有极少有人知道一直看雪会伤眼睛,是以一开始有人说眼睛不舒服时,大家以为疲劳所致,后来发现雪有问题,大家便在口鼻巾上做缝了眼巾。

  所谓的眼巾是将布戳些小洞,缩短眼界的同时保护眼睛不受白色侵扰。

  摸着石头过河,有没有用大家不知道,因为族里总有些五大三粗的人嫌眼巾碍事不愿意戴。

  赵三壮不敢忤逆自家老娘的话,“一直戴着的。”

  不多时,赵大壮他们回来了,一行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步伐沉重,赵三壮不明所以的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又有两家的屋子塌了,赵大壮他们捡尸的时候去瞧了眼,没有伤到人,不过损失不算小。

  赵大壮跺跺脚上的雪,如实说了外头的情况。

  既害怕李家偷袭,又怕风雪吹垮了屋,所有人都挤到了这边来,梨花问赵大壮,“小溪对面的情况怎么样?”

  “如你所料,果真有两家想对叶家动手,我们到时,叶家正跟他们绞着...”赵大壮呼出的气冒着白眼,竹甲挨着炭火,上头的雪迅速化成水落下。

  小吴氏急忙从自家筐里找衣服给他换。

  这种时候,没人会扯男女之别,嘴里都是劝他换了衣服再说。

  梨花问,“我堂兄他们怎么不过来?”

  “那群人已经被捆起来了,威胁不到他们了...”

  过来的话免不了要把贵重的行李捎上,外头这么大的雪,染上风寒反倒不好,赵大壮问梨花,“对那两家该怎么做?”

  “趁火打劫的人必不能留在山谷里。”

  梨花已然能做主了,便也不再避讳,或借老村长的名义,她直接道,“雪停后就撵出去,顺道跟附近几个村的人知会一声,让他们记得提防...”

  “他们投靠青葵县李家怎么办?”

  梨花弯唇,“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在场的人生大多没领教过梨花的手段,赵大壮却隐隐有预感。

  这不,两天后雪一停,梨花就让他们烧水泼石壁门,待门一开,毫不留情的把人丢了出去。

  共十九人,全部被打断了腿。

  其中有两人没扛住饥寒交迫,昨天就没什么气了,再被赵家挥棍打断腿,丢出去之前就断了气,而没断气的离死也不远了。

  赵家霸占了他们的屋,抢了他们的粮,防寒的衣服也被他们剥得只剩草衣。

  罗老太忍着剧痛,涣散的双眼像猝了毒的蛇盯着石壁门前的小姑娘,许是眼神太毒辣,小姑娘慢悠悠的低头看了过来,五官藏在藏青色的棉布下,表情不显,但语气冷冷清清的,“要不是你们贪得无厌,我也不会下狠手,追根究底,都是你们自找的。”

  丢人的重活轮不到梨花,是赵铁牛他们负责的。

  见罗老太一脸怨恨,赵铁牛挡在梨花面前,“瞪什么瞪!要死就尽快,趁我现在心情好,给你挖个坑,若要拖下去,我可不管了啊。”

  罗老太牙关紧咬,恨不得咬下赵铁牛一块肉下来。

  赵铁牛冷哼,“装什么装?实话告诉你,老子刚刚骗你的,就你这种心如蛇蝎的老太婆,死了就该丢山里喂野狼!”

  赵家丢人时没讲究,大家堆在了一起,贪生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被压死,听了赵铁牛的话,既惧又怕,山里有没有野狼他们不清楚,但别想活命就是了。

  雪厚得能轻松掩买一个人,他们不便于行,如何走得出雪地?

  赵铁牛回眸看向梨花,“三娘,不若把他们丢洞外吧。”

  梨花没吭声,地上的人怕她有此想法,呜咽的往外面爬去,他们倒不是真想爬到山洞外,而是想拉开跟赵家人的距离,若是被丢出来前,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对赵家的愤恨,甚至还想着如何报仇,可听了赵铁牛的话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梨花状似没看到蠕动的人,跟赵铁牛道,“就这样吧。”

  杀鸡儆猴,她要让附近村民看看这些人的下场,往后谁再要打赵家人的主意,下场只会更惨。

  梨花往前跨了两步,李解默契的走到她身侧 ,“三娘,我先去探探情况吧。”

  “好,我去古阿婶她们屋等你。”

  地上的人,两人没有再施舍一眼。

  待她们走后,赵铁牛蹲下身,挑衅的看着罗老太道,“是不是恨不得扒我们的皮?”

