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山里的冬天从早到晚都萦绕着雾,灰蒙蒙的。
梨花和李解从永乐村进的山,山路宽敞,铺了层碎石,走着极为平顺。
两侧的树枝光秃秃的,缺口痕迹崭新,似乎刚砍不久。
修路早已计划,后来怕惊动人给搁置了,如今路已修好,估计是赵大壮的意思,他回头看向山脚,“要不要抱些枝桠把路遮起来?”
益州人能藏起来窥探东高村,没准也能跟踪山里人摸进山。
“不用。”梨花瞟向四周,“这么大的雾,没几个人敢进山的。”
而且随着她们越走越深,山路突然断开了,砍伐过的树亦重新茂密起来,视野朦胧,顶多能看到远处四五米的景致,不仅如此,路面还蒙了层霜,打滑得很。
李解注意到了,去地上捡了根树枝给梨花杵着,“好像要下雪了。”
山里的温度明显低得多,走路时,寒风吹得衣服噗噗响,他和梨花说,“往后有什么事三娘子就吩咐我去做吧。”
“好啊。”梨花认真的看脚下的路,说起接下来的打算,“东高村的粮食不够,回去后,你带闻五他们运些粮食过去,再把峡谷织的布送去益州城...”
“好。”
回谷的路两人已经走了无数遍,因此即使弥漫着大雾,两人也轻车熟路的到了荆棘林。
入冬后,荆棘林的叶子就掉光了,现在只剩枯黄的荆棘刺儿,墙里值守的人看不见她们,梨花喊了好几声,进门后,村民递给梨花一个炭炉,“听说东边的村子住了咱的人?”
村里人下山修路时偷偷去东高村瞄了眼,担心吓到村里人就没露面。
“是啊。”暖气透过掌心蔓向四肢百骸,梨花眉眼不自觉的舒缓开来,“什么时候修的路?”
“半个月以前吧,去戎州收二次稻的人回来说戎州城没人了,你堂伯就召集人把路修出来。”村民关门落锁,跟在梨花身后,“大家齐心协力,几天就把路修好了。”
不仅这样,还铺了石子,这样即使下雨也能轻松行走。
许久没回来,树村似乎又有了变化,铺路的石子变成了石板,且比早先宽了些,地里的麦苗垂着叶子,整齐的延伸至雾色里,她问,“哪儿来的石板?”
村民跺跺脚,高兴起来,“南边不是有石壁吗?咱自己凿的...”
凿山谷里的那条路时积累了经验,天冷后,大家就继续凿石板,不仅铺了石路,家家户户的院子也铺上了石板,村民自豪的指着朦朦胧胧的树屋道,“咱的屋子也改良过了。”
荆州那对兄弟打了铁钉,老木匠将其用在树屋上,屋子扩大了不说,且比以前更牢固了。
走近树屋,梨花就看出来了,每间树屋底下都堆了木梯,梯子宽窄有度,上下屋明显更为方便,不仅这样,屋门前还多了块地,放桶放背篓啥的完全不是问题。
她道,“比以前更精致实用了。”
村民笑得弯起了眉,“是啊,之前有村民想建茅屋来着,等树屋改良后他们就不吱声了...”
每间树屋底下都砌了灶台,石板灶干净易清洗,比茅屋好打扫得多,而且还不怕地动,村民们都满意得不得了,他和梨花说,“树屋住习惯了,总觉得茅屋光线差湿气重,大家伙商量后,今后就这么住在树上了。”
树屋的确要比茅屋干燥,梨花收回视线,问他山里是否下过雪,村民点头,“今早屋顶是白的,树梢还挂着冰棱子,大雪估计就在这两天了。”
说话间,三人到了石洞前。
往日用过的灶台焕然一新,洞口精心打磨出了山水纹图案,极为雅致。
村民解释,“我们雕的图案,寓意吉祥如意。”
洞里没什么变化,穿过石壁门,边上的吊篮似乎大了些,守门的是赵武,他像说不完的话,看到梨花那刻嘴巴就没有合拢过,从吊篮说到石板路,到院子,到庄稼,梨花走远了他都还伸着脖子喋喋不休着,“咱的兔子又生了,你记得去瞧瞧啊。”
一开始养兔子没经验,几个月才有了小兔子。
慢慢琢磨明白后,基本四十天就有一批崽,崽生崽,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两百只兔子了。
鸡鸭较慢,但也有一百多只鸡一百多只鸭了。
虽是大冬天,然而鸡鸭的闹腾声不小,一上桥,梨花就听到稻田里的动静了,有孩子握着竹竿轻轻往田里拍,看到梨花后兴奋的挥手,“三娘,你回来了啊...”
“是啊。”
“那我们是不是能吃肉了?”
族里囤了许多肉,但赵大壮每次只让灶房煮两只,说是要等梨花回来才能吃,她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呢。
当即不顾田里的鸭子,拔腿就往灶房跑,“堂婶子,堂婶子,三娘回来了,煮肉吃啊。”
老太太虚惊一场后,小吴氏就把灶房的事揽了过去,听到小姑娘清亮的呐喊,她扯着嗓门回,“知道了,马上煮肉。”
灶房后边多了四间库房,两间库房堆着粮食,另外两间堆的则是族里的肉类,蛋类,以及药材。
小吴氏去找赵大壮拿钥匙,回来便看到大汗淋漓跑来的小姑娘,“堂婶子,三娘回来了。”
小吴氏忍俊不禁,“知道啦。”
“堂婶子,摊鸡蛋饼,三娘没吃过鸡蛋饼呢。”
“好。”
小吴氏应下,小姑娘立刻活蹦乱跳的跑了,灶房的人出来,“那要不要多淘点米?”
