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江上风大,梨花安排人轮值,一路都没再碰到什么活人。
四日后,两岸冰雪消融,连绵起伏的青山跳进视野,船上的人振奋不已,“十九娘,到益州了吗?”
“没呢。”梨花站在船头,只露出双英气的眉眼来,“估计还有几日。”
“益州紧邻合寙,怎么走了这么久?”云岭村的人早将刀剑铁棍磨得锃光瓦亮的,就等梨花一声令下了。
“水路要绕些。”
数十只乌鸦在梨花头
顶盘旋,羽毛漆黑杂乱,不像前两日白霜霜的,梨花稍稍抬手,立刻有乌鸦飞下来驻于她的手臂上,她一摆手,鸦群便有往四周飞散。
类似的场景已经见过无数回了,云岭村的人习以为常了,只是盯着乌鸦飞远的背影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十九娘,乌鸦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他们见过梨花驯乌鸦,知道乌鸦有领头,就是梨花兜帽上的那只,梨花若有吩咐,领头鸦会传达,除此,极少有鸦群白天回来围着梨花的情形。
梨花歪歪脑袋,感觉兜帽上的乌鸦动了两下才道,“附近遇到同类,带回来给我瞧瞧。”
“这是新来的乌鸦?”云岭村的人震惊,乌鸦还能拉拢同类为梨花效力?
梨花笑着点头,见后边竹筏上有人过来,叮嘱道,“换值后喝两杯热汤暖暖身,别冻着了。”
这次出门,她挑了两千余人,云岭村劳壮力多,占了一半,其次东高村最多,约有六百人,剩下的出自其他几个村,主要负责烧水煮饭熬药等事。
所有人都不缺吃喝。
“冻不着...”云岭村的人拍着身上的竹甲道,“穿得厚实着呢。”
竹甲是其他村给的,里头缝了层布,结实耐穿还防冷,比在云州那会暖和太多了,等接替他们的人到了,忍不住分享,“今个儿来了好些乌鸦,十九娘将她们全驯化了。”
“那咱岂不轻松就能把益州搅得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算什么?十九娘领兵以来就没输过,要我说,趁机夺取益州也不在话下!”云岭村的人不着急回去休息了,雄心壮志说起来,“夺下益州,便能威胁荆州,叫荆州和咱一起攻打云州...”
家破人亡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最想攻的就是云州。
来人摇头,“那不行,出发时就说了小打小闹,真惹急了益州,他们全力打咱们怎么办?”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益州不成?”
“甭管怕不怕,咱得听十九娘的...”来人拍着同村人的肩膀道,“颠沛流离数月才有了新家,不想再做无家可归的人了。”
云岭村的人哑然。
来人安慰他,“不想那些了,回去歇着,养足精神再说。”
合寙已有两万多人,但比起正宗的朝廷军还差得远,没必要以卵击石。
是以,想大开杀戒的人并不多,比起战争,更多的人更渴望安宁,尤其看过了新益村开垦出来的田地后,云岭村的人只想尽快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之后几天,陆续有新乌鸦飞来。
梨花不懂鸦语,却也从乌将军的比划中明白了个大概。
山里有腐尸,那些乌鸦是靠腐尸活下来的,但最近腐尸少了,乌鸦们觅不到食,以致羽毛七拱八翘的,自己琢的。
“山里不是有幼虫小鸟吗?”梨花抬起手,任乌将军落在她的掌心,抚摸着她的羽毛道,“它们怎么会饿成这样?”
乌将军窝成一团,漆黑的眼动也不动,随着梨花的话落,它扑腾着翅膀往远处山野飞去。
良久,像离弦的箭从远处飞来,稳稳立在梨花刚抬起的手臂上,小脚走来走去。
梨花蹙眉,“山里觅不到食?”
乌将军是江先生精心培养的,明显听得懂人话,它歪歪头,脚往上一垫,飞到梨花兜帽上不动了。
这时,船篷里传来响动。
汤九郎撩起帘子走了出来,举着手里的炭笔画道,“十九娘,应该就在前边不远了,你派人看看江岸是否有枝桠折断的痕迹...”