  依赵铁牛的意思,这些人少了才能震慑附近的人,可梨花不赞成,他便作罢。

  但罗老太这张刻薄得狰狞的脸委实让人讨厌,他挥了挥不满倒刺的铁棍,故意在罗老太面前晃了晃,吓得罗老太啊啊啊尖叫的往后倒去。

  见她双眼大睁,赵铁牛居高临下的府视她,见她像是死了,又将目光挪向其他人,“老子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无非觉得青葵县李家跟我们不对付,上山找他们对付我们,实话和你们说,老子可不怕。”

  这次大雪,青葵县李家折了不少人。

  除了被风刮下来的,还有那像蚂蚱串在绳子上的。

  逃荒以来,赵铁牛自认见过各种死法的人,但活生生冻死在绳子的人却没见过,赵铁牛道,“山上的人我们自会收拾,等着吧。”

  过来看守门的赵青山见不得他吹牛,“闭嘴吧你。”

  三娘不是软柿子,却也从来没提到过怎么对付青葵县李家,连三娘都没提过,赵铁牛怎么敢大放厥词?

  挨了骂的赵铁牛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起身跟赵青山讨论起来,“你说三娘会怎么对付李家人?”

  赵青山可没心思琢磨这些,“不知道,反正三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已经习惯三娘发号施令了,仔细想想,老村长刚生病那会,诸多事三娘都会请示过老村长再说,不知哪天起就开始自作主张了,当然,他没有看轻梨花的意思,经过这大半年,梨花是不是为他们好他看得出来。

  所以他心里不反对梨花做族长。

  只要为族里好,谁做族长都行。

  他跟赵铁牛说,“别搭理他们了,仔细看着洞口,三娘她们回来咱就关门。”

  “好吶。”

  山洞里暖和,断了腿的人怕被冻死,只能认命的躺在地上,等待死亡。

  像赵铁牛说的,死在外面,尸体可能会被野狼蚕食,死在洞里就不一样了,赵家进出需要经过山洞,没准哪天心情好,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呢?

  说来也怪,刚刚还剧烈蠕动逃跑的人忽然不动了。

  一开始打叶家的主意是笃定风雪大雾气重,赵家来不及帮忙,没想到叶家早有预谋,伙同了曾家和孙家抵抗,拖到了赵家人赶到。

  赵大壮穿着那身沾血的衣服跑到院里他们就知道完了。

  然后又不甘心,不停的为自己辩解,辩解不成,就成了咒怨,断腿后就没那些心气了,只剩满满的绝望,而现在,绝望没有了,只盼赵家心情好,赏他们一个坑,让他们不至于暴露荒野。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想起年前赵家办丧事的事儿。

  两百号人,人人皆穿着肃色服饰,戴了孝花,汉子们扛着棺材,妇人们三步一跪的送老人出殡的情形,那时就觉得羡慕,寿终正寝已是奢望,子孙又在身边,香蜡纸钱也不曾少,不像他们,死后连具完好的尸体都难保存。

  想到最后,忍不住埋怨起老天爷来。

  如果没有那场干旱,没有蝗灾,他们就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地步。

  “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老家还有人活着吗?”

  他们的嘴唇嗫喏起来,神思变得恍惚,赵铁牛看了几眼,心里毛毛的,跟赵青山说,“这些人不会魔怔了吧?”

  都说人死前会有回光返照之时,他爹死之前没有半点病弱之象,但细想那些话,未必不是交代后事的意思,赵青山看了眼地上的人,没有半分同情,“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心肠在逃荒的路上就慢慢硬了起来,想活得更久,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他拍赵铁牛的肩,“咱不能做他们这种人。”

  赵铁牛重重点头。

  那是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真到食不果腹,赵铁牛肯定是要去偷去抢的,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抢一口粮,当然,这话他没跟赵青山说,因为在他心里,只有梨花懂自己。

  当然,不到那时候,赵铁牛还是不想做坏人的。

  他们就是被坏人逼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他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类人。

  不过似乎想多了,族里有梨花主持,蒸蒸日上,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两人看地上的人慢慢阖上眼的时候,梨花已经到了张二娘她们的门前,围墙上覆着的雪斑驳,明显有人攀爬过的痕迹,她叩了叩门,喊人,“古阿婶....”