族里去戎州收了几十石稻谷,加上以前的,吃到明年绰绰有余了,小吴氏想了想,“三娘爱吃米饭,待会单独给她蒸一碗米饭吧,咱们还像往常那样吃。”
族里的粮食是清点过,每顿煮多少粮是定量的,梨花是族长,她的吃食要好点,其他人就不必了。
“那摊鸡蛋饼吗?”
“摊吧。”
鸡蛋饼是孩子们的最爱,小吴氏既然答应了就不好食言,她说,“再单独给三娘煮两个鸡蛋。”
知道灶房要煮肉,族里人收工就来灶房帮忙了,梨花先回家看老太太,见早先修缮茅屋时撑墙用的木头没了,院子铺了石板,靠竹篱笆的这侧摆了一排桶,桶里种着麦苗。
她问老太太,“谁弄的?”
“你叔伯他们。”老太太怀里抱个铁炉,牙齿掉得只剩几颗大牙,语气慢得很,“族里石板多,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你在外面没遇到危险吧?”
“没。”梨花上前扶老太太,感觉老太太的背似乎又驼了几分,因为自己都快到她额头了,她问,“阿奶过得好吗?”
“好。”老太太努力直起腰,笑容和蔼,“三娘好像又高了点。”
梨花点头,扶她进屋,“阿耶可常回来?”
“常回的。”老太太对儿子满意得不行,“天冷了,不适合种药材,他不打猎都待在家里的,刚刚还在呢,但你阿弟说峡谷那边出现了野猪的踪迹,他带着你堂兄他们捉野猪去了。”
“阿弟怎么样?”
“还行。”老太太对孙子的了解并不多,不过冲他凶邵氏的模样,老太太觉得孺子可教,“你阿弟随你阿耶,瞧着不大,却是个稳重的。”,
就是邵氏有点拎不清,前阵子村里修缮庙子,她偷偷去望乡村见元氏,还带了几块肉过去。
老太太就纳了闷了,元氏不是她爹不是她娘,她咋对元氏那么掏心掏肺呢。
想到孙女刚回来,老太太没提那些扫兴事,“他不爱待在家,要么去外面打猎,要么去牛棚放牛,你堂伯夸他将来有大出息呢。”
少有孩子这么乖巧懂事的,赵书墨算一个。
“我娘呢?”梨花问道。
老太太几不可察的撇了下嘴,“今个儿就不提她了吧,说你二伯,他带人去戎州弄盐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说他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赵广从和她差不多同时离村的,梨花
蹙眉,“大伯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回来?”
“不知道啊,你堂姐不是去了望乡村吗?母女两好像处不来,你大伯母经常打骂她,她性子倔,偷偷去戎州找你大伯去了,父女两过得是好是坏没人知道。”
“我找李解去趟戎州城。”梨花转身喊李解。
李解刚接了李莹和宁儿从外面回来,得知最近没有人去戎州城跟赵广昌接应,低头和理应说了几句话就往外面去了,老太太看他急急忙忙的,心里过意不去,“明个儿去也来得及啊,晚上族里吃肉,吃了肉再说。”
“我很快就回来的。”
老太太嗔梨花,“你说句话啊。”
“咱给他留几块肉就行。”梨花喊李莹,“阿莹最近忙什么?”
“看鸭子...”李莹蹦蹦跳跳的跑进门,“鸭子多了老打架,必须得由人看着,三娘,我阿兄这趟出门多久才回来啊?”
“明天就回了。”
李莹也长了个儿,衣服有点小了,她回屋找了几身自己不能穿的给她,李莹直甩头,“我衣服能穿呢。”
阿兄说了不能给三娘添麻烦的。
“很快就不能穿了。”梨花把衣服塞给她,“拿着吧,我长得快,好些衣服都不能穿了。”
这点老太太是知道的,之前梨花的衣服短了小了,还是她给缝的,劝李莹,“三娘给你你就拿着。”
“谢谢三娘子。”李莹看着衣服,“我叫赵奶奶教我针线活,我给三娘子做衣服。”
“好啊。”梨花又去问宁儿,宁儿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我也给三娘你做衣服。”
她和李莹形影不离,时间长了,族里人都当她是稚子,对她颇为照顾,梨花亦如此,“好啊,小心别伤着手了。”
宁儿摇头,“不会的。”
梨花回来,全族都喜气洋洋的,吃饭时,族里人挨个上前和梨花说话,老太太坐在梨花旁边,上扬的嘴角就没直过,便是看邵氏都不如往常嫌弃了。
邵氏是最后过来的,她跟梨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莫名奇妙被带到梨花跟前时,很是局促。
“三娘,文茵杳无音信,你能否派人去找找她?”
她是懂怎么败坏兴致的,老太太眯起眼,当即要骂人,梨花按住了她的手,回邵氏道,“李解已经去了。”
那日,她让邵氏去望乡村,邵氏死活不肯,如今又牵挂赵文茵得很,她说,“阿娘不放心的话,要不去望乡村?”
邵氏白了脸,“我...我走了谁照顾你阿弟他们?我不走。”
儿子对她诸多不满,她要走了,儿子恐怕这辈子都不认她这个娘了,邵氏不敢再乱说,急忙退了出去。