去年梨花她们遭到嗜血者追击,乘竹筏逃命时并未留意方位,现在要佯攻益州,得先找到益州军所在的山头才行。
汤九郎学富五车,通过梨花她们在江上行了几日估算出了益州军所在的位置。
梨花回头看他,他指指前边,望着梨花头顶道,“乌将军,你去看看!”
乌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梨花看到他脸上的失落,忍俊不禁道,“它不爱亲近别人。”
赵广安心血来潮想养乌鸦,梨花教他顿曲,他兴致勃勃吹响时,差点没让乌鸦把他头发琢光。
她不清楚内里缘由,却也明白和江先生有关,不过她素来不信任外人,乌鸦只听她使唤是最好的,她不疾不徐的摸出片叶子吹响,须臾,便有二十只乌鸦往前边山头去了。
与此同时,她安排两艘竹筏往左岸靠拢,查看活人的痕迹。
汤九郎指的山看着近,实则天快黑时才到。
山里有人,去的乌鸦已经报了信,梨花决定趁夜黑偷袭,偷袭完就走。
留了两百多人看守竹筏,梨花同其他人抹黑进山,翻过山头到益州军营地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营地亮着微弱的光,光影里站着穿盔甲的人,人数不多。
令梨花意外的益州培养嗜血者似乎并不顺利,整个营地不仅弥漫着浓浓的腥味,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记得东高村以前的人说身为益州前锋营的人很自豪来着,真要自豪,半夜怎么还有这么多不平的声音?
先去探路的胡大回来说,“我观察过了,整个营地的守卫顶多两千,但关押的人有多少暂不清楚,十九娘,咱们要救他们吗?”
救回去调教成他们的兵。
梨花的脸隐在黑暗的草丛里,安静片刻胡大才听到她说,“不大,咱的竹筏有限,载不了那么多人。”
“那可要...”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知后觉发现梨花看不见,正要补充,梨花发话了,“杀,世道逼人,凡不能为我们所用的,只能杀。”
胡大暗暗松了口气。
见多了梨花菩萨心肠,他真怕梨花心血来潮要放这些人回去。
要知道,各州都痴迷培养嗜血者,这些人一旦放回去便会重新落到益州朝廷手里,成为日后攻击他们的武器。
胡大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没多久,胡大又回来了,“十九娘,咱们何时动手?”
汤九郎怕死,留在船上不肯来,梨花摸不准时辰,便道,“我让乌鸦打头阵,待营地的火熄灭你们就动手,记住,留几个活口回去传话!”
胡大跃跃欲试,“是!”
李解和罗四近身保护梨花的安全,两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当突兀的曲声在山野响起,营地的人惊慌四窜时,李解道,“就是这时候了。”
只见乌鸦结群,扇着风朝火光处涌去,霎时间,整个营地立刻陷入了黑暗。
后面的嘶喊哭闹声戛然而止,下一瞬,剧烈的撞击声响彻天际。
人数相当,准备得当的偷袭方自然更有优势,饶是如此,战事也在许久后才平息,梨花到营地时,地上已经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了。
李解提着灯笼为梨花照明,脸上面无表情。
胡大从黑暗中揪着两个人出来,“十九娘,这两位就是营地的千户了。”
胡大曾在益州军营效力,自然清楚怎么捉到千户。
“现在就抽筋剥皮吗?”胡大问。
两人穿着里衣,衣服在滴血,听到这话,脸上血色全无,“饶命,小娘子饶命,我们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他们挣扎着就要扑过去抱梨花的腿,却被胡大死死桎梏住了双手。
梨花垂下眼,眼里平静无澜。
两人心知难逃一死,豁出去道,“全尸,小娘子肯给我们留个全尸的话,我们把附近的营地位置告诉你!”
梨花挑眉,“附近还有营地?”
去年来的时候,这片山头关押的都是难民以及养的牲畜。
现在不一样了?
“有的有的。”两人点头如捣蒜。
梨花看向李解,后者脸沉如水,低低道了句’这就是老百姓信任的朝廷‘。
事后,他亲自动手了结了他们。
罗四脸色亦不好看,同搜营地回来的人道,“他们鱼肉百姓,出卖朋友,毫无人性可言,咱们要引以为戒,他日纵是死,也要站着死!”