  院里过了会儿才有人开门,一开门,就见张二娘哭肿的眼,以及胸前硕大的素色布花。

  梨花蹙紧眉,往院里一看,“出什么事了?”

  张二娘侧身让她进门,“孙大娘,章六娘,晋嫂子,秦三娘...”

  她哭哭啼啼的报了好些人,“她们没了。”

  梨花的脸冷了下来,“山上李家干的?”

  “不全是...”

  有些人在戎州就染病了,进山后一直强撑着,天一冷便撑不住了,当然,也有在跟李家打斗中受伤太重没活下来了,想到她们死前的遗愿,张二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三娘,你说活着咱就如此艰难呢?”

  就因她们是女子,李家人就想当而然的打她们的主意,树村的人因为来帮了她们两次,那些人就放火烧树屋。

  梨花垂在两侧的手握紧了拳,“死了多少人?”

  张二娘低头抹泪,“三十四人。”

  其中有九人是旧病复发过世的,二十五人受伤而亡。

  “什么时候的事?”

  张二娘顿了下,不愿意说了。

  三娘总让有事找她,可她已经帮了她们许多,哪能拖她下水,所以上次李解出来她们并没说实话,李家人丧心病狂,见天的翻墙骚扰她们,她们自是不像在戎州时懦弱,可也讨不着好。

  见她迟疑,梨花又去问古阿婶。

  古阿婶坐在门口,炭火的烟扑了她一脸,隔着烟,她朦朦胧胧的望着三娘,嘴上挂着浅笑,“乱世里,死人是i必然的事,三娘莫为她们难受,她们走得很安详。”

  哪怕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她们到死都没有跟那帮男人妥协,甚至从来没有那般畅快过。

  古阿婶缓缓起身,上前握住三娘的手,“你教她们死前做了一回人。”

  梨花眼眶涩得厉害,“她们呢?”

  “烧了。”古阿婶眼里没有泪,表情和蔼,“这世道,尸体也是遭人惦记的,烧了反倒是好事,你晋嫂子同我说,死前没什么惦记的,唯独惦记你。”

  临死时,大家对报仇的执念好像淡了,说得最多的就是同李家人打斗的情形,以及悔恨当初在戎州没有硬气一回。

  当时的戎州人数比现在多,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不见得会输给那些穷凶极恶的人。

  古阿婶轻轻摩挲着梨花的手,声音比往常温柔几分,“对面村的人建了庙,我们将她们的牌位供奉在庙里,让菩萨保佑她们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这辈子没指望了,只能指望下辈子。

  梨花吸了吸鼻子,转身要往外走,“我去山上看看。”

  古阿婶拉住她,“李家人已经不在山上了。”

  前天风太大,山上的房子全塌了,埋了人不说,听说他们想偷袭山谷,去的人至今没有消息,想到这,她惊恐起来,“三娘,李家,李家派了人进山谷。”

  “已经处理了。”梨花回道。

  “你们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李家自诩富户,做的事跟岭南人没什么不同,山上那几家也是糊涂,好好的平静日子不过,非得弄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古阿婶不知道元家人投靠了李家,挑了几件李家做的坏事说,又叹息道,“附近有些村民也是蠢的,竟受这种人蛊惑...”

  梨花道,“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古阿婶冷笑,“之前说是一百多人,现在估计一半都没有了,毕竟,咱的人也不是白死的。”

  想着,不禁说起他们打斗的事情来,那些人有蛮力不假,但她们这些日子也不是白练的,杀了他们不少人,其中不乏有妇人,有老人,还有青年,古阿婶举起自己的手,“三娘,阿婶的手现在也沾过敌人的血了,往后有啥事,尽管来找阿婶,阿婶现在英武着呢。”

  梨花见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心里不得劲,又问其他人,“你们没事吧?”

  离门口近的人回答道,“没事,受了点轻伤,养几天就好了,三娘,那些人没有住宿,肯定还在附近溜达,你们要是出去,一定不能落单。”

  山上的屋子倒塌后,那群人瑟瑟缩缩的跑下山,许是看院里安静,还想闯进来抢东西,她们可不是从前那个收入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抡起棍子就冲上去,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也不让那些人好过。

  梨花不敢想象她们怎么熬过来的,“我让李解寻他们的踪迹,人不多,咱就有法子灭了他们。”

  那种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着的。

  在山里还好,就怕他们下山投靠岭南人,又或者把益州病兵领来,梨花觉得这事得尽快,正好见李解回来,说道,“那些人跑了,你和刘二叔朝不同的方向去追,不能让他们下山。”

  李解本想说山上的情况,见她已经知道,便拱手跑了。

  梨花去庙里给过世的人磕了三个头,这世道,祭拜死人也没其他心意了,唯独磕头虽实诚。

  庙里立着一尊泥菩萨,菩萨的身形不大,但眉眼极其柔和,不知是不是心性使然,一跨进门,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安静下来。

  除了逝去的秦娘子她们,附近的村民也死了不少。

  基本没有饿死的,都是闲不住外出干活冻死的,以

  及跟李家人打斗受伤死的,梨花到庙里时,几个村的人闻讯而来,这些日子不堪其扰,他们决定反击,问梨花什么态度。

  梨花自然容不得周围有这种人,直言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的踪迹了,到时,大家抄上家伙跟着就行。”

  她不是顾此失彼的,“人数不用太多,小心那些人声东击西。”

  几个村长叹息,“年前就不该姑息他们的。”

  犹记得李家刚找到这儿时,虽然没有掩饰心底的贪婪,到底还会做几分面子,而且他们是奔着赵家来的,没有将手伸进村里,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他们游说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对付赵家,村里人虽不认同,到底没有出手干涉,哪晓得这一放纵,就引来这么大个祸患。

  来的人很多,有人的丈夫在跟李家人的打斗中丧命,这时看梨花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生怨,“要不是你们把他们引来,咱们何苦搞成现在这样?”

  妇人的声音不大,偏村长说完后大家陷入了沉默,因此显得这个声音格外清晰。

  梨花看向妇人,见她眼下一片青黑,双颊瘦得像晒干的死尸,没有厉声斥责,而是问了句,“我记得李家人刚找来这儿就喊我大伯的名字,哪怕人是我们不小心引来的,但他们没见过我,又怎么知道我们住在山谷里?”

  梨花早就想过这种事,无外乎附近的人说漏了嘴,她不是想找人算账,而是反对大家把苦难的源头盖在赵家头上。

  赵家来的动静不小,附近的村民们都知道,现在想想,这事的确透着诡异。

  见大家不说话,梨花缓和了声,“事已至此,追究那些已是无用,为今之计,不能让那群人下山投靠岭南人或益州兵才是。”

  是啊,现在可谓腹背受敌,再窝里斗,没准最后大家都讨不着好。

  “我们听三娘你的。”

  “那就先把村里的事儿安排好,一有消息我们就动手。”

  别说,像古阿婶猜的,那些人就在南边旁待着,他们想得简单,村里人打水时总有人少的时候,到时他们就有机会动手了,殊不知下雪后大家就煮雪水喝,从不去南边打水。

  他们没有得逞,反倒让李解发现了踪迹。

  李解怕打草惊蛇,看到人就回来禀报了,秉着一荣俱荣的想法,梨花回族里喊了人,出来时,小溪对面的几家人都安排了人来,曾大郎说,“我爹说一个村的事,不能老是让你们冲在前面保护我们,我们也该来出几分力。”

  不安分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下场,他们看得明白,往后的山谷是太平的,理应感谢赵家的作为。

  古阿婶也挑了三十几个人过来帮忙,这不是一个村的事,不能退缩。

  如此,他们赶到南边时,那群人见势不妙想跑已经晚了,何况他们身后就是陷阱,哪怕雪大,掉进坑里一时半会根本爬不进来,于是给了梨花他们机会。

  当然,其中不乏早先附近的村民,见大家动了真格,大声求饶。

  元氏娘家人也在其中,而且,通过元氏娘家人的说法,梨花才知道元氏爹前天跟李家人一起进山谷后没了消息。

  元家人一个劲的乞求梨花原谅,见梨花不为所动,又将只剩半口气的儿女抱出来,求梨花能救救他们,那时爹娘糊涂,以为离开山谷就有好日子过,谁知进了狼窝,李家就是一群畜生。

  元氏嫂子抱着孩子哭哑了声,梨花道,“亲戚一场的份上,我不会动手。”

  她朝李解眨眼,后者上前,直接将人揣进了年前挖的陷阱里,补充梨花的话道,“能不能活就看你们的造化。”

  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一起出来的赵家人于心不忍,劝梨花,“给她一个痛快吧。”

  “她配吗?”梨花看向她怀里没有一块好肉的孩子。

  落在那帮人手里是什么下场她心里门清,元家婶子真要是个好的,就该抱着孩子偷偷跑了,而不是任由那些人糟蹋孩子,做爹娘不护着自己的孩子,只自私的想着自己,这种人不配活着。

  难得看她如此厌恶一个人,族里人没有多劝,回去的路上,不停的叹气,“元家人糊涂啊,好好的孩子...”