村民们收获颇丰,除了武器盔甲,还搜到无数粮食。
闻言,齐齐道,“我们已经跪着死过一回了,今后绝不会再犯的!”
十九娘对他们有情有义,真到山穷水尽,便把这条命还给她。
绝不出卖她!
李解擦掉长刀上的血,问梨花,“连夜袭击这些山头吗?”
“一鼓作气,必叫益州元气大伤!”
于是,众人把搜出来的东西运到岸边,马不停蹄的去下一个营地。
连续灭了三个营地,天亮后,众人无不疲惫的摊在岸边休息。
太久没杀过人了,握刀的手都在抖,汤九郎领着人抬来热汤,语重心长道,“吃点东西再睡,放心,有我们守着,不会出事的。”
知道嗜血者凶猛,不料这么猛。
一晚上攻下三个营地,连还未出师的嗜血者也全杀了,九千多人啊,竟叫不到两千人给歼灭了。
要在旧朝,梨花就是霍去病卫青那样名垂千古的大将军!
他问梨花,“十九娘可有受伤?”
“没。”梨花靠树干坐着,摸出一把谷物撒地上喂乌鸦,问汤九郎,“往北百里还有两个营地,去吗?”
汤九郎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思量道,“去!”
赵家备了足够的粮食,再行百里不是问题,何况还有营地搜来的食物,足够他们再攻两个营地了,他说,“再攻两个营地就回去春耕,秋收后再来!”
“行。”
百里外的两个营地人数更多,守卫更警觉,一晚上才打下来。
清理尸体时,所有人都心事重重的。
不仅仅是和他们共同作战的乌鸦死了,也不仅仅是同行的人受了伤,更多是笼子里无力挣扎的百姓。
他们来自荆州,因荆益结亲,他们作为陪嫁被送到山里来。
他们没像前边营地的人那样或兴奋或惊恐或恐惧,他们神色平静,心如止水似的。
“你们是戎州来的吧?那些人说戎州得神灵庇佑,有一聪慧善良的小娘子,若能得她相助,儿孙可得安宁...”一满脸长脓包的老妪睁大眼,殷切的在人群里找寻,“是你们吧?”
外头的人无动于衷。
照规矩,这些人都得死。
犯不着死前多说。
老妪自顾道,“可惜我们没信,报应,报应啊...”
胡大将这话告诉梨花后,梨花叫他问老妪几个问题。
“那些人是谁?”
老妪的肚子里插着铁棍,约莫疼痛让她暂时恢复了清明,然而长久的食用生肉,她的眼珠不自然的往旁边
斜着,她怔怔望着漫无边际的夜色道,“他们就是这山里人,戎州小娘子救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劝我们去戎州安家...”
胡大问,“他们是益州兵?”
老妪嘴角溢出黑红的血,嘲讽道,“益州兵怎么会为我们奔走?”
胡大这才想起她的第一句话。
山里人?益州山里哪儿来的为他们说话的人?
正疑惑着,李解走了过来,低声道,“估计是斧头他们村里的人。”
斧头他们的家人把他们交给梨花后就以报仇为由消失了,梨花以为村里人北上去了益州,但并没在山里发现村里人的踪迹,这么一想,多半去了荆州。
胡大知道这事,更为困惑,问老妪,“他们人呢?”
梨花叫他询问老妪几个问题是想打听当时益州城的那些将士。
程副将,张百户,秦百户,哪怕是守城的士兵也行。
他们心系百姓安危,不该死在这种残酷的内斗里。
老妪摇头,“报应,报应啊...”
说着,她双水吹落,缓缓阖上了眼。
死了。
胡大又去问其他人,这才知道她们为了向朝廷邀功,出卖了斧头的同村人,那些人知道被捉住的下场,奋起反抗,最后全死了。
胡大在云州九死一生,自认刀枪不入了。
然而知道那些人死无全尸的下场后,仍忍不住想哭。
冲笼子里的人咆哮,“他们本可以去戎州过安生日子,为了让更多人享受太平,千里迢迢去了荆州,你们就是这么寒他们的心的?”
笼子里鸦雀无声。
胡大恶语相向,“活该你们骨肉分离死在这儿,你们不配!”