  元家共四个孩子,最后看到的只有元氏嫂子怀里的这个,能不让人唏嘘吗?

  “三娘,咱们今后怎么办?”

  “祸害已出,像往常那样过日子就好。”

  “那这事要跟你大伯母说吗?”

  “说啊,为什么不说?”

  梨花并不怎么在意元氏的心情,因为那段记忆里,她是被卖出去的那个,哪怕苟延残喘的活着,最后恐怕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所以梨花怎么可能将元氏的想法放在心上?

  “那我去说吧。”

  梨花毕竟是晚辈,而元氏又不是一个能容人的,处理不好,会遭元氏记恨上的,家和万事兴,他们希望梨花能生活在一个和睦的家里边。

  于是,族里人一回去就找元氏说了这事。

  “你爹惦记咱的粮食,自认识路,前天主动提出进山谷...你娘出谷那天就中了风,你侄子侄女被那些人糟蹋,死状凄惨,你兄弟怎么死的不知道,你嫂子跟了别人...”

  元氏觉得耳朵不够用,赵青山说的她一个都不信。

  赵青山也看出来了,“曾大郎和孙大郎他们也去了,你不信就去问他们。”

  元氏身形发颤,“我...我爹不是出谷那天也中风了吗?”

  当时问赵家拿药来着。

  “骗人的。”赵青山说,“估计想试探咱的态度,你娘中风是当天晚上的时,估计看到你侄子侄女...”

  剩下的话赵青山没有说完,元氏哪怕没亲眼见过这种事也听说了不少,岭南人在山里挖了个坑就是专门埋孩子尸体的,她扶着额,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不多时,元家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山谷。

  赵家再甩脸色,从没想过坑害亲戚,元家不相信女婿,竟跑去相信外人,能不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吗?

  一路上,那些亲戚就没不讨厌赵家的,他们觉得赵家冷血,见死不救,半点不念亲戚关系,然而出了元家这种事后,大家又有不同的看法了。

  就说老太太,对儿子帮衬岳家的事可谓深恶痛绝,而且没少骂没少打,可赵广昌送出去的粮食到底没有强行拿回来,包括元家那头牛也没抢。

  骂人归骂人,始终还是心善给元家留了一条活路。

  平心而论,就赵广昌背地做的那些事,换到其他人家,撕破脸是小,绝对要大打出手的,老太太没给儿子儿媳好脸色,却也没让族里出面干涉...

  以梨花的地位,但凡老太太想,梨花不可能没有法子把粮食拿回来。

  梨花没有那么做。

  这么一想,终究是元家眼皮子浅,没看到老太太的善心。

  本以为元氏会一蹶不振,出乎梨花意料的是,第二天她就好了,清早出门碰到梨花还会笑嘻嘻的打招呼,别说梨花诧异,赵文茵更是夸张的探元氏额头,嘟哝,“阿娘,你是不是疯了,跟那种人打招呼做什么?”

  尽管她爹说元家这事不怨梨花,可赵文茵就是觉得梨花在背后搞鬼了,外祖他们的房屋倒塌求过梨花,梨花要是同意外祖他们搬到这边来,就不会出谷去了。

  她晃元氏胳膊,“阿娘,她害了外祖和舅舅...”

  元氏搂过闺女,揉了揉小姑娘的惊细的草帽,声音残着哭过后沙哑,“三娘是个厉害的,听阿娘的话,往后莫跟她对着干了。”

  赵文茵气恼的抬起头,“阿娘...”

  元氏的手滑到她脸上,“阿娘只有你们了,若你们也没了,阿娘也不活了。”

  昨晚,丈夫回来说找到她爹的尸体了,她爹是摔死的,要知道,前天摔进谷的人都是李家那边的人,她爹想帮李家对付赵家,先不说能不能成,她爹下来的头一晚,她侄子侄女遭了毒手,她娘被气到中风,嫂子也遭了毒手,他作为一家之主,没有护着家人,反倒为虎作伥,如何不让她气?

  而且出谷也是她爹的意思。

  如果,如果他们愿意留在山谷,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明明,明明丈夫已经说动了人收留他们,是他们自己眼高手低瞧不上。

  元氏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待她擦干泪,梨花已经走出了院里。

  小姑娘穿得厚,从背影上看,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想到什么,她的手摸向女儿帽子下的头发,“往后出门记得把头发藏起来,世道对咱们女子总是要残忍些的,别不小心遭人惦记上了。”

  赵文茵不知道惦记的意思,她摸摸头发,“不是阿娘给我梳的头吗?”

  “阿娘明天给你梳个不一样的。”

  不知元氏是不是魔怔了,给赵文茵绑了个老气横秋的圆髻不说,还将赵文茵的头发剪了一大截。

  这世道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非发尾分叉或发白,平日没有剪头发的,元氏这一剪,赵文茵懵了,回头喊,“阿娘?”

  “阿娘是为你好。”

  尽管族里人没有仔细描述侄子侄女遭遇的事儿,她却忍不住去想,想她的儿女如果也碰到那种事怎么办,只要这么一想,她心窝子揪得疼。

  不止元氏这样,有孩子的父母都被这事吓着了,再三警告孩子不得出谷。

  去年,赵广安下山搜寻物品偶尔会带男娃出去见见世面,经过这事,族里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了,外面的人远比想象的残暴,他们可不敢让孩子去冒险。

  索性大雪覆盖,没人想着出谷。

  这场雪知道三月底才慢慢融化,山里的春天来得比较晚,当鲜绿的树叶爬上树梢,大家奔走相告着。

  “挖野菜咯...”

  “挖春笋咯...”

  刚冒出头的野菜难辨种类,大家不敢随便挖,又怕被别人挖走,便掐块地挨着,像是做记号等野菜再长几天。

  路过的人骂他小气,下一刻,自己又忍不住照做。

  一番下来,但凡人走过的地,全是指甲盖大小的泥巴,回望时,大家忍不住笑出声。

  “今年风调雨顺,吃什么野菜哟。”

  说着,腿一踢,将刚按在野菜旁的小泥巴踢得远远的。

  没了李家人的骚扰,当露出新鲜的土色时,大家欣喜若狂的投入春耕里。

  因小溪对面空出了两间房屋,梨花让古阿婶她们搬进来,大家急于讨好赵家,没有人说什么,何况山谷面积大,多点人耕种也好。

  虽然地上还有零星的雪,但地里干活的人像闻香而来的蚂蚁散布各个角落。

  山上李家开出来的荒也让人撒上了种,年前张二娘她们开的荒地也撒了青葵种。

  天气再暖和时,山林响起了鸟叫,所有人闲暇时便做弹弓打鸟,曾老头做起老本行打猎,李解和刘二跟着,竟抱回来了两只毛茸茸的兔子。

  不知多久没有看到过小动物了,孩子们觉得稀罕,围在院里不肯走。

  赵广安骂他们没出息,积雪一融山里的动物们就回来了,天气暖和后只会越来越多,大家要是喜欢,自己挖陷阱捕就是。

  到底怕他们把兔子弄死了,最后,赵广安把人骂走了。

  梨花回来看到的就是赵广安左右手抱着兔子,一群孩子望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景象。

  “阿耶。”她喊了声,高兴地跑上前,赵广安献宝似的把兔子给她,“李解他们抓到的,养得好的话,过不久就有兔子吃了。”

  梨花没有养过兔子,提着兔耳朵瞧了瞧,“听阿耶的。”

  赵广安咧嘴,余光瞟到扛锄头回家的赵广昌,凑到梨花耳朵边说,“话说,咱要不要去益州城啊?”

  赵家粮食还够吃,但肉已经没得吃了,春耕累人,总不能又宰牛吧?