动乱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他们不乏遇到过坏人,但更多是惺惺相惜的可怜人,自认没辜负过任何好人。
而这群人呢?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劳出卖真心为她们好的人。
他怒不可遏的扬手,“死了不必埋尸!”
这种人,就该曝尸荒野,遭万兽猎食。
李解明白他的愤怒,赵广从说起云州的经历,被背叛过好几次,因为这个,赵广从处决了不少人。
局势复杂,赵广从又受了伤,心气变得浮躁,凡是被他察觉有异心的,通通杀了。
回来的路上也是如此。
来益州时赵广从还私下找过他,“三娘心软,你得替三娘盯着,一旦发现谁不对劲,先杀了再说,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三娘无虞就好。”
人心难以揣测,既然如此,选择于他们最有利的就好。
他劝胡大,“不是谁都有汤九郎那样的勇气的。”
汤九郎不了解戎州的情况,却敢带全家人前往。
而这些人得闻戎州现状却置若罔闻,当真是时也命也。
知道村里人没有报仇而是去了荆州,梨花久久没说话,回船上后,汤九郎看她不发一言,以为伤亡惨重,然而清点一番后,自认赢得痛快。
不禁寻李解,“十九娘怎么了?”
“去年三娘子在益州得了村民的帮助,想带村民们一块走,村民们说要找益州军报仇,只把孩子给了三娘子带回合寙,三娘子一直以为他们死在复仇里...”
旭日东升,山间的雾慢慢消散,露出了新绿的山头。
李解怅然道,“刚刚在营地,才知村民们没去报仇,而是去了荆州,劝荆州人来合寙安家,哪晓得没讨着好,被荆州人出卖后全死了。”
死后还被剥皮削肉,成了嗜血者的口粮。
汤九郎语塞,半晌才怔怔道,“无知啊。”
李解苦涩的牵了牵唇角,“谁说不是呢?”
即便不信村民们的话,也犯不着出卖人家啊。
“哎...”
青烟漂浮的江面,不知谁低低叹了口气。
攻下第五个营地后,梨花派人撕了死人身上的衣衫,做成魂幡挂在营地周围的树上,又寻来无数尸骨布置成祭祀场,并用尸骨留下一行字:合寙,来战!
既是挑衅,也是不屑。
不仅如此,梨花还叫人把铁笼子搬去江边扔了,营地全烧了。
益州想培养嗜血者就必须重新建营地造铁笼,估计够他们愁很长时间了。
而且,合寙的名声不久就会传遍天下,戎州数万冤魂滋养出来的合寙,谁敢来战?
想到这些,回去时所有人都高兴不已,尤其是搜来的货物,三成充公,其余来的人都有份,伤势严重的分得最多。
为了运送货物,临时做了几艘竹筏,要不是铁笼子太沉,连铁笼子也运回去了。
到地下河已经是二月中旬了,两岸的雪还没化,地下河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守家的。
他们告诉梨花,“村长们带着人回村耕作去了,我们把这儿布置好等你们一起...”
山下的雪早就融了,云岭村的人惦记着回村建房,正月十六就走了。
他们还说,“二东家派了人去竹溪县帮岭南人建房,让十九娘你回来先去趟竹溪县。”
云州人和岭南人不和,分开住是早就说好的,竹溪县的耕地多,只要不偷懒,几年便会攒下许多田地,是以岭南人走得干脆洒脱。
竹筏上有岭南人,心里过意不去,“给十九娘你添麻烦了。”
经过这一战,他其实不恨云州人了。
迫害他们的是云州衙门,和云州百姓没关系,危难时,也不曾出卖他们。
他说,“要不我回去劝劝他们,去云岭村安家...”
“无妨。”梨花说,“竹溪县挺好的,咱的船和竹筏都要停在那儿。”
地下河里头的竹筏已经挪上了岸,其余物什大多搬走了,只余一些没烧完的柴火,一些板凳桌椅。
梨花和他们道,“有乌鸦在这儿盯着,你们随我们一道下山吧。”
“等我们一下。”
两个入口挂上藤蔓,再在周围丢些蜈蚣蝎子,他们这才上了竹筏,一上竹筏就迫不及待的问起益州的事。
得知荆州良民落难到益州,少不得破口大骂一番,骂完忍不住跟梨花说,“十九娘,人心凉薄,咱合寙已成气候,犯不着收留那些那七八糟的人了。”
地下河的日子热闹,平日就爱聊天下局势。
他们自诩有些见识的,尽管新益村和隐山村尽是老弱妇孺,但能作战的兵力也有两万多人,待几岁的孩子们长大,又是支强大的军队。
没必要冒险笼络外头的人了。
梨花认真应下,“好。”
自打知道族里人累出了病,她就不打算盲目的笼络人手了,等赵铁牛他们从梁州回来,所有人都老实种地,农闲了修修围墙,打打邻州就行了。
梨花听劝是众所周知的,村里人放了心,继续跟大家聊起益州的事情来。
竹溪县有码头,码头有人看着。
隔得老远,就有人爬上树喊话,船还没靠岸,附近建房的人通通跑了过来。
“十九娘,去看看我们的新房...”村民们热情的上前搬物什,“新砍的木头虽然容易蛀虫,但我们抹了桐油的...”
桐油是问峡谷村的人借的,往后日子好了慢慢还。
房子离码头几百米,一会儿就到了。
“新益村的人帮忙建的?”
房子的款式和新益村的房子一模一样。
“对啊...”村民眉开眼笑地说,“前后都有院,无论堆柴还是养鸡鸭都方便。”
房子的地基是原来就有的,村民们只需要垒墙就行,新益村的人有经验,加上望乡村的人帮忙,几天就把墙垒好了,眼下就等墙干上梁了。
“十九娘,上梁那日你可得来啊...”
流连失所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村民们脸上的笑灿烂得耀眼。
梨花道,“好。”
村民们目前还住在临时搭建的草篷里,
但旁边的荒地已经开了两三亩出来。
村民给梨花指远处的小河,“我们商量好了,顺着河边开荒种粮,这样引水灌地方便,庄稼长得好,二东家说赵家会提供粮种,十九娘,我们不白拿你们的粮种,我们在岭南怎么交粮税来这儿也怎么交。”
梨花顿住,偏头看他一眼,“粮税?”
村民点头,“不交粮税将士吃什么?总不能叫赵家养着吧?”
过年时赵家就送了好几石粮食给他们,据说为了养活更多人,秋收后好多赵家人都累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身强体壮,哪能一直占赵家便宜啊?
他摸摸头,腼腆道,“不过能否缓两年?”
梨花莞尔,“不急,合寙不收粮税的。”
百姓苦粮税久矣,她若遵循旧朝,与旧朝天子有何区别。
她说,“将士们的口粮我会想法子的。”
在这以前,外出打仗的干粮都是赵家准备的,堂伯说赵家的粮食养得起,既然这样,何须加重村民们的负担呢?
不过担心自己见识浅薄,她还是找汤九郎请教了下这事。
汤九郎赞成梨花的做法,“村民们自己都养不活,征粮税确实不像话,十九娘这么说是对的。”
李解在旁边耐人寻味的瞅他一眼。
很是怀疑他的用心。
汤九郎旁若无人的朝他笑笑,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汤家没多少点地,交了粮税全家都得饿肚子,但我深知赵家也不易,要不十九娘你看这样可好,合寙地界不征粮税,但军队从外面捎回来的盐铁布匹等物,百姓需拿粮食换,如何?”
梨花想了想,“穷苦人家怎么办?”
“盐是不可或缺之物,可规定每人免费领取多少的量,多出来的量再用粮食换...”
这样就能保证家家户户都有盐吃了。
梨花来了精神,“还有呢?”
“粮食,盐,药材是人们命脉,十九娘你得牢牢握在手里,其他的多鼓励人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别滋事,但军队你得上心...养军队不是件容易的。”
“我想过了,没有外事,大家就像普通人那样耕地劳作,外出的话,田地就让村里人帮忙种...”梨花道,“以前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李解想了想,“可行。”
合寙的情况和其他封建王朝不同,这儿全是老百姓,没那么多权势争斗,始终以田地为主。
他问梨花,“闻五他们怎么说?”
闻五出身军营,梨花得震慑得住他才行。
梨花道,“他没意见。”
“那就这么办。”李解虽不是什么举人进士,读的书也不在少数,梨花的做派让他想到了四个字:无为而治。
合寙也许会成为第一个无为而治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