  他拉着梨花进屋,“李解说附近好多村民按耐不住想下山了。”

  山里可耕种的地太少了,便是赵家人多,开荒也累得半死,地里的树根多,光是挖树根就费劲,土里还有石头,挖挖捡捡,并不容易。

  就说赵家的几块麦地,麦苗长势好,绿幽幽的,就是除草有点棘手。

  看着是草,一扯就带着错综复杂的根,稍不留神就把麦苗拔了起来,所以大家除麦地的草只敢拿刀贴着地割,去年仓促点没什么,长此以往可不行。

  周围都是这种情况,耐心好的还行,耐性差的就不行了。

  尤其大家手里是有钱的,哪儿舍得窝在山里遭罪?

  梨花蹙起眉头,“李解呢?”

  “去灶房了。”

  “我找李解问问。”

  梨花把兔子还给赵广安,转身往灶房走。

  路边还残着积雪,但被野草盖住了,有些地方不细看看不出来,梨花在水槽边看到李解。

  他握着竹筒,竹筒没入水槽舀水,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看清是梨花,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浅淡的笑容来,“三娘...”

  “外面的春耕怎么样?”

  “年前开出来的荒地都种上了庄稼,村长说没有懒散的人,运气好的话,家家户户都有收成。”

  村民们一起开出来的地没有分,而是一起耕种的,活儿也是村长分配的,大家都很积极,哪怕后进山的人多少也占了点地,不会颗粒无收。

  “大家想下山是怎么回事?”

  “活太重,靠野菜充不了饥,有人就想到手里的钱财珠宝了。”李解说,“村长问咱有没有法子,不买粮,买点种子也行。”

  “你怎么回的?”

  “没回。”

  李解有自知之明,这种事他做不了主,梨花问,“你觉得呢?”

  李解拿起竹筒,啜了口水道,“我觉得还不是时候,积雪还没彻底融化,有些路段是打滑的,咱又穿得多,遇到危险不好跑,真要下山的话,至少要等天气暖和后再说。”

  到时卸下厚重的草衣,身子会矫健得多。

  “那你就这么回他们,记住,千万不能让村民们擅自下山。”

  这事关乎所有人的安全,刚春耕时梨花就跟几个村长打过招呼了。

  李解应下,“还有一事。”

  梨花侧目。

  因元家那事,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梨花出谷,这两月,给外村送种子送嫩苗都是李解代办的。

  外村人已经很熟悉李解了。

  “树村的村长选个地做集市,方便大家以物易物。”李解原话转达老木匠的话,“大家一起经历那么多,遇到窘境不好开口,有集市的话,大家看上什么可以用自己的东西换,既不怕消磨人情,还能方便大家的生活。”

  梨花不禁想到

  了老太太,老太太的那把篦子几乎全族人都用过,就现在还有天天跑到家里借的,老太太慷慨惯了,唯独不借给四奶奶,因为正月里四奶奶没借竹片给她。

  老太太缝竹甲差几个竹片,见四奶奶离得近,顺嘴就问了句,说之后砍竹子回来削了竹片就还她。

  四奶奶没答应,两人又吵起来。

  如果真有个以物易物的集市,这种矛盾会减少许多吧。

  她想了下几个村的位置,“庙外怎么样?”

  李解:“我和他们说说。”

  建庙是为了祈福,也为了感激叶家的送粮之恩,所以庙的位置选在山谷与村当中的位置,也算在几个村子的中间。

  这种集市没有固定的摊位,也不用交租,只要大家秉持不坑不骗你情我愿的原则就行。

  李解转达梨花的意思,准备在第五天开集。

  为了图个喜庆,基本家家户户都拿物件凑热闹,老太太已经许久没赶过集,一大早,拿着自己做的口鼻巾就出了门。

  梨花想去,刚搭上老太太的手腕就听老太太说,“集市乱,你就别凑热闹了,小心被拐跑了。”

  都是山里的村民,哪儿就有人拐子了?

  梨花好笑,“阿奶,我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宁儿和李莹也想去,两人怕老太太不高兴,眼巴巴的站在身后,只盼梨花能说动老人家。

  老太太哼哼,“看一眼也不行。”

  听说元家的事后,她被恶心得吐了好几天,甚至起了高烧,夜夜做噩梦,梦里遭虐待的人变成了梨花,她遭人绑在床上,日日取血,瘦得跟寒冬里的枯枝似的,十几岁沧桑得她都快认不出来。

  那些日子,她天天哭着醒来的。

  所以哪儿可能让三娘离开山谷?拍拍孙女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想要什么,阿奶给你买回来。”

  

本文共288页,当前第9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5/28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地主家没有余粮啦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